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皇帝的暗探遍布四海。若是他想知道,便沒有什麽能夠瞞得住他的眼睛。

林疏陌苦澀的牽起嘴角,從懷中掏出卷軸模樣的東西,還有布帛層層包著的符印,雙手俸給福公公,讓他轉交給暴君皇帝,鬆手的那瞬間,他的心中五味雜陳,有著說不出的酸澀。

“此乃東夷國的降書和兵符,父王讓我轉交給陛下。”

“如今,番邦的邊陲小國蠢蠢欲動,父王深知陛下想要一舉收複,統一天下的宏偉心願。”

“東夷國願意助陛下一臂之力,也希望,以後能夠得陛下的承諾,庇護東夷國的百姓。”

林疏陌盯著青磚玉石的縫隙,將提前想好的說辭,一字不差的傾吐出來。

鬱結在心中的那口氣,卻沒有得到任何的舒緩,反倒是憋著,上不上,下不下。

誰都想做亡國奴,誰也不想背負著滅國投降的罵名,讓史官落筆,諷刺一二。

可如今,暴君皇帝勢在必得,比起負隅抵抗,識時務者為俊傑,倒也是為他們的百姓著想。

“東夷國能夠有這般的想法,朕自然倍感欣慰。”

暴君皇帝隨意的看著兵符,就讓福公公收起來,看著林疏陌,問,“那太子呢?”

“隻有降書和兵符,是能夠作假的。若是父王反悔,自然會給陛下造成困擾……”

“我,此番到南城便是自願成為質子,在陛下的皇宮中,直到陛下統一天下的大業達成。”

自古,有鄰國太子做質子的事情屢見不鮮,可都是被迫,不得不低頭。

可像是林疏陌這般主動來的,簡直是罕見。

“既然你已經做出決定,那朕也不攔著,讓小福子收拾出來一間偏殿,你搬過去住著。若是沒有照顧的宮婢和太監,大可以跟小福子說,讓他給你從內務府找些過來。”

暴君皇帝淡淡的說著,林疏陌也起身拱手道,“多謝陛下。”

他隨著領路的宮婢離開,福公公隻盯著他的背影,有些不確定的看著暴君皇帝手邊的兵符與降書。

“陛下,東夷國太子的話,可信嗎?”

要是,他想跟其他附屬小國來個裏應外合,偷偷盜走兵部的布防圖,通風報信,可不是什麽好事!

人心叵測,不得不防!

暴君皇帝隻淡淡的看著外麵陰沉的天色,說,“他……不會的。”

“傳朕的旨意下去,即日起,東夷國的太子便隨宮而動,萬寧寺若是曾經撞見過他的,都將嘴給朕牢牢的閉上,不許說出半個字。”

“萬寧寺的林大夫,和東夷國的質子並非是同一個人,都給朕記在心底。”

“若是聽到半句風聲,閑談,朕直接將他們的舌根子給拔了,去喂狗。”

暴君皇帝擰著眉,語氣中透漏出幾分殺氣的說著。

福公公不由得心跟著抖了兩下,點點頭,“是是,奴才立刻去傳……自然不會有人議論他與九公主。”

——

寢殿,小奶團子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睡在自個兒的床榻上。

她揉著眼睛,看到指尖的墨跡,奶呼呼的問,“父皇爹爹呢?綰綰怎麽在這兒呀?”

“九公主,您像是小花貓似的,總去吵著陛下做什麽?”

芍藥替她擦掉臉蛋兒上的筆墨,輕笑著說,“陛下有政事要忙,聽聞是東夷國的質子來投降,自願留在宮中做質子,眼下……該是在禦花園後麵兒的偏殿收拾吧?”

“你說什麽?”小奶團子的眼眸瞬間放大,握著芍藥姑姑的手微微用力,弄得她有些痛。

芍藥以為她是夢魘住,沒有醒過來,隻低聲又說了一遍。

“林哥哥?”小奶團子嘴裏嘀咕著,胡亂套著兩隻鞋,便匆匆忙忙的跑出去。

路過庭院的時候,她跟莫景恒撞到,都沒有片刻的停留,頭也不回的喊著,“太子哥哥,你等著綰綰回來再給你賠不是呀!”說罷,她的小身影轉瞬消失不見。

這麽多年,還是頭次見她跑得這麽快。

“九妹妹是做什麽去了?禦膳房做肘子了?”

莫景恒想不到除了美食,還有什麽對小奶團子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芍藥拎著莫清綰落下的披帛,也有些不解的說道,“奴婢也不知,隻是與九公主說東夷國的質子到了,她便……這樣了……”莫景恒聽到這句話,眉頭微不可見的皺了皺。

東夷國?是他想的那樣嗎?

偏殿,莫清綰氣喘籲籲的跑到門口,果不其然,看到熟悉的身影在忙碌著,她有些不敢靠近,隻輕輕的喚著聲,“林哥哥?真的是你嗎?”

“……”林疏陌的身體頓時僵住,但隨即換上笑意,回眸對她點點頭。

“我不是與你說了,隻要你想,便能夠看到我。”

林疏陌將沉重的石頭搬起來,放在角落,許久都沒有人住著的冷宮別院此刻看著清冷,雜草叢生,若是想收拾起來,可要費一番功夫。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呀?”小奶團子想起質子,看著林疏陌的眸子便有些心疼。

質子究竟是什麽意思,她是知道的。

以後,林疏陌雖然會住在皇宮中,空有東夷國的太子身份,卻要過得像是寄人籬下,處處看別人眼色的仆從,說得再不好聽些,連奴才都不會給他些好臉色,畢竟是降國的太子,身份又哪裏會金貴呢?

這樣的委屈,他為什麽巴巴的送上門來?

“事已至此,九公主無需知道太多的,這兒雜亂,您還是回去好些,等我將此處修繕出來,再請您過來看看。”林疏陌跟她說話的時候,已然多出幾分客氣。

小奶團子有些不習慣,想要向前兩步,卻發現林疏陌往後退兩步。

“你既然要忙,我便幫你嘛!這點兒小事,我還是做得到的。”

莫清綰也有些生悶氣,彎腰便拽著些雜草,看著她的模樣,林疏陌泛起陣陣心疼,走過去,握著她的手。

小奶團子抬頭,四目相對。

“你坐在旁邊兒吧,看著我弄,便好。”

林疏陌不由分說的抱著莫清綰,讓她坐在石頭上,動作麻利的做活兒。

“林哥哥,我們還像是從前那樣,好不好?”

小奶團子輕聲問,林疏陌的手微微頓住,但旋即笑笑,同樣溫柔的回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