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阮知窈起來之後又是一大碗苦的令人發指的安胎藥,每到這時候她就萬分懷念沒什麽味道的西藥片來。

隻是如今為了肚子裏這孽障,她不得不忍忍。

等她吃完早飯,就有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過來請安,自稱是棲霞堂的管事。

“給少夫人請安,老奴先恭喜少夫人了。”那婦人胖胖的,臉盤子也圓的跟院子裏的石桌似的。

看得出來這婦人是個討喜的性子,沒說話臉上就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樣。四十多歲的年紀,雖然不精於保養,但她身上也確實沒什麽歲月的痕跡。

“咱們先前好像沒見過,不知該如何稱呼?”阮知窈看著這樣的笑容,自己也有些開懷。

“奴婢夫家姓孫,原先是府裏管車馬的,十年前一場禍事沒了,承蒙夫人不棄留著奴婢還在府裏討口飯吃養活兩個孩子,少夫人隻管稱呼奴婢孫張氏就行。”

那婦人的笑容看不出是守寡多年,獨自撫養兩個幼子的,不過阮知窈看了一眼她灰撲撲的衣服便也明白過來。

“嗯,張管事既然來了想必是知道來做什麽的,那我也就不多廢話了。”

阮知窈點了點頭,客客氣氣的以這婦人原本的姓氏稱呼。

“是。郡主一直以來瘋言瘋語就沒斷過,一會兒說冤魂索命,一會兒又說他們活該。一日三餐以及藥茶有夫人吩咐,雖然沒撿著最好的給,卻也沒斷過。”

“一日三餐都吃了?茶水呢,喝的多不多。”

“都吃了,也不挑不撿,有時候手抓著就往嘴裏送,弄的身上哪兒都是。茶水嘛,一天也會要個四五壺。”

“四五壺?”

鎮國公府裏用的大茶壺一壺水差不多一升,四五壺的話就是四到五升水,就算是天天罵人也不一定喝得完吧。

“全是喝的?”

“也不是,郡主發起瘋來什麽事情都做的出來。那些茶水有的是潑到自己身上,有的是潑到別人身上,具體喝了多少卻不是這些。”

看的出來張管事是很盡心的,對於這種細節倒是一清二楚。

“那便解呢?”

阮知窈了然,轉而問起了排泄問題。喝水多少你可以造假,但是你的**可不會陪你演戲。

聽阮知窈這麽一問,張管事就知道這是個行家。

“馬桶每日清理一次,不過這幾日確實多了些。”

“嘶……”

聽到這裏,阮知窈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慶幸自己心裏不踏實多搞了點事。

“張管事,有個事兒麻煩一下你。”阮知窈琢磨了一下,猜測長安郡主近日怕是真的有些好轉了。

“日常的時候還請管事多注意一下,看看郡主的藥是不是吃的一幹二淨。”

“如果看不出來,那就趁著灑掃的時候看看磚縫裏有沒有烏黑的汙漬,看看那些花盆裏是不是水莫名的多了。”

“若都沒有,廊下的花草、馬桶裏的穢物、貼身的裏衣等等都觀察一下。”

“若真的有變,不要驚動郡主,知會我就行了。”

阮知窈想了半天,隻能想到這些把中藥毀屍滅跡的地方。中藥畢竟不是無色無味的,能夠完美隱藏的話隻有這些地方了。

一看這陣仗,張管事也驚了一身冷汗出來。若長安郡主真的有異狀而自己毫無察覺,那她這差事也就當到頭了。

一想到後果,她哪兒還有不應的,連忙點頭答應了下來。

又等了兩天,張管事又來的時候,她的臉上已經裝不下笑容了。

“怎麽,有發現?”瞧著張管事這個樣子,阮知窈忍不住問道。

“回少夫人,少夫人猜的沒錯,郡主果然把藥偷偷給倒了。”

“照著少夫人的吩咐,奴婢這幾日小心觀察了。郡主果然每日都會悄悄把藥倒進屋裏的花盆、恭桶下的磚縫裏。這些地方隱秘,若不是少夫人特意提了,就連奴婢也不好發覺。”

“她沒發現你已經知道此事了吧。”阮知窈也覺得有些膽寒,連忙問了張管事一句。

見張管事搖頭,阮知窈才放心下來。

“你先回去依舊暗中觀察著,若再有不對的地方你再跟我說。至於她沒吃藥這事兒,等我問過世子再做定奪。”

這麽大的事兒,她肯定要跟謝從琰商量一下。

好在自從阮知窈有孕之後謝從琰每日都會回府,他們兩人見麵容易多了。

晚上把這事兒跟謝從琰說完,阮知窈有些憂心忡忡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不會對咱們的孩子下手吧。”

反正阮知窈是不太相信這老太太會心慈手軟。

“莫非你當她是什麽大善人不成?”斜著眼睛看了阮知窈一眼,謝從琰冷笑道。

“那怎麽辦,就這麽放著不管麽。”

阮知窈有點焦慮,明槍易擋,暗箭難防,偏偏這位還就喜歡使暗箭。

“她這麽隱忍應該不僅僅是為了我們的孩子,肯定還籌謀了別的。”

謝從琰也沒想到竟然真的讓她發現了端倪,但現在後悔也晚了,“自今日起,凡不是你素日用的東西你一概別用,吃的也讓青黛單獨準備。”

“她就是有通天本事,你把你自己的烏龜殼建的厚些她也進不來。”

阮知窈一聽謝從琰還能這麽開玩笑便知道他已經有了安排,但又被他比作烏龜又覺得不爽,忍不住仗著肚子裏有崽,抄起粉拳就衝他錘了過去。

等錘完狗男人,阮知窈的心也安了下來。他說的沒錯,把自己的堡壘造厚點,防禦值點滿,長安郡主還能造出洋槍大炮來不成?

團寵的待遇自然是不錯的,第二天一早,阮知窈又開門迎客了。

阮明翰一大早就帶著一兜小玩意興衝衝的過來,看的阮知窈目瞪口呆。

“四哥,就算它現在出生,能玩這些東西也得半年以後。而且,這些東西全是我鋪子裏的。”

你有買這個的錢,直接給我不行嗎!

阮明翰看了看自己拿來的那些玩具,撓了撓頭有些尷尬的笑了。

“我哪兒知道這是你鋪子裏的東西。”

“我們入京述職已經有些日子,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拔營走了。臨走之前想著給我未來的外甥留點好東西,於是就聽人推了這些。”

“早知道是你的,我還不如直接把銀子留給你。”

看著那桌上從六個月到六歲兒童適合的玩具,阮知窈真想說你不如把銀子給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