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靈擺擺手,嘻嘻笑道。

“不礙事、不礙事!這麽多年都等了過來,還在乎這片刻時間?

不知道,這些骨牌,可有大人預想的那般功效?”

季長河一愣,繼而搖頭苦笑出聲。

“采靈姑娘,現在骨牌都還未徹底成功,這個功效……”

采靈也意識到,自己問了個傻問題。

她尷尬的訕笑幾聲,轉首看向那堆積如山的人骨,小臉上現出一抹愁色。

“可這樣子煉製下去,這些人骨數量,最多也就再煉製個五六次,便就會消耗一空。

到時怎麽辦?

這一次,為了煉製骨牌。

萬妖城中,那些極其難得的夏人血奴。

甚至包括,幾十年前的那些黑甲軍俘虜,都盡數被殺光放血剔骨。

這一次,就連各部族中的夏人,都被全部搜刮幹淨。

以後再想收集這麽多,隻怕是不太可能呢?”

這時,采靈秀眉緊皺、小臉上掛上一抹憂色。

看上去著實讓人愛憐至極,讓人隻想把她緊緊摟在懷裏,好生安慰一番。

可是一邊的楊念,心裏卻如同墜入這世上最陰冷的冰窟。

瞳孔中腥紅血焰,猛得搖擺不定。

好半響之後,才慢慢穩定下來。

他聲音有些沙啞,好似在琉璃鏡上,用尖銳指甲劃過一般。

“這些、這些……都是夏人?”

采靈奇怪的望了他一眼,總覺得楊念現在頗有些古怪。

她下意識的,便用通靈心探測了過去。

可映照在她心靈上的,卻是一輪高懸蒼穹的灰色大日。

灰日一映照進采靈心靈,她便莫名覺得心裏陡然一悸。

咦?

這是代表著什麽?

狼遠不是嘯月天狼血脈麽?

可當她再想用通靈心,去仔細感應一下那灰日時。

一股絕大的生死危機,自采靈心底深處驟然升起。

她一個驚惶,那灰日便瞬間消失不見。

一雙燃燒著腥紅血焰的眸子,帶著幾分不快意味,朝她看了過來。

采靈嚇了一大跳,嘴裏下意識的解釋道。

“嗬嗬,抱歉!這是習慣了、習慣了!”

楊念背上生出一層白毛汗。

可他臉上卻是滿臉不悅,偏頭看向那血池,假裝生氣不再理會她。

哪怕她是天妖衛統領,也不能如此肆無忌憚的,查探一位修行者的心靈。

這是犯大忌諱的事情!

楊念要是不生氣,那才是不正常呢!

季長河沒注意到,兩人之間的小動作。

他此時全副心神,已經放在那些即將出池的骨牌上了。

聽到楊念的疑問,他下意識回答道。

“用夏人血骨有什麽奇怪的?

要破去夏人的血煞符陣,自然隻能用夏人的氣血骨牌囉!”

季長河轉過頭,看向那些堆積如山的人骨,眼中神色有些陰睛不定。

這時,他看向那些人骨的表情,有些奇怪。

有暢快猙獰、有痛苦迷茫……

可惜,他一直站在血池邊緣,卻是無人發現。

對於采靈的擔憂,季長河不知想到了什麽,嘴裏發出冷笑,下意識得回應道。

“采靈姑娘不用擔憂,你說得問題又算得了什麽?

嗬嗬……

相信隻要骨牌的功效,能夠讓諸位大人滿意。

到了那時,哪怕需要再多的夏人,大人也能給我們送來!

若是這些骨牌流傳出去,讓更多的妖族,知道其厲害之處。

隻怕到時南斷雨林中,那數量無窮的妖物,都能為大人前驅,主動去狩獵夏人!

到了那時候,哈哈……

大夏,哈哈…後營集,我一定會再回去的!”

看著眼前勢若瘋癲的遲暮老人,楊念心裏已經恢複了平靜。

他將心裏最後一絲悲傷、憐憫盡數斬去。

這樣也好!

有些東西、有些人,確實應該放下的。

至少,我殺你時,就絕不會再感到一絲惋惜!

楊念再沒有任何表情,就這麽像個木頭人一般,打量著血池。

不知為何,采靈也收起了那種興奮神色。

一時間,洞窟裏竟然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直到噗嗤一聲輕響傳來。

眼神一直沒有離開過血池的季長河,臉露喜色。

他長袖一甩,便將躍起的骨牌收入囊中。

然後,血池就如同炸開了鍋一般。

一塊塊骨牌,如同魚兒般,躍出血池。

季長河一時間,也顧不得仔細察看自己的心血。

渾身雜駁法力湧動,將所有骨牌全收了起來。

隻有最後一塊骨牌之時,季長河才將它抓在手中,仔細打量起來。

確認骨牌上符文完損,他將身上虛浮不定的法力,盡數灌入骨牌之中。

骨牌就好像一塊饑渴的海綿一樣,將法力呼吸間盡數吸納。

“哈哈……哈哈…”

季長河再次狂笑起來。

舉起那塊因為吸納了法力,表麵上泛出慘白瑩光的骨牌,他欣喜若狂的驚呼。

“八成、這是八成!”

采靈一臉期待的閉目,用神念感受了一番,然後才喜笑顏開的誇道。

“不錯、當真不錯!

果然能發揮妖力八成的威能,季符師,這回你可真是立了大功了!

我需要趕快匯報給不悔大人,還請諸位稍安微燥!”

說完,她輕輕一踏秀足。

洞窟各處通向外間的出入口,立即轟隆聲大作。

一塊塊沉重的斷龍石落了下來。

地麵上那巨大符陣,再次光芒大作。

一道道血色符文縱橫勾連,將整座洞窟全部籠罩起來。

楊念眼神一動,強忍著出手的衝動,驚疑的看著采靈。

采靈美目環視一圈,將所有人深深打量了一遍,連那些雜役牛妖都沒有放過。

然後,才溫和,卻不容置疑的笑道。

“這骨牌之事事關重大,還請諸位在這裏稍等。

大人沒來之前,為免引起誤會,任何人不得有其他動作!”

妖族這一幹人,聽到能見到聞名已久的胡不悔,不僅沒有生氣,反而一臉期待。

唯有西貝貨楊念卻暗暗叫苦,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也不知道,百草山的外丹之術,究竟有多靠譜?

也不見采靈有什麽多餘的動作,可是僅僅片刻之後。

封鎖住整座洞窟的符陣,便光芒大作。

采靈臉上,現出一縷發自心底的溫柔笑容。

她手訣一掐,符陣便徹底沉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