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二十一年,大盛在外攻破東璃防線,後有東璃四皇子上官容在內逼宮,東璃先皇帝被逼無奈,寫退位詔書,著四皇子上官容繼位,封號昭和帝,東璃國號改為昭和元年。
昭和帝同大盛密謀往來,自願割地慰藉,不僅償還先前搶奪的五座城池,另送三座城以表兩國之和。
大盛七皇子攜林將軍林夫人帶兵啟程回京,戰事結束兩國一切安定,七皇子受封戰神將軍,林將軍也被追封爵位,封為鎮國公,林家自此一躍而上成為新貴,鎮國公之女林九夕護國有功,封為永樂縣主。
看似風波平靜的朝堂之下卻是詭譎洶湧,永樂縣主也一直不知所蹤,鎮國公夫婦派了數撥人馬從東璃寸土寸片地尋到大盛,卻是沒有見到一點兒縣主的蹤跡。
三皇子欲王回京,加由李家外家支持,與六皇子七皇子朝堂相爭,爭儲之意明顯,隻有身處其中之人方知曉這水中的暗流洶湧。
一年後棲吾山
棲吾山乃世外第一隱居之地,此地多少名門豪客尋訪數年都未曾尋到的山水寶地,傳說中的毒醫一脈弟子都生活在棲吾山中。
山中大殿內,裝潢精雅別致,一紅衣女子獨坐院中,三千青絲如瀑散在腦後,此人垂眸斂笑搗鼓手裏的藥材。
若是宮禦宸他們在這兒,看到後定會大為驚訝,因為此人正是他們苦尋了一年的林九夕。
“師姐!”有人喚她,林九夕回頭,瞧見青蓮自後門進來,那副提起裙擺走路生怕吵到她的樣子讓她忍俊不禁。
林九夕笑了笑,“不用如此,我雖是在製煉新藥需要安靜的環境,但你若想找我也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師父還沒回來麽,這都一年過去了,他怎麽還閉關不出,別是出了什麽事才好。”
青蓮眼中劃過一抹暗色,隨即掩飾了去,輕聲勸慰,“掌門人閉關就是不想讓人打擾他,掌門身邊的侍從不也天天去送飯送水麽,若真是掌門出了什麽事情,他也一定會告訴長老們,告訴姐姐你的。”
話雖如此,可林九夕心中還是隱隱不安。
一年前她外出曆練,結果遭人暗算昏迷在山上,還是青蓮師妹出去替師父辦事時無意間撿到了她,這才將她帶回師門來,否者這會子她都不知道屍骨爛在哪呢。
她回來時,師父剛剛進去閉關,如今過去一年了還沒出來,想來定是師父遇到什麽大難題了。
“師姐,”青蓮盯著她的臉色看,一絲神情都不放過,“還記得我之前同你說過的大盛麽?”
林九夕臉色如常,並沒有青蓮意料之中的猶豫,“記得,怎麽突然提起大盛啊,是有什麽事麽?”
青蓮再三確認她想不起來之後鬆了口氣,她還要考林九夕替她煉藥呢,可不能叫她現在想起什麽來,“是有事……但也不算什麽大事,我要去大盛一趟。”
林九夕頗為驚訝,怎麽青蓮師妹想起要去大盛了。
青蓮也不想折騰,可誰知道欲王那廝實在是沒用,有著自己、逸哥哥的支持和出謀劃策,還有她親手煉製出來的神秘大軍做底牌,竟然還是扳不倒六皇子七皇子,竟隱約還要被壓一頭,還得勞煩自己親自出馬替他解決。
“去見一位故人,就是大盛離咱們棲吾山路途遙遠,我的武功又沒那麽好,怕路上遇到什麽危險。”青蓮這話說得可憐,林九夕又念在她曾經救了自己一命的情分上,提出自己陪她下山一趟。
卻沒瞧見青蓮走出屋子後滿臉心機得意之色,師姐,別怪我狠心,為了我的大計,必須要利用你和昭王殿下的情分,隻有你才能對他一擊斃命,隻要他出了事,六皇子雖說也不是那麽好對付,但畢竟孤身一人,也翻不出什麽大風浪來。
半個月之後,一輛馬車緩緩駛進盛京城門。
林九夕撩起馬車的簾子,瞧著金碧輝煌的三個大字,腦中卻隱約出現著其他場景,是幻覺麽,林九夕微微皺了眉,腦中那一絲本就抓不到看不清的畫麵霎時煙消雲散,可能就是幻覺吧,她沒再多想。
門口守衛逐一對馬車進行盤查,林九夕戴上遮臉的麵紗,她是棲吾山聖女,本來就不宜輕易與外人見麵。
青蓮手裏拿著令牌,朗聲道:“我們受三皇子所邀,是棲吾山毒醫一脈的聖女,還不快快開城門!”
林九夕覺得不妥,等青蓮回了馬車坐定後,“你方才說的可是我的聖女名號,你明知師門有規矩,不得將毒醫一脈弟子身份告知外人,你怎能視師門規矩於無物!”
而且看她與門口的侍衛駕輕就熟的提起三皇子名號,想必此事在三皇子那裏早就不是什麽秘密了,這是她自接觸了青蓮師妹後第一次對她生出不滿之意。
誰料青蓮竟絲毫不在乎,連一點兒羞愧之色也沒有,“師姐,你怕不是在山上呆太久了不知道現在山下的情況,本來咱們毒醫一脈存世就不是什麽秘密,更何況現在掌門一直閉關,咱們師門也急需朝中之人相助,否則百年過去誰還會記得有棲吾山毒醫一脈這麽個地兒啊。”
林九夕垂下眸來,她是不記得以前的些許事情了,但是這不代表她腦子跟著也得變不好,青蓮如此行事,這回又將她帶下山來借著自己棲吾山聖女一名同欲王有勾結,她想做什麽。
隻是先前之事不能細想,細細想來最後隻是讓她頭疼,如今映雲也不在她身邊,她想叫人出去查查三皇子都做不成。
見林九夕想事情想得出神,青蓮同她指了指馬車後麵,“師姐,你就算再想低調怕也是不行了,咱們棲吾山的弟子已經在後頭跟了上來,恐怕現在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棲吾山毒醫一脈聖女進城了,師姐你想躲也躲不了。”
林九夕不說話,掀開簾子看。後麵果然多了一對弟子,一路上林九夕可以確定馬車後麵是沒有跟著任何人的,但這會兒突然冒出來一對弟子……難道說他們先前一直躲在後麵,等到進城之後才出現。
“師妹說的也是,既然都已經如此了,那便先進京吧,其餘的事情到時候再說。”
說實話,盛京不愧是大盛的京城首都,皇城根兒下果然繁盛,街上絡繹不絕的商販行人到處吆喝,總覺得今日城裏洋溢著一股喜慶的氣氛,行人臉上個個帶笑,莫不是出什麽喜事了。
一堆車馬來到客棧前,卻突然出現一個小廝樣子男人出現在她們麵前,青蓮看來林九夕一眼,然後同那名小廝到一旁說話。
林九夕等了又等實在是無聊,聽到前方鑼鼓喧天人聲鼎沸,心中就有了想去湊湊熱鬧的意思。
“這是誰家的喜事?怎的這麽熱鬧。”
“熱鬧吧,這可是鎮國公家的小少爺同北燕公主聯姻的喜事!當然要鑼鼓喧天了。”
“小少爺?若我沒記錯的話,鎮國公家有三子,老大老二都未成婚呢,怎的小少爺就成親了。”
“害,這不是因為北燕急著和大盛聯姻麽,隻能破例叫小少爺先成親。”
原來是鎮國公家的小少爺成親啊,怪不得如此熱鬧,兩旁的丫鬟都拎著籃子發了一路的喜糖了。
林九夕蒙麵站在人堆裏,看到身穿紅色喜服騎著高頭大馬的男子迎麵走來,往日清冷寡笑的臉上洋溢著顯而易見的喜氣,這張臉深深印進了林九夕心裏。
腦中劃過一瞬,卻是怎麽想都記不起來,林九夕越是想深挖腦子越是針紮似的疼。
旁邊的百姓又在說話了,“不知鎮國公家的小少爺叫什麽名字?”
“你過傻啦,竟然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去年秋闈一舉奪魁的那位林嶼白還記得否,正是這位小公子,他可是新科狀元,身上眼前的紅人。”
“鎮國公也算命好,家裏都是嫡子,長子呢現在是世子爺,以後說不得要承爵,二子又在戰場上立了功,封了將軍,同昭王殿下關係好著呢,三子又與北燕公主林聯姻,還是新科狀元,往後仕途也是一片大好,大女兒也嫁得好,許的是當今皇後母家蘇家的長子,如今也在朝中擔任要職,雖然因為要給北燕公主讓日子,隻是暫時定親還未行嫁娶之事,不過也是板上釘釘了,以後少不了榮華富貴。”
說到這兒,林九夕倒覺得鎮國公家也算得上大盛數一數二的勳貴鼎盛世家。卻隻聽身邊人感歎道。
“隻可惜了永樂縣主,若她還在,說不定也與七殿下成親了,那麽好的一個人,好不容易同家人團聚了,結果又……”
“唉,她也是命不好。永樂縣主本事那麽大的人,怎麽說失蹤就失蹤。”
“噓,別提了,今日小少爺大喜之日,還是想些好的吧”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看著鎮國公家如此風光富貴,可其中也有不為人知的苦楚。
前方高聲呼喊,“昭王殿下到!”
林九夕還沒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就發覺身邊的百姓們呼啦啦跪了一地,齊聲道,“昭王殿下千歲。”
隻有林九夕一身顯眼紅衣在人群中獨立,頗為格格不入。
突然有個小姑娘拉了她的裙擺一下,說道,“姐姐,快跪下行禮,這可是昭王殿下!”
林九夕知道這是大盛禮儀,因為她未學習過,是以一下子也沒反應過來,可是棲吾山聖女上拜父母恩師,下拜黎民百姓,沒有對著一國皇子下跪的道理。
於是便俯身蹲下,混跡在人群中,同那小姑娘聊起來了,“你們很害怕這位昭王嗎?”
小女孩看了一眼周圍,壓低聲音道,“害怕談不上,他可是守護大盛的大英雄,隻是永樂縣主失蹤後昭王殿下就變得性情陰翳,喜怒無常,臉上都沒了笑意,著實嚇人得很。”
永樂縣主,這個名號她今日已經聽到過兩次了,她曾經是昭王殿下的未婚妻,兩人應該感情很好吧。
性情陰翳喜怒無常的昭王殿下此時正定定地看著蹲在人群中白紗遮麵的紅衣女子。
實在是太像了,即便是遮著麵,身形氣度處處都像林九夕。
他隻盯著人看,一言不發,還是北辰在一旁提醒他,這才叫百姓們平身。
“殿下,要不要屬下將那名女子帶到您麵前看看?”南冥眼尖、心思細膩地注意到宮禦宸一直盯著一個方向看。
“不必,派個人盯著她。”宮禦宸還是不敢貿然將人帶到眼前來,這一年多來他失望的次數已經夠多了,希望一次次落空的感覺實在太過難受,他已經承受不起任何打擊了。
南冥歎了口氣,王妃啊王妃,您到底去哪了,您要是再不回來殿下就要變成一個偏執的瘋子了,他已經很久沒有看到殿下臉上有笑了,以前殿下是多愛笑愛鬧的一個人……
宮禦宸走下馬車,讓北辰將賀禮送上,“今日你大婚,本王理應送上一份賀禮。”
賀禮之隆重,全然不像是一個王爺對臣子該有的分量,林嶼白知道,如此這番都是因為他失蹤的小妹,所以他們國公府才會屢屢受七殿下庇護恩賜。
林九夕瞧著那樣多的賀禮,直咋舌,還是皇家人有錢啊,賀禮都是成箱成箱地送,不過這個昭王殿下雖然不近人情,樣貌倒是一頂一的好,她見過的人裏還沒有生得如此俊美的。
隻是她見了,為何沒有一種驚奇感呢,昭王給她的感覺就像是自己已經對他的樣貌習以為常,就好像兩人以前也見過似的。
怎麽回事兒,那你不成自己下山曆練丟失的那段記憶真和這些人有關?不然自己也不會見一個覺得一個人熟悉。
頭又開始疼了,這次同往常很是不同,那股痛楚恨不得將她分成兩半兒,此番來得洶湧迅猛,就像是她的本能在同什麽禁錮作鬥爭似的。
見她麵露苦色,又一個勁兒地按著頭,那小女孩還以為她怎麽了,很是關心。
她的動作不小,就連宮禦宸那邊也注意到了,眼神銳利帶著探究向她看去,像是要將她臉上的麵紗看穿。
“我有點不舒服,先走了。”下意識回避宮禦宸的眼神,林九夕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但還是選擇遵從本心下意識逃走。
林九夕鑽入人群中,宮禦宸再想找人時卻發現已經找不到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