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這下別說孫麗芳了,江梅梅也震驚了。

她的意識裏,這種東西都是不吉利,是晦氣的。

可趙發霞不這麽覺得,她說:“料子這麽好,丟了多可惜啊。”

“又不是裹死人身上的,是倉庫裏堆的高高的,沒人要的料子。”

嶄新滑溜的一匹黑布料,就在縫紉機旁邊。

趙發霞就給裁縫錢,讓她幫自己做一套棉襖棉褲。

她真的很喜歡說話,所以江梅梅一發問,她能立刻接上去。

孫麗芳覺得還挺好玩的——

剛才還吵架生氣呢,現在就好像完全忘了這事。

可以看出,趙發霞也是不記仇的。

就像青春期的時候,你跟你媽吵架,不管吵得再凶,待會吃飯你媽還得叫你。

又不是天大的仇怨,孫麗芳覺得完全可以化解。

所以她先打開餐廳的門,讓趙發霞坐下,問她,“嬸子今天中午過來,還沒吃飯吧?”

“瞧我糊塗的,要讓我男人知道了,又得說我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趙發霞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孫麗芳請到了餐廳去。

本來還想掙紮一下,可一抬頭就看到笑眯眯的臉以及女人碩大的肚皮——

趙發霞就不敢動了。

順著坐下來後,孫麗芳找了個話引子開口問,“你說啊,梅梅不懂事對吧?”

“其實我也這麽覺得。”

說到這裏,孫麗芳停住,看向婦人。

趙發霞就是個話癆,一聽這個就來勁了,“對啊,她就跟小孩一樣,大人的活不會幹就算了,她連小孩吃的也要搶,家裏醃的香腸——”

啊,等等。

說到這個,孫麗芳有些心虛——

因為江梅梅那貨,把家裏的香腸醃肉都順到自己家了。

假如捉賊拿贓,非要追究責任的話,自己也有個包庇罪。

不過呢,問題不是白問的,孫麗芳有自己的考量——

所以她在趙發霞情緒激昂的時候,打斷她,“你也說江梅梅是個什麽都不懂的毛丫頭了,所以她怎麽會去睡男人呢?”

親了一口還沒睡,那就是沒睡。

說話得嚴謹點,孫麗芳歎了口氣,“梅梅也是一時糊塗,小孩子懂什麽啊?”

所以——

趙發霞激動的打斷了她,瘋狂推著孫麗芳的手臂道:“所以,她是被勾引的對不對?”

沒錯,肯定是這樣了。

江梅梅還是個毛丫頭的時候就不機靈,傻不隆冬的,讓她幹什麽,她就幹什麽。

所以,不是沒有這樣的可能。

熱絡的說到這裏,孫麗芳把鍋裏還帶餘溫的包子端出來,“嬸子,你們過來嚐嚐梅梅的手藝。”

“這是牛肉洋蔥包子,這是香菇粉條包子。”

“別餓著了,來來來。”一邊說著,一邊給人拿碗。

自從進入餐廳後,李誌跟江梅梅就沒說過話。

這樣可不行,所以孫麗芳叫梅梅,“過來,幫你婆婆端稀飯過去。”

天大的事,隻要吃飽了好好談,那都不算什麽事。

本來江梅梅不想過去的,可她又見不得老板娘一隻手提著高壓鍋,一隻手拿勺子往碗裏扒拉不說,還要轉身喊自己。

所以她上去幫忙,接過趙發霞手裏的碗放台子上。

“你幹什麽?”不是幫忙端稀飯的嗎?怎麽放台子上了。

趙發霞剛說完,就看見江梅梅找出一個托盤,把兩個大碗放好,又各自配了個青花瓷的勺子進去。

不由的打趣她,“誒,原來你知道講衛生啊。”

“我還以為你老板是何方大善人,請你這個懶鬼去幹活。”

大懶請小懶,趙發霞這是笑著跟江梅梅說話的,但就是話的意思不是那麽完美。

為啥要當著別人的麵說自家媳婦,雖然沒什麽惡意,但也要江梅梅懂才行。

所以在放好包子跟稀飯後,孫麗芳說了聲,“你們先吃,我去屋裏找個東西。”

隨便找了個借口後,孫麗芳把江梅梅拉到屋裏,嚴肅問她,“你是怎麽想的啊?”

趙發霞確實是刀子嘴豆腐心,瞧不上江梅梅,嘴上停不住挑刺是她的習慣,改不了。

那就隻能江梅梅改。

孫麗芳讓江梅梅好好想想,“這是送上門的好保姆啊,除了嘴巴不好聽,還有什麽問題嗎?”

再者,“你看我請你做事,要給你付工資,那你婆婆呢?你給過她一分錢沒有啊?”

沒有。

“家庭又不是一個人的,李誌在外麵賺錢買房子裝修,家裏的事就要有人承擔,夫妻雙方各司其職。”

“現在你婆婆頂了你的活,你才能出來賺錢學習。”

現實點來講,如果沒有李誌,江梅梅根本沒有機會進入孫麗芳家,做保姆,還能賺到房子首付的錢。

所以孫麗芳希望江梅梅不要隻看自己“缺失”的,而忘記自己“所擁有的。”

“不要忘記了,我們本來就一無所有。”

江梅梅本來就是不受喜愛的女兒,她現在有錢了,想聽好話,自己的親媽可以說給她聽,所以江梅梅最近喜歡給親媽打電話。

缺愛的孩子,總是想彌補上以前沒得到的東西。

她以為自己可以得到,有了錢後,親情愛情事業都會到來。

可是就孫麗芳目前看,“梅梅,你手裏的牌已經不錯了。”

雖然老天爺沒把她生的漂亮完整,但命運的安排讓她嫁給一個潛力股,過得比兄弟姐妹都好。

何必要撕了這張牌,再選個未知的家庭,從零開始?

這就像打遊戲,好不容易打到了中間,清空記錄,從頭開始打怪。

話已至此,孫麗芳隻希望梅梅現實點。

小姑娘天天扯著愛情,可別忘了愛情最後也會變成親情的。

反過來,誰說親情不能變成愛情呢?

江梅梅被說的有些猶豫,半天才呐呐道:“那我怎麽辦?”

話都說出去了,現在怎麽收尾?

剛才有多硬氣,現在回過味來就有多挫敗——

李誌的行情可比自己好太多了。

可不能讓那個狐狸精坐享其成!

“討好你婆婆啊。”孫麗芳眨眨眼睛,“多問她一點問題,或者讓她幫你做點事。”

“就比如你晚上想喝南瓜湯,就讓婆婆給你做。”

趙發霞肯定樂意,她就是喜歡做事邀功的類型。

“動動嘴,你會死嗎?”

江梅梅“哦哦”兩聲,囁嚅的問,“那李誌那邊——”

提離婚的時候,她可是說了很多難聽話的。

“先把你婆婆哄好吧,多陪她說一點話,關心關心她。”

“情緒價值也是很重要的。”

把婆婆哄好,這樁婚就離不了。

江梅梅似懂非懂,她還沒對婆婆說過那樣的話——

因為趙發霞平時說話都很大聲,說的還不好聽,總是挑刺。

孫麗芳讓她“躺平享福就行了。”

照理說,被“罵”這麽久,習慣就行了。

可誰叫江梅梅自尊心薄弱,一聲“懶鬼”就戳到她呢?

要是換成自己親媽喊“懶鬼,”江梅梅肯定不會生氣。

這就是區別,孫麗芳對江梅梅道:“她下次要是再說你,你就笑嘻嘻的回過去。”

“就說,誰讓我有你這樣的好婆婆呢?”

給人帶高帽,趙發霞本來就是喜歡邀功聊天的人,聽人誇自己,肯定高興。

嘴甜能省多少事啊?

江梅梅這個傻丫頭,非得跟人硬著來。

孫麗芳覺得教育到位了,正打算拉著江梅梅去餐廳演示一遍呢,就聽到外麵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你誰啊?梅梅呢?”

下一秒,“咚”的一聲,男人發出一聲慘叫。

而眼前的江梅梅神色大變,像是想到什麽人,拉開門就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