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醫院離他們要去的公立瑪麗醫院不遠,隻是八九點的香港,卻是霓燈初上,車流如織的一個狀態。

從空調房轉到車裏,孫麗芳把車窗打開,讓晚風吹進來,靜靜的觀賞著九十年代的香港街景。

那些出自於電影裏的繁華都市,如今就在眼前。

因為堵車,所以足足開了半個小時才到。

這個點,怎麽也該吃晚飯了。

孫麗芳起的晚,倒是不餓。

她擔心的是周心雅——

吃得又多又快,她也沒教過女兒在外要淑女。

會不會太不好意思?

當媽的都是希望女兒被別人誇優雅大方。

一想到女鵝在幼兒園是能幹三碗“菜幹飯”,咕咚咕咚的水壺裏裝滿綠豆湯,甚至回來還能喊餓的“大胃王。”

孫麗芳那是真的擔心。

嗚......希望不要太丟人。

車子駛入醫院車庫管理,周允石給她普及瑪麗醫院的前身——

瑪麗醫院是港大醫學院的附屬醫院,公立醫院除了承擔救命治病的指責,還是是培養醫生,醫學生,以及開展科研工作重要的地方。

聽到這個,孫麗芳有些疑惑,“公立跟私立的水準有什麽區別嗎?”

因為聽起來是公立醫院更厲害,可孫麗芳平時也是看新聞的。

那些明星富商,還有非常有錢的類似於“船王”這種老牌家族臨終療養,去的好像都是私立醫院。

所以到底誰的醫術更好呢?

因為確認了心意,孫麗芳倒是不擔心周允石會嫌她煩,也不需要找話題。

想到什麽,便也就問了出來。

“公立醫院與私立醫院是互補的兩個體係,起到相輔相成的一個作用。”車子停好,周允石開門牽她,“私立醫院的醫生通常是之前公立醫院坐診的名醫。”

“積累了很多臨床經驗後跳槽到私立醫院。”

“或者說被私立醫院重金挖走。”

說到這裏,周允石停下來看指示路線牌。

孫麗芳就跟在後麵看他找路。

等待的時候順便看了一眼玻璃門裏倒映的自己——

好像一個胖胖的企鵝。

典著肚子,呆呆傻傻的跟在旁邊。

牽著一隻手跟在後麵,朝著地圖上的東南方走去。

說實話,孫麗芳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作為一個路癡,你跟她說上下左右可以,但是別說東南西北。

這下,就隻能勞煩周總自己找路啦。

不過這種全身心依賴一個人,不用帶腦子的感覺真好。

跟在男人身後,孫麗芳想到一個問題,“為什麽不打電話讓李誌出來接呢?”

何必自己花時間。

周允石沒有回答,緩緩的掀起眼,有些莫名的盯著她看。

目光漆黑沉靜。

孫麗芳有些不懂,不過她知道怎麽做。

拽著手上前一步,摟住男人的腰,“我不是瞧不起你的意思啊。”

男人都是有自尊心的,沒有人想被看不起。

找個路嘛,咱們周總還是可以找到的。

“你比我強太多了,我自己一個人肯定是找不到路的。”急中生智,孫麗芳想到育兒那一招,“我真的非常高興。”

說事實,說比較,說感受。

不料,這句話說完,孫麗芳可以明顯感覺男人的眼神變得......好像.....可能有點奇怪?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就好像老師教不會笨學生的那種無奈?

對於周允石,孫麗芳還是有些信心的。

因為很多事情她根本不懂,就像今天的公立私立問題上,她什麽都不懂,周允石卻沒有絲毫自得的感覺。

甚至於最後,她特意讚美了句,“你真厲害,知道的可真多。”

周允石卻是告訴她,“沒有,我隻是比你早知道一段時間。”

這種向下兼容的溫柔謙虛品性,真的好動人!

但是現在,孫麗芳卻看不懂周允石了。

我是在誇你誒!

誇你會識路,不路癡,不是瞧不起你的意思啊!

不過嘞,周允石這個人喜怒通常不形於色,現在也是風度翩翩的摟著她的腰,仿佛剛才的眼神隻是孫麗芳一個人的錯覺。

“公立跟私立沒有醫術水平的差距。”

驀然地,周允石補上了一開始孫麗芳要的答案,“公立醫院是香港醫療的基礎,大陸過來的人隻能去私立,但不代表私立醫術更好。”

“更好的是服務。”

男人的態度嚴謹又認真,“如果條件允許,可以優先選擇私立,床位以及醫療設施相對來說更好,不用排隊。”

邊走邊說,停下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住院部的管理處。

話說,孫麗芳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呢?

當然是因為她那蓬勃的好奇心。

上次在咖啡廳,孫麗芳就看見了安從彤媽媽的穿戴。

以及安從彤套在外麵的那件別有山茶花胸針的風衣。

這些細節都代表對方家裏不缺錢。

有錢還去公立?

所以一時間,她就有些好奇了。

登記出入名單後,他們找到安從彤病房的時候,恰巧碰到了護士從裏麵出來。

“咯咯咯”的笑聲裏,孫麗芳分辨出了自家女兒的聲音

不過孫麗芳還是敲了下門,是安從彤的媽媽開的門。

她的臉上還帶著笑意,見到她也沒落下,打招呼道:“你來了啊。”

說完側身朝裏麵輕聲喊了聲:“小雅,你媽媽來了。”

小姑娘們正在吃飯。

這裏是一個帶客廳的病房套間,孫麗芳一眼就看到了坐著吃飯的女兒。

桌麵上的菜色很是清淡。

清炒西藍花,鼓油包菜,兩盤隻放了生薑青蔥的魚肉,以及兩碗米飯。

這要是放到平時,周心雅看都不看的飲食。

現下,倒是吃得極歡快。

兩個小女孩麵對麵坐著,手裏端著米飯。

時間不早了,為了讓周心雅吃快點,孫麗芳想了個招——

“哪個小朋友吃的最快?我們比賽一下好不好?”

這麽一說,周心雅就來勁了。

大口扒了幾口,消滅碗底的米飯,小姑娘舉起肉乎乎的小胳膊,臉上還粘著米粒,“媽媽,媽媽——”

“是我,我最快!”

這當然是顯而易見的結局,人家安從彤是個小淑女,根本不會不顧形象的大口塞飯。

可不是你最快嗎?

孫麗芳看著吃完收拾小書包的女兒,有些得意。

她的招數還能拿來收拾女兒。

上次聲東擊西,這次激將法。

想著,她朝後麵等待的男人瞟了個飛眼過去。

我是個有智慧的老媽。

周允石回她一個包容的眼神。

要回家了,周心雅跟小姐妹告別,還從書包裏拿出自己的娃娃——

那個出差前塞進書包,陪她睡覺的海軍布娃娃。

“送給你。”

周心雅把娃娃遞給安從彤,“留作紀念吧。”

說完,周心雅就背著小書包走出了病房。

孫麗芳看著女兒的背影,快速跟她們道了個別就跟了上去。

其實周心雅一直很敏感,也有些過於早熟。

有著不屬於這個年紀孩子的認知。

她的話雖然很幼稚,但是心裏可能不是這麽想的。

周心雅肯定知道,她們以後不會再見了。

不過,她沒有說出來,沒有說再見,卻也隻是最後一麵。

醫院的走廊裏,小小的身影走到拐彎處,抹了下眼睛。

這才轉過頭來。

她說:“媽媽,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