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堂哥的飯店出來，跟著柳青走了一圈，孫麗芳忽然發現先前自己的判斷可能不太準確。
柳青她根本就不傻。
待人接物跟在自己麵前的，仿佛是兩個人。
“你以為的，隻是你以為的。”孫麗芳想起周允石對自己說的話，“能混場子的有哪個是簡單人？”
官場裏麵都是千年的狐狸萬年的妖，誰的手段都不簡單。
柳青就算能力再強，她一個小輩能越過前麵的老人上位？
其間的秘辛不足為外人道也。
周允石沒有說的太清楚，他隻讓妻子“好好參悟，我告訴你就沒意思了。”
拔苗助長不好，周允石打算讓妻子自己參與一遍，悟透裏麵的規則。
沒什麽比真情實感的參與一遍，更能使人成長，回味悠長。
看人也一樣，周允石覺得妻子“識人能力有待提升。”
在這一點上，趙成光都比孫麗芳強，周允石提醒妻子，“既然你覺得趙成光跟柳青是一個段位，那麽反過來——”
“以趙成光的閱曆會找一個小白兔結婚嗎？”
不會的，二者在心計閱曆方麵是同等的高度。
但是對此，孫麗芳一直是半信半疑的態度，因為柳青——
“在我麵前總是情緒化的，沒機會讓我看到另一麵啊？”
是了，柳青沒什麽朋友，在孫麗芳麵前情緒化沒錯，但是在外麵，哪怕她心底情緒翻江倒海，麵上一貫是不動聲色的。
“以她逼退嫂子為例，你看她在你麵前吹吹打打，氣得不行，可是到了父母兄長麵前呢？”
官場人的做法一向是進退有度的，之前郭芷萌沒出事的時候，陸萍萍在私底下的小動作柳青從不計較。
“這叫抓大放小，對嫂子好到極致，建立初始印象。”
吃一點委屈沒關係，但關鍵是這一點柳白楊跟柳家兩個老人看在眼裏了啊？
“小事不計較，等它累積發酵，讓所有人都知道柳青受了委屈，後麵哪怕她嫂子什麽都不做，柳青的人設算是立住了。”
陸萍萍不可能什麽都不做，她啥都不懂，還以為小姑子好欺負，欺軟怕硬好好踩。
殊不知，這正是柳青給自己建立的“護城河。”
保護自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有這樣無理取鬧的嫂子，柳青的父母會更心疼誰呢？”
這就不用說了。
再者，“你有沒有發現，柳青的處事辦法是以理服人。”
這是最值得學習的一點，“你看她進來就對嫂子好，逢年過節禮數周全，買給小孩子的東西永遠是一樣的。”
她做的，是別人挑不出錯來的。
“所以後麵，哪怕柳白楊再心愛陸萍萍，碰著郭芷萌這種大事件，都得重新思考一下婚姻了。”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不在一個段位上，普通人根本看不清柳青的操作。
周允石一語驚醒夢中人，“別傻乎乎的跟著柳青情緒轉，她可比你聰明多了。”
想跟做是兩碼事，有的人就是嘴上憤怒，操作師還是行雲流水，一氣嗬成，讓人挑不出毛病的。
抓大放小，以理服人，扮豬吃老虎，三點結合。
“就算後麵陸萍萍跟柳白楊離婚，她也怪不到柳青身上。”
一切在開頭就已注定，官場人才不會留小辮子給人抓。
想說“小姑子欺負我，攪合導致我婚姻破裂，離婚？”
想都別想！
柳青早就做了備案——
她什麽都沒做，就隻是推動而已。
讓柳白楊自己去思考婚姻存亡問題，讓陸萍萍自己去應對爛攤子。
最後，“自食苦果，應是活該。”
周允石早就看穿了柳青的操作，隻是好笑，“自家老婆傻乎乎的，跟著人情緒起伏，氣得不行。”
聽到柳青要回來打人時，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
怪可愛的。
然，孫麗芳哪裏知道閨蜜的處世之道？
“單純的不行。”
這是周允石給妻子的評價，心道：還是讓她親自去撞個南牆再說。
不撞南牆不回頭，不到黃河心不死。
以柳青那個心計，“什麽都不用你操心。”
飯不是白吃的，歲數不是白活的——
要是這點都看不清楚，還怎麽當大領導？
“柳青是想散散心，回來就辦大案子了。”
孫麗芳想起臨別之前，丈夫對自己的提示。
通透的女人怎麽可能被小小的婚姻套住呢？
讓柳青心煩的另有其事。
什麽事？
孫麗芳看向外麵跟向導聊天的女人，心下肅然。
慢慢揪起，輕輕放下。
依照前麵柳青的行事推斷，柳青應該早就知道郭經理有嫌疑了，她不說，就是在等一個時機，一舉殲滅，不留餘地。
官場人做事，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圓滑的多。
必得保證萬無一失，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了，才能下手。
關係錯綜複雜，換做孫麗芳，大概隻能想到去舉證，揭穿郭經理，把自己暴露於陽光之下，靶子向外。
而到了柳青這裏，玩法再上一層樓。
“思維局限起來了，我以為你會跟他們當堂對質。”越野車上，孫麗芳漫不經心的提了一嘴。
柳青的動作一滯，沒說話。
不說話就是最好的證明了。
孫麗芳覺得自己好傻，“沒想到你跳出了他們設置的那個圈。”
柳青扮豬吃老虎，一直向郭經理家示弱，逼他們亮出底牌。
知道底牌是郭家兩個大律師後，開始“應變”。
郭家以為拿捏住了柳青，得意的不行。
殊不知，柳青根本沒想走法庭，“打官司跟他們扯，以我的短處去碰他們家的長處，我瘋了嗎？”
說到這裏，孫麗芳忽然福至心靈，想到了另一件事——
“等等，你這次跟我回來，是不是也是計劃中的一環？”
“你說呢？”
女人不答反問，“非洲大草原上的獵豹在捕獵之前需要做什麽？”
“要做一個耐心的獵人。”
窺視獵物一點一點的暴露全部底牌，躺下來休息的時候。
“來他個出其不意！”
出其不意便可攻其不備。
柳青在郭家人的心目中就是不諳世事，任人宰割的小綿羊。
人家等著要收割她呢，等她乖乖入套。
可是這時候，柳青跑了。
跑去跟孫麗芳出省“自駕遊”去了。
屠夫的剪刀鐵鍋熱水紗布早已備好，等不來小綿羊，可不著急嗎？
“逼退他們，或者——”
“收割他們。”
女人紅唇輕勾，笑意冷然的嚇人。
手握方向盤，就像把控了自己的人生。
目視前方，眼底帶著一往無前的狠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