當感受到周身泥土的堅硬程度,楊念心底終於暗暗鬆了口氣。

此時,他估計自己已經深入地下足足好幾十裏之深。

而在這裏每多呆一刻,身上的壓力便增大一分,若不是體內土行之氣支持,就憑他現在的境界,是絕無可能到達如此深的地下的!

可是到達這裏,也已經到了此時肉身的極限,他已經連向邊上再移動幾寸距離,都有些力不從心。

楊念苦笑一聲,上方傳來的危機感並沒有減少半分,顯然那洗象真人還在上麵守著。

這時,上方又接連傳來了幾聲悶響,可震動到達他這裏時,已經堪稱微不足道,不能影響他分毫!

半空中的洗象真人臉上露出一絲懊惱之色。

看著地上那幾經深達幾丈的掌印大坑,再看著那深潛地下,動都不動的身影,心底暗恨不已。

他怎麽也想不明白,楊念這小子是怎麽在這種地底壓力下支撐住的?

是的,他可以確定這小子還沒有死,隻是神念中那勉強能探測到的距離,讓他這個元嬰境真人也不禁暗自駭然不已。

這小子渾身都是鋼筋鐵骨麽?

他身上到底有著什麽土係秘寶?

竟然能讓自己靈性自發生出貪婪之心,一想到這個,他那清修了幾百年的心境,也不禁泛起無盡波瀾!

一定要得到他身上的秘密,哪怕是沒有胡媚娘答應的那份報酬,自己也必須活捉住這個少年郎!

這麽多年修行出的先天靈覺告訴自己,若是錯過了這個機會,隻怕自己有生之年再無緣窺得仙境大門!

還有那把不起眼的古怪黑色長刀,連自己元嬰境的本命法寶,都不能擋其鋒芒!

這小子難不成是傳說中的氣運之子麽,怎麽什麽好寶貝都在他身上?

洗象真人留下一絲心神盯著楊念,神念朝著四周直接橫掃。

直到確定方圓幾十裏內,連個人影都沒有,他腳在地上輕輕一踏。

片刻間,他身邊地上的泥石就自己蠕動起來,堆積成一個石洞,簡陋非常,可用來遮風擋雨是絕無問題的。

他已經決定哪怕是將這小子活生生耗死,也要得到這送上門的機緣!

可慮得隻是他身後的那頭楊老虎,可他相信,不管楊念有什麽寶物在身,可以他的境界,是絕對撐不了多久的。

他想賭一賭!

此行隱秘至極,除了自己根本無人知道,他還真不信,楊念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發出求援信號。

舍下了麵皮以大欺小,若是還收拾不了一個小小丹境,那還真是個天大的笑話!

更何況,自己為了此行,在自家宗門也做了些後手準備,哪怕自己失手,天機宗道統傳下應也是無礙的。

楊念不停得咳著血,將先天土行氣強行驅使到手上,使勁擠壓著身周石壁。

好不容易才將四周的空間稍微露出個勉強可以盤坐的地方,然後艱難將兩腿盤坐在一起,打坐調息起來。

隨著身體進入內視,他不禁苦笑出聲。

體內狀態此時已是一塌糊塗,原本浩**如江河的法力已接近枯竭,血肉筋骨在地底沉重壓力下已經開始出血變形……

楊念仿佛都能聽到那快崩斷弦般的哢嚓脆響,幸好現在體內青氣經過這麽久的洗煉,已經勉強算得上操控自如了。

青氣像個救火隊員般不停的穿梭在各處經脈之中,修複著身體損傷,散發出的一縷清涼勉強吊著楊念的心神。

楊念打開了袖囊,這時,他以前收刮的各種靈藥、丹丸派上了用場。

這時候也顧不讓什麽“是藥三分毒”了,隻要是有利於身體修複的,他全囫圇吞棗般將其往口中塞,先活下來再說吧!

更何況,實在不行,還有體內青氣呢!

想來它連當年自己體內妖物戾氣都能化解,這區區丹毒應該也不成問題吧!

一柱香、兩柱香……

楊念也不知過去了多久,就覺著這一刻的時間就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在蹣跚著挪動……

楊破蠻今日不知為何,心緒總是有些不寧,頗有些坐立不安的架勢,最開始還以為是因為楊念去攻襲魅影樓,自己擔心所至!

可隨著大力先行回來,說是此行一切順利,楊念隻是留下收尾,想來是與那錢六斤交待一聲。

那應該不會再出什麽意外呀?

他在歸樓裏來回踱了幾圈,以自己現在元嬰大圓滿的境界,能讓自己心驚肉跳得不外乎那廖廖幾人,而境界最低的便是楊念!

終究還是不放心,楊破蠻慢慢出了歸樓,想找大力再詢問一番,看下可有什麽遺漏之處!

神念一動,卻驀地發現這傻小子此時卻孤單一個坐在了門口。

他身形驟然消失,出現在大力身邊。

大力下意識得渾身一緊,遂即又放鬆下來,疑惑得看著楊破蠻,不知他怎會突然出現?

“大力,你坐在門口幹什麽?”

“阿哥、阿哥沒回來……阿哥痛……阿哥不見了!”

楊破蠻心裏一懍,急聲問道:“什麽時候覺得阿哥不見的?多長時間?”

他知道這小子與自己孫兒自小一塊長大,心中又對楊念依賴至極,隻怕是生出了種莫名的直覺。

大力低著頭想了會,才吭哧道:“吃完飯……”

吃完飯?一頓飯!

那不是將近兩柱香時間!

楊破蠻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無比,卻也知道他心智不全,無法責怪於他!

此時,他心裏已經肯定了,楊念絕對是遇到了莫大的危險。

看著近在咫尺的大門,楊破蠻眼中不時閃過掙紮、追憶之色,可轉瞬間就化作一片堅定。

楊破蠻慢慢走到門檻前,身形一頓,腳步虛抬了兩下又放下來。

他嘴裏發出一聲歎息,終於還是艱難提起腳,毅然跨過了,當年曾經發誓此生再也不踏出一步的楊家大門!

跨過門口時,他從未彎折過的身形甚至有些踉蹌,麵容一瞬間就好像老了好幾歲。

可一想到楊念此時的處境,老人的脊背一張,整個人如同一座萬年屹立不倒的山峰般昂然挺立。

哪怕經曆再多風雨也不能讓其屈腰,再多滄桑也不能讓其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