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麗芳一大早就接到兩個電話,其中一個是米蘭打過來的。
她說:“設計稿的款項已經打到你的銀行卡裏,你查收一下。”
現在孫麗芳已經是中山居的特崗設計師了,她做的那個隻是初步線稿。
後續的圖案改良跟運營是交給專業團隊的。
米蘭怕她不快,還特意解釋道:“第一署名會寫你的名字,係列產品都是要衍生加工的,如果有什麽意見可以跟我及時溝通。”
孫麗芳表示理解,做生意就像做蛋糕,隻有把這塊蛋糕做大了,每個人分得才多。
在原有的設計稿上增加產品線,發揮作品的最大效應。
除此之外,有這些人合作,孫麗芳才越發意識到自己的不足。
在來著世界各地的設計師麵前,見過了各種新鮮的畫作跟想法,在藝術麵前,她的心仿佛才慢慢變年輕了。
比之軀殼,靈魂真正意義上變得鮮活。
孫麗芳一直都很早熟,當同齡人在享受校園生活的時候,她已經想著怎麽打工了。
滿腦子都是賺錢。
除了打工賺學費外,她還要省錢為以後做打算,出了校園該怎麽規劃。
她想在海城買個房子,把奶奶接過來一起住。
朋友問她:“為什麽不出去玩啊?你這樣真的很另類。”
可是沒辦法,她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人家偷懶不想努力,最差可以退回原點,在城市的家裏蹲著等父母親戚安排工作。
而自己偷懶,就隻能回到農村,回到那個黃泥房子裏麵去。
人生的起跑線就不一樣,她不能辜負奶奶對自己的期許。
那個對她說:“好好念書,不要省錢。”自己卻連雞蛋都不舍得吃的人。
那個從手絹裏整出一摞毛票送她上學的人。
如果沒有奶奶,就沒有今天的孫麗芳。
有了大學文憑,真的很吃香。
更何況她學的還是英語專業,出來上班實習工資都是二百起。
二百塊,大概是以前全家人一年的生活費。
而現在,她一個月就能賺到。
所以畢業後,也不管興趣是什麽,孫麗芳隻撿著工資高的幹。
其中,銷售的門檻最低。
仿佛各個專業畢業的人都能去幹銷售,甚至不需要學曆都能去幹。
坐辦公室的工資兩百,出來跑業務的三百還加提成。
想來就知道幹什麽了。
他們英專畢業的同學大多數去了出版社翻譯社,大公司裏做文員體體麵麵。
在很多人眼裏,銷售是個很低級的活計。
每天捧著顧客,像條哈巴狗一樣。
可孫麗芳不這麽想。
正因為別人不幹,才給了她幹的機會。
銷售人人都會做,那會講英語的銷售呢?
假設你是一個顧客,同樣的產品,你是選普通銷售,還是選一個名牌大學會英語的銷售來為你服務呢?
答案顯而易見。
孫麗芳利用學校這個名牌,業績一騎絕塵。
倒不是她多會說,而是需求大於供給。
九十年代初,大量外資企業進入華國,更何況海城還是舊租界,講英語的更多。
來買東西的哪個是傻子?
相較於流利推銷的老油條銷售,他們更喜歡青澀誠懇的大學生。
或許是私心裏覺得學生比較單純,更好砍價多要點優惠。
可實際上,公司的優惠都是定好的。
找誰都是一樣的價格。
可誰叫孫麗芳踩住了名牌大學跟會英語這兩個要點做風口,飛了起來。
大學畢業那幾年,她瘋狂積累財富,買下了一棟老破小。
小是小了點,但至少她有家了。
這也是日後跟周允石結婚的底氣。
讀書有多好,她們這種經曆過命運變革的人深切體會到了。
所以前世的孫麗芳才會逼迫女兒學習。
她不懂什麽教育方式,隻知道讓她像自己一樣,不要再回到底層。
這麽多年,孫麗芳的神經一直是緊繃的。
她不懂學校追星女孩的快樂,也不懂同學們為什麽可以向父母撒嬌索要除了生活費之外的開銷?
對上同學們閃耀的眼睛時,孫麗芳相信自己的眼神一定是呆呆的。
她太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
為了得到想要的東西,必然會失去一些東西。
就比如——
青春。
她就沒有少女懷春的心思。
每天打工就夠累的了,哪還有心思想些有的沒的?
同學批判她:“你太不合群了,所以才沒人喜歡你。”
可孫麗芳也不需要別人的喜歡。
你沒有站在我的角度上,又怎麽可以用你的觀點來批判我呢?
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麽做?
什麽年紀該做什麽樣的事。
大學畢業為了賺錢,她選了不符合興趣的銷售,被迫學習銷售話術了解產品特性。
結婚後為了孩子,她選擇回到家庭,監督孩子學習,照顧好家庭——
這是從前的她從未享受過的。
她的母親可不會照顧她,更不會監督她學習,甚至恨不得她不學,立馬回家嫁人生子拿一筆彩禮完事。
而她要給孩子自己沒得到過的東西。
當年同學看不懂她為什麽這麽拚,失去了人生意義。
而今天孫麗芳終於可以告訴她們自己的答案,卻再也找不到那些活在夢裏的幼稚同學了。
“我不相信任何人,除了我自己。”
重生一回,她吸取前世的教訓,扮演好一個溫柔完美的太太,把絕對不吵架奉為信條。
吵架拿不到任何好處,反倒把最狼狽的樣子展現給對方看。
可悲可憐。
隻有小孩子才會為了得不到的東西撒潑打滾,成年人要的是手段。
如今看來,頗有成效。
婆婆被周家寶,她最偏心的小兒子送進了養老院,沒有親人探訪不能出來。
林珍珍失去了她賴以生存的編製工作。
這個前世令她倍受尊敬的老師身份。
沒有大吵大鬧,攻破對方心理防線,反觀自己還是溫順善良的完美太太。
任誰也挑不出毛病。
武內美子打電話來感謝她:“多虧了你那天攔住我,不然我衝進去——”
那就失了先機。
暴露本性是最不明智的選擇。
這幾天,武內美子按照孫麗芳的計劃,徹查賬麵,果真發現一筆又一筆的投資虧空。
可是她沒機會跟傅盛攤牌。
孫麗芳勸她:“別急,等著就行。”
武內美子轉移了傅盛業務,那些有油水的項目全都過給了島國外派來的管理層。
隻給傅盛發工資。
但按著傅盛的花銷來看,那點錢是絕對不夠的。
他自己都不夠花,又能給情人多少呢?
而林珍珍懷孕正是奔著過富太太生活的美夢去的。
隻是當她發現跟著傅盛不僅沒錢還得貼上一個孩子時,兩人會不會吵架呢?
“自己的生活都不能保證了,又怎麽能確保孩子未來的生活?”
打著用孩子繼承武內家財產,吃絕戶的行為真是想都不要想。
“那就是偷,他是一個小偷。”聽著孫麗芳的分析,武內美子心裏拔涼,“一個人吃就算了,他還想帶著別人趴在武內家的財富上吸血。”
她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我要怎麽做才能快點攤牌?”
武內美子等不及了,她現在看著傅盛就惡心。
“華國有句古話說的好,小不忍則亂大謀。”孫麗芳讓她等著。
如果不能一擊必中,那又何必出手?
“除了拿回你本來的東西,你還可以得到額外的獎勵。”孫麗芳告訴武內美子,但發現她聽不懂華國的俗語。
便簡單跟她解釋了一下,“順著對方的改變而調整自己的位置。”
武內美子還是不懂,孫麗芳便問她:“比失去金錢更痛苦的是什麽?”
“孩子?”武內美子回答,她覺得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孫麗芳輕輕搖頭,暗道島國人還是不懂中華文化博大精深。
“權謀的重心便在於拿捏人性,你懂了嗎?”
“不懂。”武內美子不願意再想了,她身在局中還是想不清楚,“你幫我吧。”
通過這段時間的溝通以及背景調查,她已經充分相信了孫麗芳能幫她做好這件事。
“那你及時給我報備情況。”孫麗芳歎了口氣,“如果林珍珍找你,你一定要馬上聯係我。”
武內美子笑了:“知道知道,有你我就放心了。”
雖然聽不懂孫麗芳說的那些俗語,武內美子還是十分有信心。
“你放心,事成之後我不會虧待你的。”
武內美子對孫麗芳承諾:“我沒交過什麽朋友,但你很聰明。”
“冷靜又有智慧,是我欣賞的女性。”
“或許我們可以正式交個朋友。”
朋友?
孫麗芳聽不慣武內美子鄭重嚴肅的語氣,便逗她:“難道現在還不是朋友嗎?”
“那你隔三差五打電話給我幹嗎?”
“搞得好像談戀愛一樣。”
武內美子被懟的說不出話來,過了會才小心翼翼的問:“真的嗎?”
什麽真的嗎?
“你老公不會吃醋了吧?”武內美子聽不懂華國人的調侃,正兒八經道:“我們不能談戀愛,但是可以做很好的朋友。”
噗嗤——
孫麗芳被武內美子的腦回路逗樂了,看來以後得直接說話。
不要用反問句跟比喻。
她真的會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