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山是處於大盛與北燕交界處的山上,此山地處偏僻,人煙稀少。

不過喜歡在這種偏僻的地方裏建房屋也算得上是棲吾山毒醫一脈一脈相承的喜好了。

四長老遭到她師叔的打壓,一氣之下就去了方山隱修,方山是什麽地兒啊,叫喚兩聲方圓十裏都不會有人應,寂寥得很,也不知道四長老為什麽偏偏選這麽個地兒隱修。

棲吾山共有五位長老,都是她師父同出一門的師兄弟,她師父為長,成了掌門,她師叔則是排在最末的長老,剩下三位長老也皆有看著她長大的情分。

好在先前四長老留給過她一隻傳訊鴿,靠著它林九夕才找到了四長老如今生活的地方。

四長老知道她的來意,將人招呼進去。

“四長老,我小師叔他……”

四長老是如今掌門同係同宗的師妹,在宗門中的地位也舉足輕重,可即便如此,她師叔說趕就將人趕到方山來,這未免有些奇怪。

“我早知你小師叔有別的心思,故意縱著他鬧出這些禍事來,他能走上如今的歧路,說到底還是怪我,若我當年抓到他偷偷潛入伊甸園後對其嚴懲,想來也就沒有如今之禍了。”

這麽說來,難道四長老早就知道她師叔偷偷修習禁書一事。

誰知四長老竟點點頭,說:“這些年他一直對禁書頗感興趣,偷溜進伊甸園也不是一次兩次,哪成想最後竟真讓他修出了些歪門邪道的東西。”

看到四長老如此懊悔,她一時竟也不知如何安慰,如今師叔勢力龐大,若他那天決定將毒藥散布至天下,蒼生這才是沒救了。

現在他們至少還有希望。

“四長老,您博學多識,又曾經看管伊甸園,可知道師叔所研製的毒藥和解?”

“此毒名為淬骨,原是上古秘術,因其毒效太過瘮人,若放毒範圍擴大將於百姓是滅頂之災,是以先輩將其列為禁術藏於伊甸園內,淬骨一旦給人種下,那人就如同重獲新生般,不僅身體機能更勝從前,皮膚也會變得堅硬無比刀槍不入,但是有得必有失,中毒之人意識會變得混沌不堪,聽從施藥者擺布,並且永不會生出二心,這簡直就是淬煉一支強大軍隊的絕佳方法,你師叔估計是想著用此法來統治天下吧。”

統治天下,說得何等輕鬆,這樣一支怪物軍隊或許真的可以讓他實現統一天下的想法,可統治天下並非是像在棲吾山統治弟子一樣簡單,她師叔想的未免有些太簡單了。

見四長老對此毒頗為了解,說不準會有製作解藥的法子呢,“四長老,您可有解淬骨一毒的法子?”

誰知這會兒四長老卻搖搖頭,“我隻是知道此毒為何物,至於解毒的法子我卻是沒有的。”

林九夕早知事情不會如此順利,失望之餘也有些慶幸,還好他們的淬骨之毒還有沒有到成熟階段,這些傀儡的身上還不至於刀槍不入。

“不過我雖沒有解藥,但可助你做出解藥來。”

林九夕跟著四長老來到深處的一個暗室,沒想到打開後竟看到三具被控製了的傀儡。

“這是我秘密派人跟著你師叔,這才偷偷找回來三具傀儡,我一直在拿他們試藥,希望有一天能找出解藥,如今你也來了,那便距離我們製出解藥的一日更近了。”這樣也好讓她早一點贖罪,早一點毀滅師弟的詭計。

這些傀儡簡直是幫了林九夕大忙,她正愁如何尋得中毒之人進行研究呢,沒想到四長老竟然就在這兒給她備著。

林九夕這邊在方山,又有之前四長老的研究成果作支撐,她很快便上了手,開始日夜不停歇地研究解藥,好在她腦中還有之前青蓮同她說過的毒藥方子,這樣一來線索就更多了。

隻是宮禦宸這邊兒卻不怎好過。

三皇子或許是因為有傀儡大軍在手,行事愈發囂張,有幾次甚至連宮禦闌和宮禦宸都不放在眼裏。

朝中許多大臣像是受了什麽脅迫似的,有好幾個已經倒向了三皇子陣營。

皇帝本就身子不好,之前林九夕還能時常進宮幫他調養著,可現在林九夕不在了,又被三皇子這麽一氣,竟給病倒了。

皇帝一病倒,朝堂中結黨營私,支持皇儲的風氣更甚,拉幫結派之人甚至連隱瞞都懶得隱瞞了,直接將賊心展露。

“大膽……咳咳咳,這些人真當朕要死了嗎!”皇帝氣得在宮裏大罵,如今他那個三兒子的野心是昭然若揭,他又豈能看不出來,可是礙於他手裏的那支怪物軍隊,皇帝現如今隻能極盡小心,替林九夕盡可能的多爭取一些時間。

“我來幫您看看吧。”素錦自願跟隨宮禦宸進宮,是因為師姐臨走的時候囑咐她,要她好生照看七皇子這邊的人,必要時候要幫著他們對付青蓮。

雖然素錦到現在還弄不明白為什麽聖女要如此吩咐,素錦師姐到底做了什麽事讓聖女如此防範,但是她知道要對誰忠心,既然聖女吩咐的事她一定會照辦。

宮禦宸見他父皇看素錦眼生,於是解釋道:“此人是小九師妹,此番也是受小九之托照顧我們。”

皇帝這才稍稍放下心來,林九夕找的人必是可靠的。

隻是他這身體,就連林九夕也沒有把握說能治好他,現如今已經到了氣血大虧之時,隻希望自己還能撐到天下太平的那一日。

外麵的勢力蠢蠢欲動,最先感知到的一定是一些陰暗的地方,譬如,詔獄。

獄中常年陰暗潮濕,常人定是遭受不住,隻是裏頭的囚犯一直以來住在這裏,自然是有相當一部分人已經習慣了。

“母親,我好餓啊,今兒怎麽連餿飯都沒有了,是不是皇上要下令處死我們了,明兒是不是連口水都沒了。”

此人身形枯槁,頭發淩亂紛雜,臉上已經被糊得看不清原貌。

誰又能想到這個牢裏的人,竟是兩年前風光無限的丞相一家。

這幾年因為白家大少爺沒有找到,於是白家家眷一直都是以戴罪之身囚禁在詔獄中。

詔獄裏的日子雖然不好,但總比被流放出去任人欺淩生不如死來得好。

“來人啊,給我們吃飯,快來人啊,快給我們放飯!”李氏大喊,卻沒有一個人來理她們。

李氏察覺出不對,以往有罪犯這麽鬧騰那些獄卒早就出來了,結果今日叫喊半天竟然沒有人理她們,實在反常。

“母親,你快看那邊,那裏……那裏是不是有個人影……”白若雪指著另一半驚恐道。

李氏和白兮月朝那邊望去,果然,她們看到了一個愈來愈大的黑影,定是朝著他們這邊來的。

“是什麽。不會是鬼吧。”

“胡說,大牢裏哪來的鬼。”

誰知白兮月驚恐的嗓音都破了:“就是大牢裏才有枉死的人,枉死的人不甘心死後不就變成鬼了麽。”

她這麽一說眾人都覺得後背發涼,李氏大著膽子反駁,“不許胡說,你休要說這些虛無縹緲的事情來嚇人。”

黑影越來越近。

“別殺我們,別殺我們,我們沒害你啊。”

“就是皇上都已經處罰了白家,我們已經都得到了懲處,你不能再殺我們了!”

聽到白家兩個字,黑影頓了一下,走到她們跟前。

“你們是白家的人?”

幾人怯懦地點點頭,不知道他問這些是想幹什麽。

“母親,大妹妹二妹妹!”黑影掀開披風,昏暗的燈光下露出白玄逸那張清秀的臉。

“!!!”

昭王府

“罪臣白氏一族被人從詔獄救走了。”

宮禦宸聽到消息後連忙趕去詔獄查看,獄中除了白家罪眷其餘罪犯全都好好的待在牢中。

“那人隻劫走了白家人,會是誰呢。”

能無聲無息地調走詔獄守衛,又極具目的性地帶走白家人,宮禦宸想不到其他的人選。

“七弟,你是否也知道了詔獄之事。”宮禦闌急匆匆趕來昭王府同宮禦宸商議此事,此事事關重大,詔獄是他們兄弟二人一直在管理的,如今出現了罪犯被劫走的情況,朝中大臣追責下來,他們兄弟二人首當其衝難辭其咎。

“我猜是三哥,三哥調走了城門守衛,然後將關在詔獄的白家人救走,隻是不明白三哥為什麽會這麽做。”

如今除了他們兄弟二人唯一有實力也有能力從詔獄將人劫走的也就隻有聲勢日漸壯大的三皇子了。

“確實是現在隻有三哥能做到了,宸兒,我們如今已經陷入被動,不管小九能否成功找出解藥,我們都必得做出反擊了。”

其實宮禦闌說得不錯,他們現在確實是處於一個很被動的地位,就算現在不能一下子解決三皇子,至少現在摸清楚他們的傀儡大軍藏在何處也行。

“聖上,詔獄一直都是六皇子七皇子兩人在掌管,這次卻讓白家罪眷趁機逃脫,無論是由有心都不應該再放任了,必得嚴懲以正朝綱,免得以後有人藐視皇家,說皇家刑罰不公。”

“臣附議,李太傅說得有理,誰不知當年罪臣白錦城能夠獲罪,六皇子七皇子還有永樂縣主出力最多,如今兩位皇子竟然將白家人都放走,可是詔獄的管理疏忽到了什麽地步。”

鎮國公卻看不上他們這幅嘴臉,一個個辦事沒有能力,卻在這種時候蹦躂得歡快,有這個追責的精力,何不趕快去將逃走的罪犯追回來。

“陛下,臣以為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我們探查的重心應該放在如何將罪眷追回,現在不是講求責任的時候。”

“鎮國公這難道是在為兩位殿下開脫?即便是轉移了聖上視線,也改不了兩位殿下失職之罪。”

李太傅口口聲聲地說他們二人失職,無非就是想讓皇上懲治他們兄弟二人,這樣傳出去,也好叫外邊的人知道兩位皇子失了聖心,以便他們將三皇子即將繼任大典的消息傳得更廣一點。

他們現在還以為聖上不知道傀儡大軍的事,所以才有恃無恐地敢在禦前說這種話。

“此事李愛卿說得對,實在是朕的這兩個孩子太不像話了,是朕平日裏將兩人寵壞了,教得他們玩忽職守犯下此錯,是該罰。”

鎮國公還想替兩人辯解幾句,誰料李太傅就帶人先一步跪下去了,“聖上英明!”

不管皇帝是不是真心想讓兩個兒子受罰,隻要他們將皇帝架到這個高位上,皇帝就不能輕易將此事揭過。

“那就剝去兩人管理詔獄一職,交由三皇子擔任,六皇子七皇子兩人禁足各自府中半月,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相見。”

李太傅想到皇帝會象征性地處罰一下,但沒想到會罰得這麽重,完全不像皇帝平時疼愛兩位皇子的樣子,竟真下得去手。

“臣/兒臣遵旨。”

鎮國公本就覺得此事蹊蹺,結果聖上又如此懲處,更叫他覺得事情不簡單了,先不說平時聖上如何寵愛重視兩位嫡親皇子,隻說這件事就不該罰得這麽重,放到往常也頂多就是將人找回將功贖罪罷了。

“國公爺莫要著急,想來是聖上氣得很了,過兩天就會撤回對兩位殿下的旨意。”身旁有別的官員勸慰。

可他心裏清楚,天子威嚴絕不容許聖上做出有損皇威的事來,撤回旨意怕是不行了。

難道真如外界所說,聖上打算傳位給三皇子麽,不知怎的鎮國公心裏也沒了數,但總覺得不該如此。

“鎮國公請留步!”他一回頭,發現是禦前的孫遠公公在叫他,“國公爺,聖上請您去儀元殿議事。”

城外的小莊子裏藏身著剛從詔獄逃出來的白家人。

幾人換上了鬆軟舒適的衣裳,這裏的日子平靜祥和,從前種種不管是榮華富貴也好還是詔獄中的百般受辱也罷,都像是過眼雲煙黃粱一夢,不似真事。

如今粗茶淡飯的日子母女幾人過得開心極了,隻是開心歸開心,有些仇恨埋怨忘不掉,也不想忘。

“林九夕那個賤人,這回看大哥回來怎麽收拾他!”

“可不呢,她算是好運走到頭了,但我聽說她已經失蹤一年多了……”

“失蹤了又如何,除非是死了,否則哥哥遲早有找到她為我們報仇的一日,隻求她可別死這麽早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