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最近的老牛妖,此時更是淒慘至極。

本就身受重傷的他,直接被那暴戾氣機刺入肺腑。

四肢連人形,都已經不能再維持,開始變回本體。

可是他神情,依然沒有半分畏懼,反而一邊咳血,一邊猖獗笑道。

“老牛為妖族,立下赫赫戰功,卻因為我半妖身份,連內城都不得踏進一步。

妖族說我是雜種,夏人視我為怪物!

妖王大人,你看我渾身上下,可有哪一點,不像牛妖麽?”

“妖族對不住你,可是夏人,不也視你為怪物麽?

你為何還要幫他們做事?”

胡不悔眼神閃動,還是有些疑惑。

老牛妖張嘴就想說話。

可是突然一陣劇烈咳嗽,自嘴角噴出一些不知名血沫肉塊。

胡不悔向前走了一步,打算先幫他把性命保住再說。

沒想到,老牛妖喘息幾聲後,慘笑道。

“妖王大人,不用白費力氣了!

老牛隻恨你,沒有早生百年,要不然,老牛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是的,我恨夏人,那是因為兩族之間仇恨。

但後來,我恨妖族,還要更多一些!

因為…因為……

我從來就當自己是一頭牛妖!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

老牛妖眼中光芒逐漸微弱,可眼神卻還是盯著胡不悔,嘴裏不停呢喃。

“為什麽…為什麽?”

模糊聲音漸不可聞,最後消失。

胡不悔眼神變幻未定,手抬了抬又放下去,如是反複。

最終,他卻還是沒有使用天羅幻境,將老牛妖元神抽出來攝魂。

雖然這樣施為,能夠更快的找出內奸。

可他卻出乎意料的,半響都依然沒有任何動作。

直到好半響之後,胡不悔卻又突然狂怒暴喝道。

“來人,將他給我拖出去,剝皮抽骨,送回他的部落之中!

再給我仔細查一下,他生前與哪些天妖衛,接觸最多?”

聽到他的命令,旁邊那些妖族,才敢戰戰兢兢的過來收拾殘局。

這種消息隻需要找有心人,根本就瞞不了別人。

沒過半天,消息便送到了一直等著的采靈手上。

可是看到,上麵那個熟悉至極的名字時,采靈頓時懵在當場。

“朗遠?”

片刻後,她才呢喃出聲。

“怎麽會是你?怎麽可能是你?

絕對不會是你的!”

朗遠可是她親手自狼族召募而來。

一時間,采靈隻覺得心亂如麻,好似裂作了兩半。

心裏一邊依然不相信,朗遠竟然會是妖族的內奸?

可另一邊,卻又不可抑製的想起,他平日的種種異常之處。

比如,他從來沒有像一般妖族那樣,對自己卑躬屈膝。

比如,在他成妖之前,就連狼族那邊,也沒有他任何信息。

又比如,他見到夏人血奴時,那種暴戾的古怪反應……

讓她傷心的是,她越想,竟然覺得朗遠,著實有太多可疑的地方了!

可古怪的事情出現了!

采靈麵色竟然顯出幾分猶豫不決。

以她對胡不悔的忠心和迷戀,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將消息上報。

反而,好像在心裏權衡著什麽。

好半響之後,她才袖囊裏取出一枚精致小螺。

正是她與楊念初次見麵時,送給楊念的他心螺。

他心螺並沒有什麽大威能,隻能用做固定的傳信之用。

這東西看著小巧,煉製起來卻相當麻煩,而且需要具有通靈心之人才能成功。

也隻有采靈這麽無聊,將價值萬銖的成對萬年靈螺,煉出個這麽廢物玩意。

采靈將他心螺,舉至嘴邊,又放下……

反複再三之後,她終於將小螺湊至唇邊。

嘴唇蠕動幾下,自喉嚨裏擠出一個字:“逃!”

說出這個字,好像耗費了她全身的力氣。

采靈整個人虛脫一般,癱在地上,心裏狠狠咒罵自己。

自己當真是瘋了!

竟然會相信,一個隻見過幾麵的狼族小妖,能幫助到自己?

這算不算是夏人口中的病急亂投醫?

可不知為何,隻要她腦海裏一想起那雙淡漠血瞳,采靈又莫名其妙的多了幾分信心。

好半響之後,她才厲聲喝道。

“來人,將這份消息送到大人那裏!”

聲音一出口,她自己先嚇了一大跳。

原本輕靈嬌脆的聲音,竟然不知不覺間,變得沙啞難聽。

門外有狐女應了一聲,接過穿門而出的書信,便急速離開,心裏卻在詫異。

今日裏采靈娘子,到底怎麽呢?

平日裏,一聽到能見到大人,那是恨不得飛過去,這次卻讓我來代勞?

難道身體有些不適麽?

采靈呆呆靠在榻上,美目淒涼的望著屋頂。

眼神閃過迷茫、痛苦、掙紮神色,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采靈這個小賤人,是不敢親自來見我麽?”

當得到消息的胡不悔,直接氣極反笑,暴吼出聲。

“既然她不想來,那就給我滾到冥淵……”

說到這裏,不知是氣極,還是什麽原因,他頓了下。

半響後,他才又沉聲道。

“讓她滾去七情獄麵壁思過,什麽時候知道自己錯在哪呢,什麽時候來見我!”

聽到冥淵的名字,狐女渾身如篩糠般,打起了擺子。

她直接雙手朝天,趴伏在地上,不敢多說一個字。

直到胡不悔後麵改口,她才恢複了沉默。

“另外,給我傳信洞天浮島。

所有天妖衛,放棄這次洞天試煉,給我全力追捕朗遠、牛角包,生死勿論!”

狐女心裏鬆了口氣,趕緊應聲離開。

進入洞天的這幾天,是楊念來到萬妖城之後,過得最為舒適的幾天。

每日完成一天的修行功課之後,就是在小島上,搜刮一些靈藥寶材。

這座靈鯨小島,可能是從來沒有人來過。

這幾天下來,以楊念的眼光,也感覺收獲頗豐。

可惜的是,他不敢再使用《鯨吞法》吞噬靈機。

要是,再引起腳下靈鯨回應,那反而有些得不償失。

楊念突然想起,自己還從來沒有去過水下探索過。

牛頂天曾經提過,這水下雖然凶險,可也是另一番奇景。

既然來都來了,不見識一番,豈不可惜?

索性,楊念循著靈鯨呼吸時帶出的靈機脈絡,潛到了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