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如此說話，逆水流三人反倒是有些不自在。
恒心長籲一口氣，當先說道：“老龍這話確是有理，倒是我等三人不是，貧道給老龍王道歉了！
隻是，老龍王所說一事，說實話，貧道現在也無法給你準確答複。
你既然已經知道，我恒遠師兄，正在萬妖城，便就應該明白。
我等三人，除了來支援百草山之外，也有阻截妖族餘孽的任務。
若是那幾個妖族必殺之人，僥幸跑到這裏。
那你說，我三人能眼睜睜看著他離開麽？”
恒心說話口氣有了幾分緩和。
老龍王那邊，也是麻杆打狼——兩頭怕。
他怕的並不是眼前這三人，而是現在可能，正在萬妖城大開殺戒的恒遠真人。
可他要接的人，身份委實有些特殊。
他是絕不會允許，那人眼睜睜死在自己麵前的。
若真是那樣，那他這幾千年的道心，隻怕會毀於一旦！
見到他臉上神色陰晴不定，顯然心裏還在劇烈掙紮。
恒心三人心裏微微提起來，死死盯著老龍王神情，每一絲變化。
眼看著老龍王，麵色愈發陰沉，恒心心底直叫不妙。
再想及恒心師兄，這回做出的犧牲，他一咬牙，突兀開口出聲。
“依貧道想來，老龍王也不是真想與我昆侖山，徹底撕破麵皮吧？
不如這樣，貧道倒有個提議，老龍王先聽聽如何？”
老龍王神情一愣，負在身後的大手，又悄然自袖中伸出來。
沒有說話，隻是朝著恒心一引，示意恭聽高見。
“既然老龍王要來接人，可是，你又怎麽能確定，那人能在我恒遠師兄手下逃脫？
到了你我這個境界，別殺大肆廝殺，就算每使一門神通。
消耗的，都是自己好不容易修來的神魂精氣。
能不動手，最好不要動手。
貧道承認單打獨鬥，你老龍王功行，確實在這天下間，數一數二。
可是貧道也很肯定告訴你。
恒遠師兄沒來之前，要動手，我等幾人肯定是厚顏一回，以多打少，老龍王還請多做思量！
至於，你身後那位四傑之一的敖馴天。
不是貧道小看他，若是能在全力出手的逆道兄手下，撐過十招，我都算他有本事！
既然如此，索性，不如你我兩方就暫停爭端，等著萬妖城那邊的結果，到時再做決定，如何？”
聽到恒心娓娓道來，老龍王白眉皺起來，還回頭看了躍躍欲試的敖馴天一眼。
看著他那幾乎滿溢而出的戰意，反而在老龍王心裏，壓下最後一根稻草。
他抬起頭，斬釘截鐵說道。
“即便如此，但老龍也是有言在先。
若是那人來了，老龍便是拚命，也定會保下他，勿謂言之不預爾！
爾等三人，也可多加思量！”
他這話還是沒有多大聲量，可話中堅決毅然，卻是任誰能聽得出。
恒心三人心裏，皆是齊齊一懍，遂即又是一陣憋屈。
可實力不如人，又能奈何？
恒心也懶得再和老龍王虛與委蛇，朝著他點頭示意，便帶著恒性兩人，往下方百草山落去。
……
楊念對著四周圍攏過來的眾多妖族，視若未睹。
隻是看著，天上那一絲絲四處散逸的煙霞。
就好像看見恒遠祖師，正在緩緩往天上飄去，仿佛正在朝他鼓勵微笑。
突然間，他感覺自己，好像沒有那麽傷感了。
恒遠祖師這算不算是求仁得仁，算不算是含笑而逝？
或許，正是因為楊念知道自己，是永遠都不可能做出這般犧牲舉動。
所有，他才會這般感慨！
可是，理解歸理解。
見到恒遠祖師，親自在自己麵前逝去，楊念還是覺得心裏無奈至極、無力至極。
無名火自發升騰，他有一種放手大殺的衝動，那怎麽辦？
楊念突然麵上浮起一絲冷笑。
看著那些近在咫尺的眾多妖族，他輕聲呢喃。
“不爽，那就殺個爽快吧！
恒遠祖師還沒來得及完成的事情，我這個徒孫，怎能不幫他老人家完成？”
就在這時，無數道顏色各異的法術神通，鋪天蓋地的朝楊念砸下來。
楊念眼中凶光湧動，如同魔怔一般，呆呆看著那些，泛起各色詭異波動的神通。
他甚至還有瑕偏頭，朝著身周妖族，咧嘴笑笑，森寒白齒仿佛欲擇人而噬。
轟隆巨響接連傳來。
楊念站立之處，無數氣機胡亂衝撞，塵土四濺，再看不清人影，也沒有任何哀嚎痛呼傳來。
妖族們麵麵相覷，這到底是有沒有擊中？
可馬上，他們就不用再疑惑。
一道黑色流光，憑空在人群中升起。
無數森冷刀芒，自流光上洶湧而出。
刺目黑光，讓所有人雙眼劇痛。
不知是不是錯覺，眾多妖族就覺得，蒼穹之上，刹那間宛若日月同輝。
自家頭頂上方什麽時候，掛上了一輪漆黑的彎月？
哧的一聲，黑色殘月爆開。
整片空間，瞬間裂開無數條細碎縫隙。
無數寒霜自裂縫中，蜂湧而出。
哢嚓聲大作，所有妖族隻覺得眼前一黑，身上一寒。
極至的冰冷，自所有妖族心底泛起，四肢身軀仿佛再不是自己的，無法動彈分毫。
這時，楊念消失的身影，終於出現。
四色光芒，在他身上交錯流轉。
他身形飄忽不定，就宛如在雨林間穿行漫步一般。
手中提著一彎殘月，遊走在虛無之間、生與死的邊緣。
殘月閃動，一抹抹鮮血衝天而起。
一截截殘缺法器，鏘鏘落地。
一顆顆頭顱，死不瞑目的被殘月勾下……
無數鮮血映灑天空，仿佛如下了場血雨般，灑落在楊念臉上、身上。
他聞著口鼻間，帶著一絲腥甜的鮮血味道，再次看向天上。
蒼穹上，那快要消散殆盡的五彩煙嵐，仿佛在向恒遠祖師告別一般。
你老人家安心的去吧！
我楊念有生之年，必定誅絕妖物一族，以慰你在天之靈、以慰我夏人苦難！
不知看到什麽，楊念突然哈哈暢快大笑起來，長嘯出聲。
長刀一顫，無數虛幻刀影，包裹在他身周縱橫遊走。
整個人，宛如一個巨大的利刃旋渦一般，狠狠撞向妖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