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楊念遁法玄奇、刀芒鋒利無匹,先天之氣再如何神異。

可終究境界差距擺在這裏,法力怎麽可能及得上仙境大能?

哪怕他現在是主角也不行!

楊念臉上淡漠無比,可心裏卻是苦笑,這些老東西,當真是難纏至極!

僅僅吃了個‘小虧’,瞬間便想出應對之法。

楊念長長吐出一口氣,激射出的氣機,在身前湧出一條白線。

他腰背微躬,大手輕撫在腰間刀柄之上,冰冷寒意讓他心神一清,

感受著上方那急速接近的淩厲殺機,楊念一直壓抑著自己迅速遁逃的想法。

身體發出一連串哢嚓脆響,在看不見的經脈裏。

浩浩****的法力,裹挾著先天之氣,如同長江大河般奔騰呼嘯。

身後另一個楊念,悄然浮現,幾欲與他合二為一。

在這股生死危機之下,楊念仿佛瞬間回到當初無比弱小,刀靈也未開識之時。

他突然無比清晰的記得,那時的自己,沒有先天之氣、沒有高深修為、沒有玄妙神通。

可那時的他,卻是最為純粹、最為堅定!

他堅信破爛不堪的兩念刀,能斬開這世間萬物,能殺死身前所有之敵……

隨著內丹拖起長長焰光,已經快要落在楊念頭頂。

楊念猛然抬起頭,麵對這下一息,便可能身死道消的危機,他竟然笑了起來。

他笑得那般清澈、純粹……

漆黑瞳孔中沒有什麽灰日閃爍,沒有什麽殘月異象。

隻有兒時對修行的那一抹堅毅渴望,對兩念刀的那一抹決絕堅信。

身前三尺,無物不斬!

兩念刀仿佛察覺到楊念心境變化,在腰間瘋狂顫抖著。

仿佛迫不及待的要躍出,斬殺一切敵!

可是楊念就是死死按在它柄上,眼睛死死盯著,那已經讓他耳鼻生寒的巨大火球。

他知道,自己隻有一刀的機會。

若是被老龍王察覺出自己的打算,哪怕把那張老臉,徹底扔進茅坑,他也絕對會出手阻攔。

淩厲氣機,將楊念潤澤麵皮吹皺,割出一道道細碎小口。

可就在這時,楊念竟然將眼睛閉上了!

可他眼睛閉上,腰間一道紫黑流光,卻如初生朝陽綻出的第一縷光般,刺破無窮黑暗。

割裂晨昏、顛倒陰陽,宣告這天地間希望到來。

楊念作死般在那裏一動不動,敖一道自然早已察覺不對。

可任憑他怎麽想象,也想象不出這世間,會有將生死置之度外,選擇去相信一把死物長刀的怪胎!

也想象不出,這世間竟然會有一把刀,自它誕生之日起,便從來沒有慫過任何事物。

哪怕是靈寶也不例外!

這樣的一人一刀,湊合到一起,便宣告了敖一德今日的悲劇下場!

或者說,是楊念所有敵人的悲慘絕望下場!

明明下一刻敵人就要身死當場,敖一道性靈中,卻是突然警兆大生。

他想都來不及想,渾身灰鱗無風自動、片片張開。

一道道碧綠氣息,將整個巨大身軀包裹得嚴嚴實實。

可下一瞬,一道不起眼,卻堅韌無比的黑光,在他視線中乍起。

這光芒沒有什麽璀璨奪目,沒有什麽驚天毫芒。

可他卻發自心底的,生出一種莫大恐懼。

就如同隻能活一天的蜉蝣,卻神奇的見到第二天的朝陽般。

自然而然的明白,自己已經大限將至,即將身隕當場。

這是世間天律,是一種能斬碎蒼穹的韻味!

是楊念與兩念刀的告死宣言……

黑光一閃即逝,敖一道隻覺得整個天地,瞬間墜落到無邊的黑暗中。

這就仿佛是晨曦出現前,最黑暗的那一刻。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隻要能熬過這一息,便絕對能安然無恙。

可當那刀光出現時,他的整個心神便瞬間沉淪。

這是所有生靈最心底,對美好光明的渴望。

他無從拒絕,也不能拒絕!

正在楊念身後急速撲來的敖一德,一見大哥那破釜沉舟的吐丹之舉。

做為心意相連的兄弟,瞬間便明白,自家大哥打算幹什麽。

可僅僅幾息之後,他臉上的喜色頓時僵住,眼神中滿是不敢置信與驚駭。

在這一刻,天地間宛若瞬間失去所有顏色。

黑白分明的幕幕場景中,僅有一絲黑芒昂、揚升起。

看似弱不驚風,卻幽深綿長、其韻無窮。

黑芒所過之處,諸般光怪陸離,皆如熱刀切牛油般,裂出細細一線縫隙。

然後,如同世界崩碎般,心神幻象轟然碎開。

而映入他視線的,則是那如同通紅隕石的巨大內丹。

哧得一聲輕響,便如一個被針紮了的氣球般,先是裂開一線天光,然後轟然炸開。

紅灰兩色光芒,仿佛要綻放出生命中最後一絲璀璨,充斥著整個蒼穹。

光芒耀眼刺目,可是敖一德的心,卻如同沉入最深的海底,下意識狂吼出聲。

“大哥……”

所有事物在這一刻,仿佛全部停滯下來。

敖一道看向楊念的凶惡眼神裏,先是充斥著無限怨毒、不甘。

可下一瞬間,他便如大徹大悟般,眼神變得坦然起來,甚至還隱隱有著一絲佩服,

沒人注意到,那一線黑芒斬開內丹之後,並沒有任何停歇的意思,仍然悄無聲息朝上麵蒼穹斬去……

楊念隻覺得整個識海中,猶如驚雷炸響。

一股沛然巨力,自長刀中瞬間衝入自己丹田。

井然有序的經脈,突兀暴躁起來,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徹骨劇痛自身體每一處毛孔襲來。

他強咬著嘴唇,生怕自己痛嚎出聲。

身上無數竅穴毛孔,瞬間迸射絲絲血跡。

而剛剛還橫掃一切的兩念刀,正正硬扛仙境內丹自爆,卻是更加淒慘。

光滑無比的刀身上,現出密密麻麻的坑窪,如同長滿麻子一般。

紫黑瑩光則是黯淡無比。

從來聞戰則喜的刀靈,更是宛如沉睡一般,好半響沒有半分動靜。

三尺刀身如同篩糠般,不停顫吟,可那聲音中,怎麽看也透著股痛楚!

楊念見到敖一道最後那番表情,先是一愣。

繼而對這位敵人,也不由得心生幾分欽佩。

哪怕在臨死前,能悟透生死關卡的生靈,那也是可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