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禦宸完全不理睬她的反抗,以強勢的手段讓太醫給她把脈。

不知道怎麽了,她竟然並不覺得這樣是在被冒犯,可是按照她以前的性格,如果有人像宮禦宸這樣又是威脅又是強迫的,她肯定會一怒之下將人解決了。

太醫在給她診脈,林九夕覺得無聊極了,眼神四處瞟,卻突然定在宮禦宸身上。

他的眼睛一直在緊盯著太醫把脈的手,眼神中有著掩飾不住的緊張和擔心。

這一幕直擊林九夕的心髒,是那種久未感受過的,被人珍視的感覺……

語言動作都可以騙人,但是下意識流露出來的情感不會,七皇子,是真的很在意她,難不成他們兩人以前真的有過什麽。

“太醫,怎麽樣了?”

李太醫為難地看了林九夕一眼,“恕老臣無能,永樂縣主的脈象並無不妥,若說以前的記憶不記得了,約莫是頭部受到了什麽刺激。”

這個答案是宮禦宸早就料到的,如果僅看脈象就能診斷出來的話,相比這麽久的時間她自己就能發現問題。

“辛苦了,北辰送李太傅回去吧。”意料之中的事情,宮禦宸也隻是有些失望而已。

“你……就這麽希望我能恢複記憶?”

他當然想,他做夢都想林九夕能重新記起來。

林九夕沒得到他的回答,默了一瞬,“我盡力吧。”她頭一次生出了想要快些恢複記憶的念頭。

她之前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失憶是因為藥物因素,直到她去了解了人們口中一直提起的永樂縣主的事情。

如果真的如他們所說,自己是那什麽永樂縣主,那她就沒有理由無緣無故的失憶,被青蓮師妹救回去。

藥物作用,她拿出隨身攜帶的銀針,以針刺穴,如果銀針變黑,那就說明她體內是存在毒素的,也可印證她的猜測。

林九夕將針刺入穴位的那一刻,覺得自己真是瘋了,就為了別人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如此折騰自己。

嘶……好痛啊。

時辰到,林九夕將銀針抽出來,奇怪的是銀針的針尖竟然變青了。

若是中毒就會變黑,可是變青是她聞所未聞的情況,但是這樣無論如何都能證明她身體有異。

難道自己失憶真的是人為的!腦中不禁回想起青蓮每日堅持不懈地往自己房內送的補藥。

可是補藥中她沒有察覺出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啊。但她這一年中唯一接觸到的藥物隻有那每日一碗的補藥。

雖然她現在還不願意承認,但是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那就會慢慢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夜裏,昭王府守衛森嚴,尤其是林九夕所居的院子,更是被宮禦宸的人裏三層外三層地包圍起來。

來人顯然沒想到昭王府竟然被把守得如此森嚴,更是給他們這次的營救任務增加了不少困難。

“分頭行動,必要完成主子吩咐的任務。”他們都是死士,視主子的命令為準,為完成任務不惜犧牲自己的生命。

外頭的熱鬧自然影響不到屋內的林九夕,她還在為自己身上的毒發愁。

說出去也是難聽,她堂堂棲吾山聖女,毒醫一脈最有天賦最有實力的弟子,竟然別人在不知不覺間下了毒,並且她研究了一下午還沒有絲毫的頭緒。

要是讓她知道下毒之人是誰,她必定不會輕饒。

“聖女,您休息了嗎?”

是外麵的守衛們在說話,“還沒有,是你們家殿下有什麽事嗎。”

“未央軒遭賊人偷襲,是一波死士,如今已經被全部擒住,殿下請您去一趟。”

她現如今就是住在昭王府的未央軒,未央軒遭人偷襲,別的宮殿不去偏偏要去未央軒,這夥人的目標是誰不言而喻。

屋內燈光明亮,宮禦宸隨意地披了件外衣坐在椅子上,腳邊躺了幾具橫七豎八的……屍體,既是死士,任務一旦失敗就會馬上服毒自盡。

林九夕進屋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不由得一愣。

記憶中她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屍體,可是現在她竟然全無懼意,甚至有些對這樣血腥的場麵習以為常。

“這些人都是三哥府上的死士。”他沒證據,不過僅憑猜也能猜個七七八八的。

三皇子宮禦銘,宮禦銘同青蓮交好,既然是想派死士潛入昭王府未央軒內,不是想殺她就是想救她。

三皇子向來同青蓮走得近,此事青蓮應該也是知情的。

若是青蓮想要救她出王府,大可大大方方地上門找宮禦宸說理,再不濟直接進宮找聖上,何必走三皇子這條暗路子。

除非是想讓她盡快從宮禦宸府上出來,竟然急切到動用死士,青蓮究竟在急什麽。

以林九夕的聰明,她不會想不到這一點,此番也正是宮禦宸叫她來一趟的目的。

“什麽!去的人一個都沒回來!”青蓮第二天一早聽到欲王派人告訴她的消息後有些坐不住。

若是叫林九夕繼續住在昭王府,萬一哪天出了什麽變數,比如她突然恢複記憶……後果不是她能承受的,看樣子昭王是不想放人了。

不過以她師姐的能力,想要出去也不是什麽難事,宮禦宸還能強行將棲吾山聖女留在自己府上不成,出去不過就是林九夕下兩把毒藥的事,她為什麽遲遲不出來。

難不成,青蓮突然瞪大了眼睛,難不成是她知道了什麽,或者是想起了什麽。

不行,種種跡象都表明她很可能已經開始懷疑了,那林九夕就斷不能再留。

不就是最後一味毒藥麽,就算沒有林九夕她自己照樣也能將怪物大軍煉製成功。

鑒於林九夕的情況不明,青蓮覺得自己還是要先發製人才行。

她也顧不上還沒好全的身體,直接坐上馬車到宮裏找皇上要人,她知道同宮禦宸溝通沒用他肯定不會放人,定會以林九夕自願待在昭王府的理由堵她,還不如直接去找皇帝,宮禦宸再大膽,也不會大膽到不聽皇上的話。

將林九夕帶出來,再聯合欲王演一出刺殺的戲碼,她屆時可以使一個金蟬脫殼,死的隻會是林九夕一個人。

皇帝早就猜到青蓮會進宮來找她,不過他想,也許聖女本人並沒有那麽想出去。

他這個七兒子他自己是知道的,斷然做不出強行囚禁這種事情,既然聖女到現在還沒從王府出來,那他也就不會多管,畢竟他同宮禦宸的想法是一致的,都希望她能恢複。

“聖上是什麽意思,就是說我師姐現在被困在昭王府您不打算管是麽。”

“青蓮姑娘別生氣,朕也並非不想管,隻是你出去打聽一下便可知,朕這個七兒子向來跋扈慣了,就連朕對他也無可奈何。”

皇帝將事情一推,不是朕不想管,而是實在管不了他,總不能因為此事讓父子二人反目吧。

氣得青蓮說不出話來,本以為七皇子宮禦宸性格霸道不講理是特立獨行,沒想到原來是一脈相承,皇帝也不講理。

“長輩們不在,棲吾山事情大多都由師姐負責管理,如今青蓮見不到師姐,棲吾山一眾事宜無人問管可不行,想來陛下也是能理解的,至少讓我見師姐一麵。”

關於棲吾山,皇帝的回答就要仔細斟酌一番了,如果再不管的話未免會被人說成對棲吾山的不重視。

“青蓮姑娘想見聖女當然可以。”熟悉的聲音響起,青蓮扭頭看去,發現宮禦宸不知何時來到了殿裏。

“兒臣見過父皇。”對皇帝行過禮後,他又轉而向青蓮說話,“這些日子聖女在昭王府待得開心,至於青蓮姑娘說的事情,本王會回府同聖女說的,想來聖女是很願意再見你一麵。”

青蓮眼前隱隱發黑,她本來就能見師姐,要不是因為宮禦宸,何須像現在這樣連見一麵都要像宮禦宸同意,還要承受他像施舍一樣的語氣。

青蓮廢了好大的勁兒才忍住脾氣,“那就請七殿下轉告師姐一聲,明日午時我會在客棧裏等師姐,還望殿下能如實告知。”

“這個是自然,青蓮姑娘無需擔心,難道本王還能將你師姐扣在府裏不放不成。”

兩人對視,青蓮總覺得宮禦宸眼中隱藏著什麽情緒,她又覺得他這麽快鬆口顯然不正常,可又想不通不正常在什麽地方,隻能暗示自己,等明日計劃實施,林九夕將會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

林九夕如願赴約,她從昭王府出來,由南冥護送著回到一開始住的客棧。

“師姐!你可算是回來了,七殿下有沒有為難你啊。”

青蓮忙衝上去,拉著林九夕左看右看,完全是一副關心備至的樣子,林九夕私心裏覺得此事和她沒關係,但願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

二人在房內聊了好一會兒,期間林九夕一直在觀察青蓮的神色,隻見她眼神堅定並無心虛躲閃,若是她真做了什麽對不起自己的事情,神色斷然不會如此。

突然,客棧樓下響起彭的一聲巨響,就連樓上的地麵都在這聲巨響中顫抖著晃了兩下。

“這是發生了什麽事?”聽著像炸藥的聲音。

“師姐,發生什麽事情了!”青蓮驚慌失措地問道,又趕忙透過窗子看了眼樓下。

發生這種事情,兩人不敢貿然下樓,隻能待在樓上著急。

這座客棧並不隻有她們,還有從棲吾山帶來的一隊弟子們,人是以林九夕的名義帶出來的,自然就要由她擔負起責任。

“青蓮,你待在上麵別出去,我去樓下看看發生了什麽事情。”

她剛想轉身下樓,結果青蓮就一下子拉住她,“師姐,你一個人下去太冒險了,我陪你一起。”

兩人推脫間,四周響起刀劍相向的聲音,聽著像是有人在外頭打架。

聲音也越來越大,一路蔓延到二樓,聽著像是已經打上來了。

藏不住了,嘭的一聲外頭的刺客將客棧房間的木門踹開,房內隻有青蓮和林九夕二人。

青蓮一把擋在她身前,“你們是誰!為什麽上來,知不知道你們得罪的是什麽人!”

“棲吾山聖女,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林九夕手邊沒有趁手的兵器,隻能拉著青蓮四處躲閃。

“你們是昭王派來的人,我見過你們腰上掛著的玉佩,隻有昭王府的人才會佩戴,昭王為什麽要派你們來殺我師姐。”

林九夕聽到青蓮的話後向刺客的腰上瞥了一眼,果然見到了一塊玉佩,與記憶中的樣子吻合,正是自己在昭王府未央軒中看到過的。

她心下震驚,竟然是昭王派來的人,可是昭王為什麽會派人來刺殺她。

“師姐,我就說昭王不是什麽好人,他將你留在昭王府這麽長時間,現在眼見留你不住就要派人來刺殺你,說到底還是師姐你太容易相信他們……”

她一邊帶著青蓮閃躲刺客的招式,青蓮口中念念有詞,聽得林九夕莫名有些心煩。

林九夕看到角落裏有一支木棍,就順手抄起來,忙著同眼前的幾名刺客打鬥,竟沒注意到身後有人在圖謀不軌。

突然,林九夕眼前一黑,身子止不住地往地上倒去,怎麽都提不起力氣,模糊中看到青蓮被那幾名刺客帶走……是帶走了還是……自己跟著這些人一起走了。

她再一次陷入黑暗中。

眼前卻如走馬燈似的出現一些畫麵,一隻精致的骨哨,以及一封報平安的書信,兩者之前反複出現在她的夢中。

骨哨……書信……

夢中還有一片血腥,一個女子突然化身怪物向她衝過來,怎麽殺都不死,就連一間穿心她都能繼續行動,直到後來手起刀落人頭落地,怪物才徹底停下來。

這樣的怪物不止有一個,夢中景色又切換到山上密林中,一個粗壯的成年人同那個女人一樣變成怪物……

夢裏好像還出現了一個人,那個人是……是……她如論如何都看不清那人的臉,隻是夢到那人出現在自己麵前,然後自己突然體力不支倒在地上,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合眼之前,眼前景象又變成了在客棧自己最後看到的,青蓮同刺客一起走的那一幕。

怎麽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