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妖城如同下了一場黃色的冰雹。
每一粒黃泥一落地,打幾個滾,就扭曲著站起來。
如同吹氣一般,迅速膨脹,化成一個黃色泥人。
這些泥人沒有五官麵容,如同一個個泥俑一般,可偏偏它們動作靈活至極。
白板似的臉龐,四處轉動,似乎在打量著四周,給人一種仿佛活過來的錯覺。
剛開始,萬妖城眾人,一見到這詭異泥俑,下意識的便是各種法術神通齊出。
嘩啦啦輕響傳來,泥俑好似根本沒有任何行動力。
隻要一被襲擊砸中,立即碎得稀爛。
可下一刻,讓所有妖族驚駭萬分的事情發生了。
一被擊碎的泥人,每一塊都好像被突然打醒了般,又迅速自發組合在一起。
而詭異的是,那張白板似的麵容,逐漸開始變成,將它擊毀的那人麵孔。
而人群中,剛剛還滿臉喜色的妖族,卻仿佛瞬間被人抽掉神魂一般,保持著各種詭異姿勢,一動不動。
就好像兩者之間的神魂,互相換掉一般。
隨著萬妖城各處,驚呼聲四起。
青牛妖王的聲音,最先如驚雷般炸響。
“別再隨意攻擊這些泥人,所有人躲進最近的石殿之中。
這是昆侖山臭名昭著的化神訣,最善抽人魂魄、擬化傀儡!”
“所有天妖衛聽令!”
胡不悔清冷溫和的聲音,也響起來。
“祭骨牌大陣,這些東西最懼精血煞氣汙、穢!”
隨著一處處血紅色煞氣湧出,果然,這些泥俑,頓時如同生鏽一般。
原本靈活無比的動作,一下子慢騰騰變得死板起來。
可卻也並沒有,如胡不悔所說的那般,直接消散崩潰。
正當胡不悔都開始驚疑不定的時候,身邊光影一閃,青牛滿臉鐵青的出現在他身邊。
青牛朝著胡不悔招招手,便一言不發的帶頭朝天妖殿走去。
聽到各處傳來的一聲聲慘叫,胡不悔隻覺得,自己的臉都快被打腫了!
可他哪裏知道,原本這些泥俑,確實並沒有這般靈性、強悍。
隻是在九州鏡的加持下,才這般難對付,這也正是九州鏡的逆天之處。
被它的白芒一照,原本一成威能的法術神通,足足可以增強近十倍。
白芒照耀得越久,威能增強地愈大!
聽著下方傳來的一聲聲慘嚎,胡不悔臉上的溫和表情,再也裝不下去。
俊臉上一絲絲肌肉,跳動不已。
一直默默跟在身後的采靈,見到這一幕,隻覺得一股莫名的悲愴,充斥心間。
青牛一直沒有說話,隻是臉色陰沉的帶著兩人,一直來到那座祭煉渡劫舟的地下石窟。
哪怕外界發生如此大的變故,這裏的祭煉,依然沒有停下來。
季長河仍然一臉肅穆,緊盯著前麵洶湧燃燒的白色地火。
火焰光芒,映射在青牛臉上,明暗不定,讓他麵容看起來有些猙獰。
胡不悔雖然心機深沉,可這會兒,仍然忍不住疑惑的看向他。
不明白這種危急時候,青牛把自己帶到這裏來做什麽?
半響之後,就在胡不悔就,快要忍不住發聲詢問的時候。
青牛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絕望神色,終於轉首看向胡不悔。
他問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你知道城外那人是誰嗎?”
胡不悔一愣,脫口說道:“不是昆侖山恒遠那個老不死的麽?”
青牛麵色沉重的點點頭。
“你知道,我比你和六臂年歲大得多,所以有些東西,略微知道得多一些。
恒遠此來,目的隻怕、隻怕是想要徹底毀去萬妖城……”
“怎麽可能?”
胡不悔幾乎都懷疑,身前所站的人是假的青牛。
他氣極反笑道:“叔父,你未免也太高看那恒遠呢?
就憑他一人,就能戰勝我妖族三大妖仙,還毀去萬妖城?
他憑什麽?”
青牛並沒有動氣,反而滿臉苦澀的看著他。
半響後,才一字一句自嘴裏擠出幾個字。
“就憑他是恒遠,就憑那麵九州鏡,就憑他此次前來,是抱著必死的同歸於盡之心!
這些,夠不夠?”
胡不悔本就相當聰慧,這時心裏陡然升起徹骨寒意。
他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一個真仙,若是不顧自身安危,那所發揮出來的威能,幾乎隻能用恐怖來形容。
更何況,還有那麵一看就非是凡物的青銅古鏡!
他深深吸了口氣,沉聲道。
“既便如此,那咱們現在不是更應該,在上方盡量保下有生力量麽?
叔父這時帶我來地窟,做什麽?”
“什麽才是我妖族的精銳力量?
是上麵那些小部族的垃圾、渣子?還是萬妖城裏的那些半妖、血奴?”
青牛眼中,突然閃出暴戾殘酷光芒,好似欲擇人而噬一般。
胡不悔兩人直接愣在當場。
在他們的印象中,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青牛妖王。
在整個妖族中,誰不知道青牛妖王,是出了名的寬厚待人、性情溫和。
無論大族、小族,他皆是一視同仁,可現在,他卻好像突然變了個人一般。
胡不悔心思急轉,再看看,那即將要祭煉成功的渡劫舟。
一個可怕的想法,跳上心頭,他駭然看向青牛。
以胡不悔的心性,這時也不禁渾身寒意大冒。
他顫聲道:“叔父,你不會是想要我跟一起,現在就用上渡劫舟……”
‘逃跑’這兩個字,在他喉嚨裏轉了幾圈,卻還是沒有吐出來。
可青牛卻滿臉冷酷的接下去。
“你要說逃跑,也可以,反正意思差不多。
自從六臂被殺、頂天失蹤的消息傳回以後,我便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為何三大妖仙老祖,不約而同的自福地中遷出真身?
難道,真如他們所說,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想不通,我便會時常去明梭湖邊轉轉。
可是到近些日子,我卻發現一件很是詭異的事情。
明梭湖上的那福地入口,竟然在急速縮小!
這意味著什麽,你難道不清楚麽?
直到今天恒遠,直接欺上門來,叔父才恍然大悟。
隻怕我們都被三位老祖騙了!
天池這道我們妖族最後的殺手鐧,隻怕、隻怕……早已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