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沁摔下來以為會很疼,可臀先著地觸到的是一片柔軟的幹草,竟然並沒有感覺到疼痛。

頭頂忽然一黑,上麵原本的裂縫不知何時被什麽給擋住了。

但,隱約聽見了上方的慘叫聲。

蘇雲沁起身,掃了掃身上的灰塵,四處張望了一番。

剛要踏出去一步,才想起自己的腳上有鎖鏈。

她蹙了蹙眉,蹲下身來就從袖中取出了銀針在鎖芯裏掏。

暗黑中,隻聽得“卡達”一聲響,她才將銀針收入袖中。

抬起頭,四處看了看。

適應了黑暗的光線後,她摸索著往裏走,又想起自己空間裏的夜明珠,便取了出來。

四下觀望,是一條很長的甬道。

再往裏走,就是好幾條岔路口。

她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按照自己的第一感覺走。

可這腳還沒邁出去,腰際就被一隻鐵臂給圈住了。

她恍然抬頭。

夜明珠暗淡的光線下,男人堅毅的下巴微微繃著。

那是昭示著他極度的不悅。

“千墨?”她驚悚了。

他不是走了嗎?怎麽會……

風千墨垂眸掃了她一眼明顯震驚的神色,似有不滿地冷哼了一聲。

“你知道我擔心你?”

蘇雲沁微微抿了抿嘴角,眼簾垂下,“我知道了,但我又不是小孩,總不可能……”

“噓,別說話。”他忽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四周空氣有了變化。

從起初的沉悶到此刻漸漸發冷。

蘇雲沁眨了眨眸子,又眨了眨眸子。好一會兒後,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在她還未來得及反應之前,男人突然上前將她抵在這有些潮濕地牆壁上。

蘇雲沁一臉問號。

此時此刻,她的臉上寫滿了不解。

雖然聽上去似乎是有人來了,可他這舉動是否有些……變相吃豆腐的嫌疑?

等了好一陣,自幽暗的甬道裏傳來了腳步聲。

蘇雲沁連忙將自己的夜明珠收入袖中。

黑暗中若是有一點光亮很容易就能被察覺出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蘇雲沁下意識地伸手緊緊拽住了他的衣襟,把他死死拉扯至身前,讓他貼著自己。好像如此做就能夠讓彼此之間近一點,也讓外人不易察覺到似的。

她主動拉近,讓男人低眸掃著黑暗中的她,唇角幾不可見地揚起一抹微弧。

小女人這樣,他竟覺得不錯。

蘇雲沁沒有察覺到他的神色,自然黑暗中也不是很清楚他此刻的情緒如何,她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緊緊抓著他不讓他遠離自己。

兩人的呼吸都放得很輕,尤其是男人身高極高,氣息盡數全拂在了她的頰邊,有些癢。

直到聽見那竄腳步聲遠去了,蘇雲沁才暗暗鬆口氣,鬆開了男人的衣襟。

她往那邊黑暗中瞥了一眼,連忙推了推他,示意他可以鬆開對她的鉗製。

他非但沒走,反而在黑暗中準確捕捉到了她的雙唇,含住了她因為驚愕微張的唇。

突然的舉動,蘇雲沁整個人都僵硬住了。

而偏生這時候該離開消失的腳步聲卻由遠及近,越來越靠近他們。

蘇雲沁心底閃過一抹危機感,也連忙拽住了他的衣袖。

“國師大人,剛剛確實將那女人扔進了密室內的。”是下屬的聲音。

李錦才說道:“人呢?”

他看見了在通向下方的密道的地方皆堆積了屍體,能出手到這樣程度的,不是蘇雲沁。

下屬道:“應該在剛剛落下附近,屬下這就派人去找。”

雖然他們的腳步聲,他們的手中都提著燈盞,燈光亮閃閃的,一條長長的甬道因為有了光源就越發容易察覺到四周的情況。

蘇雲沁心急擔心,怕被人給察覺到了什麽,忙伸手環住了男人的腰際,一個閃身躲進了另一個方向。

正好下屬們提著燈籠尋了過來。

光亮閃爍過,而他們也險險避過了被人察覺的危險。

原本打算離開的李錦卻突然頓住了腳步,他猛地轉過頭看向某處。

他敏銳地察覺到那方有人躲藏……

意識到這點,李錦的臉上閃過了一抹詭異的笑意。

“嗬,原來在這。”

跟隨在他身邊的下屬茫然不解問道:“國師大人?”

“把我的小偶人拿過來給我。”李錦朝著身邊的下屬伸出手。

下屬不敢多疑,轉身從黑暗的地麵木箱中取出了一隻斷線的木偶,遞給了國師。

“大人,咱們這是……”

“勿要說話。”李錦冷冷地瞪了一眼準備說話的下屬。

下屬噤聲退至一邊。

李錦低下頭搗鼓手中的斷線木偶,隨著他旋轉木偶的腦袋,不過刹那間,這隻木偶竟然像是活了一般,空洞的眼睛能眨著,木製的嘴巴嘎達嘎達地響。

……

蘇雲沁聽見了這奇怪的木頭聲音,她想看過去。

這聲音聽上去……

有些讓她心有不安。

啪嗒啪嗒……

那奇怪的聲音越來越近了。

蘇雲沁低下頭一看,瞳孔驟然一縮,是一斷線木偶。

此刻它就站在她的腳邊,正抬起頭來,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對!

一個方方正正的木偶臉上竟然會有笑容,猶如恐怖電視中的陰森畫麵,她的心咯噔了一下,她驚悚地抬頭看向抱著自己的風千墨。

他也正看著這隻木偶,眉緊緊皺著。

“它……”

木偶卻突然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風千墨的墨袍。

陰暗靜謐中,傳來了一聲詭異的哢哢聲,風千墨突然感覺到心口一疼,他捂著心口的位置,皺眉。

“千墨!”蘇雲沁拉住了他。

他猛地拍開了她的手,低聲吩咐:“離開這。”

心口那鈍鈍的痛感,讓他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為以前蠱王發作時偶爾也有如此感覺,陌生是因為這樣的感覺並不多,這樣的痛感是鈍鈍尖銳的。

蘇雲沁急切,一腳踹飛了一旁的木偶,拉著他要走。

豈料,被踹飛的木偶又爬起來啪嗒啪嗒追了過來。

它分明是斷線的木偶,卻像是被人操控著似的,對他們死死糾纏。

李錦這老頭,沒想到還有這種損招!

她將男人的手臂搭在肩上,要帶他走。

奈何木偶再次纏上來,兩隻手臂在半空中揮舞著,隨著它的舉動,發出奇怪的哢哢聲。

蘇雲沁感覺到了原本放置在肩上的手突然變得沉重了些許。

她側過頭來看他,發現他皺著眉心,雙眸卻已經漸漸失了焦點。

怎麽回事?

這模樣,這神情,簡直就像是當年蠱王發作一樣!

她的心緊揪著,死死抓著他的手,“千墨!”

但,男人的神情瞬間就被戾氣所染,立刻將蘇雲沁摁在了牆壁上,不由分說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窒息!

蘇雲沁睜大眼睛。

他麵無表情,雙眸毫無焦距,就像是一隻木偶人一樣,空洞而……沒有自我意識。

“風、千、墨!”她被扼著脖子,艱難地一個字一個字從齒縫內迸出。

風千墨依舊雙眸空洞,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蘇雲沁側過頭看向不遠處正負手立在甬道口子的李錦,磨牙。

這個老狐狸!

他是會傀儡術?

這種東西,以前是不知道,最近在山莊裏閑來無事自然會拿起書房內的書看了看,其中就有不少關於傀儡術的介紹。

隻是傀儡術的媒介有兩個,一個是木偶,一個是蠱蟲。

總之,要用一個媒介控製另外一個媒介,必須是一靜一動,一死一生。

一個死物,一個生物!

這個李錦,太可怕了!

李錦站在暗淡光線的角落,手又動了動,唇闔動冷聲吩咐道:“殺。”

一個字,不帶一絲溫度。

蘇雲沁忍痛,一腳踹開了扼著自己的風千墨。

這是她第一次對風千墨下如此重的手。

然而……

木偶卻吧嗒吧嗒地跑過來,木手上竟然拿著一把鋒利的匕首,遞給了已經是處於傀儡狀態的風千墨。風千墨緩緩伸手接過了這隻匕首。

蘇雲沁脖子上沒有了鉗製,摸了摸已經被抓紅腫的脖子,瞪了一眼李錦,她抽出長鞭就朝著李錦發出攻擊。

然而,長鞭剛剛甩出去就被一隻大手給穩穩握住了。

“千墨!”

他的雙瞳已經完全看不見瞳孔了,隻有眼白,看上去有些驚悚。

蘇雲沁心道不好。

“想讓清醒些,可以,一刀殺了他,就能清醒了。”

李錦的聲音此刻猶如鬼魅般傳來,光聽聲線也知道他是有多麽得意。

蘇雲沁抿唇,見風千墨再次握著匕首朝著她擲了過來。

她連忙躲閃,那匕首如同長了眼睛般追隨在她的身後,就像是早已了解到她的所有行蹤般。

該死!

傀儡是沒有思考的,但是風千墨作為傀儡,必然是武功厲害的傀儡,她打不過的!

她心一橫,手中一抖長鞭,“刷”地一聲響,長鞭直接擊打在了他的胸膛上。

若是不動手,他是無法清醒過來。

這一鞭打下去,“啪”地一聲脆響。

“哈哈……”李錦笑出了聲。

他讓蘇雲沁嚐嚐與自己的丈夫反目成仇的滋味,想來比被殺更痛苦吧?

蘇雲沁奪了師妹的空間,還殺了師妹,還毀了師妹一生的心血,他是絕對不會繞過這女人!

他要她死,還有她所有在乎的人和孩子,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