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任嘴裏咕噥道:“誰呀、誰呀?這都什麽時辰了,還來叫門?”
語氣帶著濃重的不滿之情,將一個半夜被打擾的小生意人,演得活靈活現。
吱呀一聲,房門打開,外麵的人影一下子就鑽了進來。
小任表麵看上去仿佛驚住了般,呆愣在那裏,沒有任何動作。
可是雙腳卻下意識得不丁不八的錯開,雙手也微微提起成爪形籠進袖裏。
樓上的老任卻是人影一閃,便消失不見。
楊念看著前麵這個看似老練成熟,實則露出不少破綻的聽風司年青探子,心裏下意識得泛起一陣親切。
他醜陋的臉龐上不由得露出笑意,可在燭火的映射下,反而更加顯得陰森可怖。
小任明顯也緊張起來,委實是楊念現在這副尊容,實在是太嚇人。
原本靈牙利齒的他,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了。
“客人…尊客,這是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麽?小店…小店……”
楊念深知時間寶貴,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直接說道。
“任家仁呢?我以前沒有見過你,你是剛從家裏來的麽?”
小任沒想到楊念這麽直截了當。
他確實是剛從大夏聽風司裏調來的新手。
這還是他第一回在執行任務,便遇到了書本上所說的‘接頭人’。
可是這人又沒拿出信物,這程序不對呀!
自己是直接動手,還是……
書上麵怎麽說來著?
小任額間冷汗一下子流出來,愣在那裏!
正躲在暗中觀察,抱著訓練下徒弟的老任,不由得搖頭苦笑。
現在的年輕人呀!
你這種做法,不是明擺著告訴人家,你有問題麽?
遇到這種事情,要麽動手,要麽逃走,沒有第三條路可選!
老任歎息出聲,身形悄然出現在樓上。
見著楊念看過來,老任對他那張醜陋麵容雖然有了準備,可還是麵皮抽了抽。
“徒弟,先把門關了吧!這狗日的白災季,當真不是人過的!
這一天到晚的,大好的漢子都能給活活凍死!”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緩走下樓梯,手好似有些顫抖般,在木製扶手上按了按。
楊念吡牙咧嘴笑笑,好似沒見到老任的小動作一般,聲音滿是歡喜之意。
“老任,你這是打算回家享清福了麽?還帶上徒弟了。”
聽到他口氣中的熟絡作態,老任不由得腳步頓了頓,眼神死死盯著楊念臉上,好似能瞧出朵花來。
可任憑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以前在哪裏見過這張臉。
他在扶手上輕彈幾下,沉聲道:“閣下到底是誰?來小號有何貴幹?”
楊念心知自己若是再不拿出信物證據,對麵的兩人絕對不會再費話。
他先是將兩手緩緩抬至胸前張開,示意無害,然後才苦笑道:“我是楊念!”
站在他側方的小任,正準備暗戮戮的給他腰子上捅上一匕首。
聞言正發力的腳一錯,差點摔倒在地。
樓梯上的老任,一個踉蹌差點從樓梯上滾下來。
他厲聲喝道:“拿出信物來!不然,今日老子兩條性命哪怕是留在這裏,也得讓閣下給個交待!”
他語氣雖然凶戾,可聲音卻略微有些顫抖。
可見楊念剛才那句話,帶給他的震撼之大。
甚至讓老任連自己的身份,都不願意再多做掩飾。
開什麽玩笑!
老任兩人若是能在現在這個時候,傳回去有關楊念的消息,那就是天大的功勞!
還做個毛線探子?
不管是楊家,還是元貞帝夏雲海那裏,隨便露出點東西,就能讓兩人一步登天。
甚至直接就是獨輪車變馬車呀!
楊念也有些頭痛起來,郝小刀給的信物,早已在岩漿裏化作熔岩泡泡。
他去哪裏拿出東西來?
那現在,要怎樣博取兩人的信任呢?
楊念思慮半響,可還是在兩人略帶一絲期盼的眼神裏,無奈的攤攤手。
“郝小刀給的信物丟了,我現在容貌、氣息大改,也沒辦法證明自己!
你們有沒有辦法能聯絡到郝小刀,他能證明我的身份!”
老任不說話,隻是盯著他的眼睛看。
可是楊念的眼睛裏沒有任何遊移、雜念,清澈如水。
而且楊念也再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進門之後動都未動過一下,顯然是怕引起兩人誤會。
老任想了想,終於還是朝著小任做了個手勢,示意先不要動手。
小任悄悄的坐回到櫃台後麵,雙手放在櫃台下不再露出。
老任則走到店裏唯一的木桌前,示意楊念也過去坐。
兩人坐好後,老任直接道:“我們與楊念公子不熟悉,根本無法分辨你是真是假,那我們如何能信你?”
楊念想了想,然後說道:“不如這樣,你們不需要相信我,
但我對你們肯定沒有惡意,這你應該能看出來吧!”
這話不假,若是有惡意,來百應居得就不會是一個人呢!
當然,老任不知道,哪怕隻有一個人,這個看似無害的清秀少年,殺掉自己兩人可能隻需要幾個呼吸時間。
楊念隻要往白狼族稍微放點風,無數狼騎就會將這裏淹沒。
老任顯然也想得明白,沒有遲疑,直接就點頭應是。
“你們隻需要,將楊念還活著的消息送回去就行了,
若是家麵裏這麽久,都沒得到我的任何音信,到時候,我怕有人會衝動作傻事!”
老任其實心裏已經有七八成的把握,覺得楊念所說的話是真的。
隻是幹他這個營生,頭顱早已不是頂上脖子上,而是提在手裏麵。
更何況,他這樣被派到敵境的探子,自然早已養成百般小心謹慎的性子。
老任沉吟半響後,才慎重說道:“我不能答應你什麽,家裏自有家裏規矩!
但我會將今晚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盡快發回家裏!”
楊念鬆了口氣,隻要能做到這事就行了。
他相信這消息無論到了誰手裏,隻要熟悉自己性情的人,都能從中看出真假。
到時,自然有人會來找自己。
目的達到了,楊念也不再耽擱,朝著兩人點頭示意,便走出百應居,消失在夜色裏。
小任見他走了,才手軟腳麻的自櫃台後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