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猿打發出火性,血盆大口張開,仰天怒吼。

雙拳在胸前,如同擂響巨鼓,重重砸了幾下。

龐大體形陡然高高躍起,屈膝彎肘,再砸在巨人身上。

劈裏啪啦一連串爆響,接連傳來。

白芒巨人被這一擊,直接砸得如同一灘爛泥一般,無力的癱在地上。

白猿並沒有就此罷手,竟然又高高躍起,如同掉落的流星般,再次砸在那攤爛泥之上。

堅硬的地麵上,逐漸出現一個巨大的坑洞。

無數如白絲般的氣機,直接自那巨大的孔洞處,嫋嫋升起。

躍起、砸下、轟……

當真是一報還一報,剛剛恒遠還一拳把狐姬,打得差點魂飛魄散。

這會兒,巨人幻身,就被揍得四分五裂、氣機四散。

吼……

一聲聲暴戾怒吼,響徹萬妖城。

白毛妖仙仿佛要把這麽多年,潛藏在心底深處的憤慨不甘,統統都發泄出來。

可任憑白猿如何憤怒,也改變不了,今日妖族所受到的慘痛損失。

他看著身下,已經四散成光點消散的巨人,眼神裏沒有半點欣喜之意。

龐大無比的身軀,不知為何,竟看上去有些落暮。

看著滿目瘡痍,處處慘嚎聲,幾乎連成一片的萬妖城,白猿仿佛瞬間想通了什麽,瞳孔變得通紅如血。

他朝著天空大吼出聲。

“金蜈,走!”

話音未落,他已是全身劇震。

一根根如鋼針般的白色毫毛,紛紛脫落,一落地便化作一堆小白猿。

而他自己,卻好像一瞬間,便走到遲暮之年一般。

可他臉上,卻泛起一絲略帶幾分自豪的笑容。

血紅瞳孔環目打量著,那些不停碎裂、聚攏的泥人,暢快笑道。

“不就是元神顯化之術嗎?老子也會!

你當我妖族就沒有敢死之士麽?且看好囉!”

巨大白猿渾身白光大作。

一絲絲如煙霞般的神魂,自他身體所有竅穴中,噴湧而出。

一一融合到,那些還是呆若木泥的白猿身體。

神魂一入體,白猿呆板的眼神,立即冒出紅光,紛紛朝著最近的泥人撲過去……

結伴修行數百年,白猿那決絕話語一出口,金蜈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特別是,白猿強行使出的元神分化之法。

似他這種打法,便是已經和恒遠一樣,抱著必死之心。

他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給兩人拖延時間。

希望金蜈與狐姬,能暫時避開這股鋒芒,哪怕是恒遠,同樣支撐不了多少時間。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隻要狐姬與金蜈兩人,不出什麽大問題。

哪怕其他妖族死傷再多,也傷不了整個妖族的根基!

從來沒有哪一刻,白猿粗魯愚笨的身形,在金蜈眼中如今日這般高大!

哪怕他已經修行千年,心如止水,此刻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慚愧之心。

這個法子,他與狐姬兩個所謂的聰明人,不知道麽?

怎麽可能?

隻是,沒有人願意去死而已!

若真要在三人挑一個出來赴死,反而應該是金蜈才對。

不光是三人中年歲最長者,而且壽元也快要耗盡,要死也應該是他才對。

可偏偏卻是平日裏,最不受兩人待見的白猿,第一個站出來,以命相抗!

“所有妖族聽令,以最快的速度遠離那些泥人!

時間是站在我們這邊的,青牛、不悔先帶著人走!”

看著無數白猿,已經和泥人相互糾纏、廝殺在一起。

金蜈知道時間緊迫,命令一出,他巨大的真身,立即縮小化作黑光,沒入青丘峰。

青丘峰猛得一震,剛剛消失的黑光再次出現。

閉眼療傷中的狐姬,也被裹挾在裏麵。

黑光扭曲掙紮,眼看著就往遠處遁逃。

可是他們想走,也得看恒遠,究竟願不願意呀?

耗費如此多心力,連自己一條老命都搭上,豈能前功盡棄?

黑光剛沒入青丘峰,地上無數泥人同時一滯。

這陡然停頓,泥人瞬間便被眾多妖族擊散許多。

可泥人們卻是視若未睹,反而無數雙閃爍白芒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一道黑光。

黑光剛一出現,泥人麵上齊齊泛起一絲冷笑。

一個泥人突兀伸手,朝著黑光一指。

如同一個信號般,無數泥人紛紛掐出各式手訣。

一直高掛天上,死死定住萬妖城符陣的九州鏡,白光一陣閃爍。

自遙遠處射來的巨大光束,驟然縮小。

一麵虛幻青銅古鏡,瞬間出現在青丘峰之上,光束將黑光死死定在當場。

金蜈妖仙發出一聲沙啞憤怒的狂吼。

“恒遠,你未免也太把自己高看,光憑一件法寶,就想阻止我?”

他對這一幕卻似早有準備,胸前無數對步蟲,齊齊往前一刺。

哧啦聲頓時大作,身前整片空間,竟然被他這一刺,活生生撕裂。

無數細碎空間裂縫,將他兩人身周包裹。

九州鏡射出來的光束,被衝擊得一陣搖晃。

金蜈回頭深深看了萬妖城幾眼,就要往裂縫中鑽過去。

可就在這時,一尊融合了周邊所有同伴的泥人,直接化作一道流光,劃破空間。

眨眼間便落到黑光之上,恒遠虛弱蒼老的聲音傳過來。

“老道可沒敢小看任何一個敵人,隻是老蜈蚣你終究還是害怕了!

你們莫非真以為,老道就是那打不死的神仙嗎?

哈哈……

既然你倆如此想走,那老道便送爾等一程吧!”

流光擊中黑光,無數剛才金蜈親手撕裂的空間縫隙,轟然炸裂。

金蜈兩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空中隻留下,金蜈痛苦不甘的慘嚎聲,隱約回**。

恒遠打出這一擊,泥人凝實身體立即崩碎。

而且,不光是這一個泥人,至少有三成以上的泥人,齊齊潰散。

顯然,他剛才的話沒有半分虛假。

若是金蜈兩人,再多堅持一會,輸得還真不知道是誰?

胡不悔見到這一幕,除了心裏暗自咒罵以外,眼中閃過失望至極的光芒。

再想及,剛才青牛妖王所說的那番話,失望逐漸轉化成一片冰冷。

他毅然朝著身周,正忐忑不安的眾多天妖衛厲聲大喝。

“去天妖殿,青牛妖王在那裏早有安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