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慕枝進了房間,看見女人坐在地上,雙腿屈膝,緊緊的縮在角落裏。

“走開……走開……不要……”

她嘴裏嗚咽著,不知道在說些什麽,把臉埋在了雙腿之間,整個人瑟瑟發抖,害怕極了。

慕枝腳步輕盈的靠近她,手裏,已經準備好了鎮定粉,她一旦發狂,便立即向她灑過去。

女人聽見腳步聲,緩緩抬起頭,看見來人是慕枝,整個人竟然一下平靜下來。

或許,是因為慕枝給她送了好幾天飯,昨晚,還用身體保護過她,就算是瘋了的人,也還是能感受的到善意。

所以,她對慕枝已經產生了一絲信任,才會對她的出現,表現出前所未有的平靜。

對於這個結果,慕枝自己也深感意外。

慕枝無法想象,如果自己這個時候對她動手,她可能連反抗都不會有,便悄無聲息的死去。

“你不害怕我了嗎?”

雖然,她看著像是很平靜,但慕枝還是不敢輕舉妄動,就在原地蹲下,跟她保持著,讓她覺得安全的距離。

女人定定的看著慕枝。

房間的燈不算明亮,但也足夠慕枝看清楚她的臉。

這是這麽多天以來,她們第一次長時間的對視。

她的臉很髒,皮膚上有厚厚的一層汙垢,頭發就像是外麵流浪了十幾年的人,一坨一坨的,打結嚴重,很難梳的開,估計隻能剪掉。

“我知道,你現在這樣肯定很難受,我幫你洗幹淨好不好?”

女人歪了一下腦袋,視線還是看著慕枝的臉,沒有任何動作。

慕枝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聽懂自己的話,隻能耐著性子,一步一步試探,慢慢靠近。

就這樣,在慕枝的循序善誘下,終於把女人弄進了浴桶裏。

別人一進房間,女人就會害怕,沒辦法,這個艱苦的事情,最後隻能由慕枝一人抗下。

整整洗了五桶髒水,第六桶,才終於把水洗幹淨。

頭發被剪短了,慕枝給她戴了個帽子,又幫她換上舒適軟綿的衣服,她整個人頓時煥然一新,猶如脫胎換骨。

在洗的過程中,隻有慕枝知道,這個女人曾經遭受過多少淩辱,身上新舊傷痕數不勝數,整個人瘦的,幾乎隻剩一層皮包骨。

她不知道是不是冷宮所有的女人都會遭受這些,如果是,那這些黑暗裏的醃臢事,簡直令人發指。

“好了,洗幹淨是不是很舒服?”

女人躺在**,慕枝坐在旁邊,幫她把被子蓋好,端詳她的臉,能大概看出,她的年紀應該在三十出頭,長相不算很出眾,但年輕的時候必定也是個清秀的美人。

“你好好睡一覺,我明天再來看你。”

慕枝給她洗完澡,累的不行,現在隻想趕緊回去躺屍,說完,便準備起身離開。

結果,原本隻是靜靜看著慕枝,一直不曾說話的女人,卻突然拉住了慕枝的手,眼底出現一抹驚慌,似乎很害怕慕枝會離開。

“別怕別怕。”

慕枝趕緊安撫她:“你已經安全了,以後不會再有人傷害你,你放心睡,我不走就是。”

“……”

女人聞言,慢慢的閉上眼睛,但手還是緊緊握住慕枝,不敢有一絲放鬆。

慕枝很無奈。

當好人,是真的累。

她坐在床邊,漸漸的,也有些犯困。

怎麽辦?

我到底該不該相信她?

突然,一道聲音傳入她的耳朵。

慕枝猛地轉頭看向女人。

她依舊閉著眼睛,狀態很平靜,隻是,沒有放開慕枝的手,說明她還沒有睡著。

慕枝不太敢確定剛剛聽到的,到底是不是女人的心聲,不過很快,又再次傳來聲音。

她救我出冷宮,究竟意欲何為?

過去這麽多年,我不信還會有人專門來救我,她必定是有所圖的。

這一次,慕枝聽得清清楚楚。

【竟然是裝瘋!】

站在門口的嬴墨,也是冷不丁聽見慕枝的心聲,冰冷而淡漠的神色為之一震。

裝的?

慕枝發現了什麽?

【遭受了這麽多,防備心重倒也正常,不急,慢慢來,我會把所有事情都查清楚。】

慕枝在房間裏待了許久,等到女人睡著,才總算脫身。

一出房門,沒想到會在門口看見嬴墨。

【這麽晚還沒回去?】

慕枝隻好上前行禮,行完禮之後,臉上露出職業性虛假的關心:“皇上,怎麽還不回去休息,要注意身體啊。”

若不是聽見她心裏嫌棄和不耐煩的語氣,嬴墨此時肯定就信了她的關心。

虛偽的女人。

“她怎麽樣?”

嬴墨黑眸瞧著她,聲音沉冷地問道。

慕枝自是老老實實的回答:“比以前好了很多,人也洗幹淨了,不過,如果想問她什麽,還得再等等。”

“那依你看,需要等多久?”

“皇上很著急嗎?”

嬴墨的目光變得不善,慕枝連忙低頭,態度恭順道:“奴的意思是,如果皇上著急,又相信奴,那皇上可以把想問的事告訴奴,讓奴幫您問,因為她目前看來,隻是暫時對奴有了一點點信任,換做其他人,可能還需要更久的時間。”

“……”

他盯著她看了許久,情緒似乎沒有太多波動。

但慕枝還是感覺出,他現在的怒氣值,正在飆升。

【難搞。】

回到乾清宮,先伺候嬴墨躺下,慕枝總算也能躺到**歇一會。

她平躺下去,發現肩頭的傷竟然一點都不疼了,不由覺得奇怪。

【才過了一晚,連藥都沒用,怎麽好的這麽快?】

嬴墨冷冷勾唇。

沒用藥?

愚蠢的女人。

慕枝也沒糾結,今天發生的事太多,況且,她還擔心自己睡著後又會去爬嬴墨的床,所以一時間,完全沒有睡意。

【這麽下去不是辦法,明天還是得找機會跟他說說,搬出這裏。】

【原主的娘……怎麽辦,要怎麽才能找到她?】

誰的娘?

嬴墨聽得從**坐了起來。

慕枝經常會在心裏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嬴墨每次聽不懂就直接忽略,但是這一次,卻強烈引起了他的注意。

原主。

什麽意思?

慕枝在**翻來覆去,心思紛亂複雜。

【找不到那個便宜娘,就得受人威脅,總不能真的去幫他們殺人,那個女人已經夠可憐了,而且,事情的真相還沒弄明白,我也不能盲目的助紂為虐,這件事,得好好謀劃一番才行。】

聽到這裏,嬴墨算是基本明白過來。

袁妃在用什麽人威脅慕枝,讓她去殺了從冷宮裏接出來的那個女人。

如此說來,連楓應該是沒找錯人。

冷宮的刺殺,也定然是他們所為,隻是,不知道宮裏到底隱藏了多少他們的人,躲在暗處的幕後黑手,和當年陷害母妃,把他扔進狼人穀的,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

嬴墨心中一片冰涼。

看來,宮裏還得逐一排查,見不得光的人,就讓他們統統死在黑暗裏。

腳步聲傳來。

嬴墨還沒反應過來,一個人影便朝他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