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羅·德爾沃,比利時傑出的超現實主義畫家,以其夢幻的筆觸,光影的變換,時空的交錯,刻畫了空寂的街道、清冷的夜晚、修長的女子,其風格是多變的,內容是豐富的。但是,隻要稍加關注,我們就能從他為數眾多的傑出畫作之中捕捉到一些共通之處,為我們開啟這位偉大藝術家的內心之門找到一把鑰匙。

德爾沃的畫作時間跨度無疑是巨大的,從古希臘時代厚重而遙遠的神殿到近代鋼鐵而疏離的工廠,空間構圖上的直線透視法往往使畫麵顯得更加高遠。所以,在他的畫作裏,我們往往可以看見一條筆直的街道將我們的視線引向遠方,在那裏逐漸歸於虛無。女子是德爾沃畫作中另一個重要部分(男子形象往往是纖瘦暗淡的),或者應該更準確地說是最主要的部分。有衣著華麗的少婦、有清新淡雅的少女,但更多的還是修長白淨、楚楚動人的**。大大的眼睛,倦怠憂鬱的眼神,如少女般柔嫩的肌膚,一旦開口就會撕裂畫布的嘴唇,還有毫發間細膩的雕琢……可以關注的是,整幅畫作的光亮就來源於女子的形象,而那光亮決不是日光的耀眼炙熱,而更像月光的冷豔決絕。夜晚是德爾沃的鍾愛,他纖細敏感的靈魂在其中恣意遊走,是縈繞在街道邊沒有生命的植物上的一滴夜露,悄然滴落於輕輕走過的女子的身體。而畫作中骷髏與**的同時出現也是一個重要標誌--絕望與重生!少女一旦經不住死神的**回歸死亡人類即將滅亡,而維納斯在周遭驚恐的呼號中仍然沉沉入睡(見《沉睡的維納斯》)。女性形象在德爾沃的畫作之中被推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加以頌揚。從他的經曆中我們不難找到其創作取向的線索。缺少關注,屢屢被否定使德爾沃對現實失望,戰亂、死亡,廢墟使德爾沃開始了時空、生死的思考。於是,諷刺與憧憬、現實與夢境交織成了一體,畫筆勾勒而出的幻影漸漸指向作者幽深的潛意識……

女子空洞淡漠的眼神凸現的憂鬱氣息在分析下被解釋為拒絕傷害,輕輕夾緊的大臂在突出女子優雅氣質的同時也包含著同樣的意思。街道作為承載女性的載體通向或者來自遠方,象征著男性的**的引導作用。在他的畫裏,道路往往是沒有方向的,那這是不是可以理解成為男性形象的一種無力感呢?從畫麵上來講,德爾沃的世界是閉鎖的世界,象征他的不妥協與抗阻,他在闡釋一個靜止的世界。沒有時間的流動正可以印證他強烈反抗的潛意識--支離破碎的片斷性。可以看出,在德爾沃的潛意識裏,女性是他精神世界的主體,女性人格(阿尼瑪)或者說對於女性的崇拜是多麽的強烈。在他勾勒的城池中的女性,冷決清新,拒絕著凡塵的傷害,在街道、廣場娉婷而過,楚楚動人但絕對的孤立。這正象征了德爾沃本人對現實的態度,矜持而決不妥協,孤獨自己,自省、自虐的人格特質。德爾沃的母親在他幼年的時候曾經不止一次的教導他,除了母親以外的其他女性都是不值得信任的,這在一定程度上注定了德爾沃精神世界中女性形象的雕像感,而不具有"官能性"(見《德爾沃訪談》)。然而,這恰恰是其潛意識中間自我的呈現形式。可以這樣理解,德爾沃潛意識的女性認同在童年就已經是決定了的。他終其一生的女性形象描繪,正是他女性人格的宣示途徑。德爾沃不止一次的說道,他的創作意在描繪他的夢境,那隻是一個普通人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