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泉靈此話一出，頓時就引來一片譏笑，周遭的賓客並不是沒有眼睛，事實如何，他們也是知道的。
“要說起豔麗，今日你穿這件便不妥了，雖然現在是新時代，但舊俗必定還是舊俗，妾室是不能穿正紅的。不過沒關係，我看今日的舞娘們還沒人穿紅色呢，那就由你來為我們跳一曲，助助興如何？”
白麗華也不甘示弱，刀子一樣的話從嘴裏吐出，臉上滿滿都是得意的神情。
“理事夫人這個提議甚好，聽聞少帥向來喜歡身量輕盈的舞者，想必這位夫人的舞技一定不會差，大家切磋切磋也是好的。”
白麗華身旁的女人開口，對著白麗華有阿諛奉承的意思，但也沒有絲毫的嘲諷之意，估計單單就是為了給雙方一個台階下，緩和一下這個叫人尷尬的氣氛。”
雖然這位夫人一片好意，但對於冷泉靈來說，卻要比爭吵還糟糕。
她從小在冷家和下人沒區別，誰會送她去學跳舞呢？但是公然說自己不會的話，不僅自己丟人，白殊然肯定也沒什麽麵子。
故而她笑笑，輕輕開口：
“謝謝這位夫人的美意，這是我有孕在身，不能與你們切磋。不過白小姐若是真的想看跳舞的話，不如你自己舞一曲就好，一定比我美豔。”
說完這話，冷泉靈不動聲色地左右看了看，白殊然還在和向家的人在談事情，並沒有注意到這裏。
“哎呀，能把未婚先孕這樣不體麵不要臉的事情在大庭廣眾下說出來，恐怕也隻有你冷泉靈做得到了，我們是萬萬沒有這樣的膽子也沒有這樣的勇氣。不過你說的什麽孕中辛苦，我覺得你是多慮了。你肚子裏到底有沒有東西，自己還不清楚嗎？一個日後都不能再生育的女人，你覺得少帥還會要你嗎？”
白麗華抬眼看了看周遭圍著的各種官家小姐太太，仰著頭提高了音調，務必讓這裏所有人都聽見。
“你胡說什麽？”
冷泉靈雖然知道她們之間有仇，爭鋒相對是必然的，可這話從白麗華的嘴裏說出來，她卻覺得似乎是真的。
因為白麗華沒有必要扯謊騙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她必須得顧及自己的麵子。
也就是說……
這是真的！
冷泉靈反複想了三次以後，頓時就僵在原地，手不自覺的撫上自己的小腹，狠狠的攥緊了禮服。
“你在這裏做什麽？要我好找。”
白殊然過來準備拉走冷泉靈，他不知道這裏剛剛發生了什麽。
“殊然，我要你親口告訴我，我的孩子呢？”
冷泉靈死死的攥著白殊然的西裝，整個人都依靠著他才能夠站立，這個打擊太大，她的臉上已經絲毫沒有了血色。
白殊然再聽到這樣的問句以後，馬上轉頭去看那邊的白麗華，隻是這麽一眼，便知道所有的事情他就這樣和盤托出了。
冷泉靈得不到白殊然的回答，但是看著他去看白麗華那副憎恨的表情，就明白了所有。
孩子早就沒了，她也不能夠再生育，這本是一件大悲的事情……
而今，她一身紅裙的站在這裏，剛剛企圖還利用孩子來為自己占據一席地位，想來真是無比可笑！
今日來了這許多人，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她宛如笑話一般，真的是無比恥辱。
這個恢弘華麗的大廳太過悶熱，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每個人的臉都充滿了嘲諷，笑得意味深長。
麵前的這個金碧輝煌的大廳此時就像一個巨大的熔爐，麵前所有的東西都漸漸模糊，每個人的笑容都變得極其扭曲，冷泉靈感受到自己的汗從額頭邊滑下來。
這裏她一刻都呆不下去，提起裙擺，向著大門狂奔，仿佛逃離一般。
“啊！這樣燈火輝煌的還能撞人，眼睛哪裏去了？”
冷泉靈衝出門就和一個人撞了滿懷，被撞的人老大不高興，語氣不太好。
就在她準備繞過繼續走的時候，這個人又伸手把她拉住了。
“冷泉靈？你怎麽出來了？白殊然……”
向子薦拉住冷泉靈正準備問，突然就看見了後麵追出來欲言又止的白殊然。
看著白殊然死一般的麵色，就知道大事不妙。
“向子薦！我的孩子呢？你之前給我吃的到底是什麽藥？你不是說我出血不要緊嗎？你不是讓我在家保胎嗎！”
冷泉靈發現麵前的人是向子薦，馬上返回來雙手抓住了他的衣領，死死的攥著，眼淚大滴大滴的落下來，目中猩紅幾乎要沁出血。
已是入夜了，冬日的風吹得這樣淩厲，每一寸的寒冷都像是要刺進骨縫裏，凍得人生疼。
心也像是被冰凍，無法跳躍。她的手瞬間就被凍的赤紅，仿佛要斷了一般的痛。
向子薦看著麵前的冷泉靈，聽著她嘶吼著的詢問，心中頓時一陣刺痛，輕輕的彎了彎腰。
他的雙手不受控製的扶住她的肩膀，差一點就將她擁入懷中了……
若不是後麵，白殊然的眼睛一刻都沒有離開過這裏。
“我問你，你為什麽要騙我？我當你是摯友，你當我是什麽？”
冷泉靈已經處於瘋魔的狀態，向來沉穩的她今日也變得歇斯底裏起來，一頭亂發披散在頭上，禮服一側的肩帶也垂到了臂膀上，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你當時已經被熏得昏迷，出了血，孩子肯定保不住。當時你那麽虛弱，我如果告訴你這些，這不是要活活逼死你嗎？”
向子薦早就知道會有今天，卻沒想到會弄的這麽難看。
舞會的所有人都圍在門口看好戲，每人一副不同的表情，有同情，有譏諷也有事不關己。
“那我以後還能生嗎？是不是真像白麗華說的，我再也不能當母親了？”
冷泉靈抬手將眼淚全部拭去，隻為能看清麵前任的表情，她希望白麗華說的是假的，她希望此事還有轉圜的餘地，她希望答案能給她一個驚喜。
但是看著向子薦的表情由焦急變為了落寞，繼而滿麵悲傷，冷泉靈就知道了結果。
雙手無力的垂下來，向後退了一步。
噗通……整個人就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