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半響之後,楊念這才有了動作。

他深吸一口氣,所有黑霜冰凍,傾刻間通通碎裂。

冰塊化成一粒粒冰沙,劈裏啪啦的在地麵上堆積起來。

無數脫困的妖族,第一時間大口呼吸起來,眼中露出後怕之色。

再看向楊念的眼神,再沒有半分不屑、嘲笑。

唯有最後一絲,深藏在眼底的憤怒,卻還是沒有熄滅。

楊念根本就沒理會,這些妖族怎麽想。

所有的一切,都隻是在按照他給自己定下的計劃,一步步走著。

若是到最後,這些妖族還是這般忠實不屈,那楊念也隻能心生佩服。

他看著下方逐漸緩過神來的妖族,沉聲喝問:“爾等服不服?”

聲音還是那般平靜,沒有一絲起伏,也沒有任何憤怒、急躁情緒摻雜在內。

可愈是這樣,下方所有妖族,莫名感覺到一陣心寒。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巨大的生死危機,落在自己身上。

無處躲、無處藏,擋不住、攔不下……

這股靈覺是如此清晰,就仿佛下一刻,自己下一句話說出口時,便就是決定自己生死之時。

“不服!”

一聲清脆的童音,在萬妖城一處殿中響起。

這一聲清脆的呐喊,就如同吹響號角一般。

“我也不服!”

“我是妖,不服”

“這賊老天,老子都不怵,你算什麽東西?”

……

無數道聲浪,如同潛藏的火山爆發一般。

以那座大殿為中心,然後後串聯到一起,聲浪甚至直衝雲霄。

這仿佛就已經是一個種族,最後的倔強、不甘!

聲浪沸反盈天,甚至連在高空之上的楊念,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臉上沒有半分意外之色。

想要殺光一個種族很容易,可是想抽掉一個種族的脊梁,可就是極難極難的!

就如同那個飽經磨難的偉大民族一樣!

楊念心底長歎一口氣。

有些事,總歸是要有人來做的!

有些人,是值得尊敬,但並不代表自己不能殺!

彼之英雄、吾之仇寇也!

他將手往眼前一抓,一輪小巧的灰日,幕地出現在他掌心。

將要扔出之時,楊念莫名頓了下。

可下一刻,他毅然將渾身法力,灌入灰日之中。

一輪偌大的灰色烈陽,憑空掛在萬妖城上空。

無數道灰色的氣機,如同真正的陽光一般,無孔不入、無物不沾。

先是那些高大的殿宇建築,如同瞬間經曆萬年風化一般,迅速變得破舊、腐朽,最後轟然倒塌。

然後是生命力頑強的各種靈植。

一碰上灰色靈機,立即如同篩子一般,通體劇烈顫抖,然後自樹皮開始枯萎,幹裂、直至倒塌。

最後才是有修為法器護身的眾多妖族。

法力低微者,率先出現變化。

蓬頭稚子身形,突然就佝僂下來,

光滑皮膚上,出現一道道灰色斑痕。

黑長青絲,迅速轉成灰白、幹枯。

嬌媚婦人、青壯大漢……

一個個妖族,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親友,在臉上圈出一道道代表著衰老死亡的年輪。

有的妖族,忍不住化成真身,可接下來的一幕,卻更加駭人!

僅僅幾個呼吸,那體形龐大的真身,就仿佛被放氣了一般,軟綿綿的趴下來。

刀槍不入的皮膚,道道裂開。

通紅瞳孔中,漫出死灰之色,然後竟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

無數妖族,忍不住驚恐大叫。

這種眼睜睜看著,自己走向枯竭、死亡的事情,還真就沒幾個人能受得了!

灰色氣機,就如同閻王爺手中的勾魂筆。

碰觸到任何事物,就代表著他或者它,迅速走向生命的盡頭。

當這恐怖的一幕,如同風暴般擴散到整座城池時。

終於有人再也忍受不了,這種煉獄般的摧殘。

卟嗵一聲跪倒在地,無力的嘶嚎出聲。

“我服、我服了……”

這一聲嘶鳴,聲音不太,卻如同驚雷般,打破所有妖族心裏那最後一絲界限。

狠狠碾碎了,他們那最後一絲尊嚴。

無數妖族,抱著自己親人、好友,看著自己**皮膚上,那逐漸腐爛的血肉。

一邊痛哭流涕,一邊呢喃出聲。

“服、妖族服了……”

一聲聲哭嚎如同瘟疫一般,自萬妖城各處響起來。

楊念隱隱約約聽到了,這妖族最後的呐喊。

他麵上卻沒有半分喜色,隻是眼中神情變幻未定。

惋惜、敬佩、迷茫……

最後盡數化作一聲歎息。

“第三刀,斬!”

話音未落,灰色氣機在眾目睽睽之下,憑空消失。

可還不等妖族回過神來,一道淩厲的黑色刀芒,直直劈入所有人識海。

一股無物不斬、無物不碎的韻味,充斥著所有人心神。

在這種刀勢壓製、生死危機下,仿佛一道道天音,在所有人識海中來回縱橫嗬斥。

生或者死、生或者死……

所有人心神,下意識的直接拜服。

大部分妖族,隻覺得身心猛然一空,便恢複如常。

可唯有,那些妖王境以上的妖族,卻猛得愣住。

然後,臉上露出生不如死的絕望神情,怨毒無比的看向懸立高空的楊念。

這一刀,竟然直接斬掉了所有妖王,幾百年辛苦修持得來的修為。

換句話來說,現在整座萬妖城,再沒有一個妖王境妖物。

再想起,楊念最先說出的話。

所有妖族頓時心如死灰。

也就是說,從今天起,沒有昆侖山給妖族解開這道封印,也就是所謂的冊封。

再沒有一個妖族,能靠自身修行,突破到妖王境。

這就是活生生刨了,所有妖族崛起的根基!

對這些妖族上層,妖王境高手來說,真真比殺了他們,還要讓他們難受些!

特別是天上兩座懸浮峰之上,哪怕剛才歲月意境之下,都幾乎沒人出聲。

可這時,哭嚎怒吼聲,卻此起彼伏。

相比起下方的萬妖城,這上麵的妖族高手,才是最多的。

楊念隻是一個簡簡單單的斬字,卻斷掉了這些人的根基、希望。

如何能讓他們不怒、不氣?

可哪怕是這樣,卻依然沒有一個人,膽敢站到那個清秀少年麵前,哪怕是質問怒吼一聲。

楊念對這一幕,依然沒有半點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