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性神色悲愴,還欲再說些什麽。

可這時,遠處一道銀光一閃,恒心驚喜的聲音傳過來。

“師兄,你怎麽突然出關,是悟出……

不對,你怎麽是元神前來?”

話音未落,恒心身形在幾人旁邊出現,神色一片焦急的上下打量著恒遠。

隨後好像想到什麽,他臉上剛泛出的驚喜、血色,盡數退得幹幹淨淨,顫聲道。

“師兄,為何會如此?”

恒遠好像也被這一問,給問得一愣。

他抬頭看向,天上如烈火一般的驕陽,嘴裏苦笑呢喃。

“對呀!為何會如此、為何會如此……

老道縱橫此世八百多載,卻未曾想,竟是死在自己手中,差點死在昆侖自家洞天,當真可笑至極。

老道也曾捫心自問,可最終卻也想不出,原因所在。

最後隻能歸諸於天數如此、人力難回!”

可下一刻,恒遠卻是突然爽朗大笑出聲。

“可這賊老天,想讓老道悄然消散於,那孤寂陰冷之處。

老道我卻不願意,老於洞府床塌之間。

老道殺了一輩子妖物異族,雙手血腥,洗都洗不幹淨,可老道這輩子問心無愧!

老道怎能與那些鄉間愚夫一般,死於床榻之上?

幸好還能借杏黃樹之助,將肉身坐化。

遁出這一縷元神,來看看這大好山河、嚐嚐人間煙火。

最後老道想來想去,也沒有哪一處地方,能比得上這萬妖城,最為適合老道告別!

說直白點,老道不帶幾個人下去陪我,便覺得這輩子總是不甚圓滿、通達。

更是無顏,去見我昆侖山列祖列宗!”

恒遠一邊猖獗大笑著,一邊渾身浩瀚氣機再也掩飾不住,直衝雲霄。

他這瞞天過海的秘技一破,就如同一顆巨石,砸進這世間平靜無比的湖麵。

天上剛剛還晴空萬裏、蒼穹如洗。

可下一瞬間,便是陰雲密布、電閃雷鳴。

他這已死之人氣機,又重新出現在世間,這就是對這方天地最大的羞辱,是對秩序最大的一種挑戰!

天地有靈,輪回有序,怎會輕易放過?

既然再也掩飾不了,恒遠也不再遮蔽。

整個人登時形象大變,幹枯瘦削的身軀,迅速挺直如撐天之峰。

血肉肌膚如同充氣一般,重新變得潤滑光澤。

他看著天上如欲摧城的層疊烏雲,身形如出鞘利劍般,殺機凜然、氣勢駭人。

雷雲仿佛被他這般作態,給徹底激怒。

轟隆隆巨響聲中,一道道電蛇在雷雲中,縱橫肆意、張牙舞爪。

特別是恒遠幾人頭頂上方,更是如同一伸手,就能將天上雷火捉下來一般。

恒遠臉上凶狠暴戾神色驟起,突兀怒聲喝道。

“給老子滾……!”

一道道聲波,如同滔天巨浪一般,以無名山峰為中心,朝著四周洶湧擴散。

方圓十裏之內,如同瞬間刮起龍卷風。

無數森天古樹、巨石泥土,被狂湧氣機,撞得四處濺射。

天上剛剛聚攏在一起的雷雲。

在他這一喝之下,竟如水霧乍現烈陽一般,直接四分五裂,露出後麵的灼灼日光。

逆水流幾人,看到這以人抗天的一幕,不由得齊齊心生激**。

這時方才明白,為何恒遠與他們同為真仙境,卻被所有人稱尊為天下第一人?

這才是,我輩修行人的真正風采!

天上雷劫,仿佛都被恒遠這突然暴起,給驚住一般。

好半響之後,四處散開的雷雲,又比原來更快的速度湧過來。

恒遠整個人被一層朦朧瑩光,盡數包裹。

他突然嘿嘿怪笑出聲。

“嗬嗬,老道修行近千年,我若不想死,誰又能殺得了我?

你,也不行!”

恒遠伸出大手,往天上一抓。

蒼穹上,頓時出現一支遮天巨掌。

重重疊疊的漆黑雷雲,如同一團泥巴一般,被他生生抓下來。

恒遠好似擺弄著玩具一般,在手中隨意捏弄幾下。

一個栩栩如生恒遠模樣的泥人,便出現在手中。

他將泥人往恒心手裏一拋。

“速走,帶著我的氣機泥人一起,給老道爭取些時間!”

恒心兩人雖然悲痛欲絕,可心知現在再也耽擱不得。

若是雷劫將三人氣息,全部算在恒遠身上,那反倒是會將恒遠一番苦心,盡數白費。

恒心兩人齊齊朝著恒遠,行了個大禮,顫聲應道。

“師弟、師弟……敢不從命!”

一如之前近千載歲月,恭恭敬敬。

恒遠最後朝著兩人,看了一眼。

到這時,他眼裏終於流露出一絲不舍。

“以後,別再吵了,師兄看不到啦!”

說完,也不待幾人回話,瑩光彌漫的高大身形,如同傳記中走出的神人一般,朝著遠處的萬妖城,一步步走去。

他步伐筆直,每一步踏出,皆是一模一樣。

不論擋在身前的是什麽東西,山川樹木、巨石溝壑……

可隻要他閃爍著黃芒的雙腳,輕輕踏下。

方圓十丈之內,如同巨峰碾壓一般,盡是一片平整。

黃芒之下,所有事物,悄無聲息化為齏粉。

在他的身後,隨著他一步步走向萬妖城,竟然出現一條十幾丈寬,光滑如鏡的通天大道。

恒心三人互視一眼,齊齊咽咽口水,皆能看出對方眼中的驚駭與敬服。

感受到天上雷劫,又在蠢蠢欲動,一咬牙,三人身形瞬間化光消失……

楊念施施然在福地邊緣站起來。

他渾身閃爍著,一道道灰色氣機,呼嘯盤旋。

漆黑如墨的瞳孔中,隱約有日月流轉、星光璀璨。

此時,他身下所處之地,早已被無數大大小小的空間裂縫淹沒。

可楊念心神,隻是微一感應,臉上便顯出一絲得意冷笑。

果然,自己一領悟歲月意境,哪怕這些空間裂縫,也再不能阻隔,自己對泉眼中先天水行氣的感應。

他好似沒有看見,那些空間裂縫一般。

竟然在這一片裂縫之中,安步當車的一步步朝前走去。

幸好,他離著完好的福地空間,並不算太遠。

不過片刻後,他就從一處黑色裂縫中,感應到那熟悉至極的遼闊海洋、稀薄白霧。

楊念朝著前方輕輕一跨,那黑色裂縫微微一閃,就要憑空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