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奇。
是從魚卵裏爬出來的怪胎,渾身上下長滿魚鱗。
十八年前。
我娘分娩時難產,被河灘裏成精的鬼鮫水靈兒盯上,揚言要報世仇抓我去黃泉路上祭祀。
娘為了保護我,獻出剩餘六十年的陽壽,和她達成亡魂生死契。
讓水靈兒借胎生下我,並定下十八年內不準殺我。
誰要是違反契約,誰就不入六道輪回,永世不得超生。
爺爺為了保護我,想要給我改頭換命,過正常人的生活,動用了禁術遭到反噬,結果是人皮沒換回來,還搭上他的一條命。
臨終前,爺爺把我叫到跟前。
傳我為剝皮門將第五十三代傳人,並將一直收藏著的門將下卷給了我。
他說:“數百年前,以鬼鮫一族為首的鬼魅作惡多端,祖師爺為了保護村裏人成立剝皮門匠,專門對付鬼鮫。
水靈兒是一條快要修成龍的鬼鮫,她殺你不僅是為世仇,還有一個理由!
你八字純陽,且占地生天龍之氣,吃了你,她可以增長五百年修為,化身成龍。
爺爺不能護著你了,往後你要好自為之,用功研習,十八年生死契要靠你自己了。
剝皮門匠秘術中,有剝皮嫁衣方法,能助你換回人皮。”
我驚愕的看著爺爺,我一直以為自己生來不詳,卻不知還有這些曲折。
也終於明白爺爺為什麽不惜冒著付出生命的代價,也要為我改頭換命。
爺爺喘了幾口氣,大口的鮮血噴湧而出。
“爺爺!”我驚慌失措,“爺爺我去找大夫。”
爺爺拉住我的手,搖搖頭,老眼含淚,摸著我的頭,強撐著一口氣,道:“除了剝皮刀,祖師爺還打造了一枚專屬剝皮門將傳人的龍鱗戒,丟失在了霧山中,你一定要把它拿出來。你身負使命,切不可任性……”
爺爺的話沒說完,在不舍和遺憾中閉上了雙眼。
我趴在爺爺跟前,斬釘截鐵的說:“爺爺你放心,要是渡過此劫,我一定會繼承剝皮門匠師承,徹底把鬼鮫滅絕。”
我徹底成了一個孤兒,但我沒有時間去傷懷。因為,離十八歲生日隻有一個月了。
處理完爺爺的後事,我打開剝皮門將下卷,也才知道,為何這麽多年爺爺不準我碰的原因。
剝皮門將分為上下卷,上卷修的是風水工匠,下卷修的是鎮妖避煞,其中包括黑鎮書,經鎮術,化煞四冊。
可這下卷中下了詛咒,修習者必中五弊三缺,一生坎坷。
可爺爺臨終前說的剝皮嫁衣秘術,我卻隻看到了一個名字,其他一片空白。
我想爺爺既然鄭重的提起,那便是需要什麽機緣。
不管怎麽樣,我都要先過了十八歲生日這一關再說。我把自己關在家裏,就是苦讀剝皮門將下卷。
若我不能修習出自保的能力,必定會成為水靈兒的口中之物。
更何況,我是純陽之體,就算鬥過了水靈兒,還會有其他魑魅魍魎。
所以我必須自強,努力的活下去,才不辜負爺爺和母親為我的付出。
因為連日來沒日沒夜的研習術法,導致我身體嚴重缺覺。一天下午,我靠在房簷下的躺椅上便睡著了。
忽然,大門開了。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長發垂地,身姿綽約,就像是仙女。
我揉了揉眼睛,卻看不清她的臉。
她衝著我笑,笑聲就像風鈴一般清脆。
“你是誰?”我機械的開了口,試探的問道。
這三個字好像觸動了某個開關,原本一動不動的人影朝我勾起手指,衣袂無風自動。
“李奇,我是媽媽呀,來啊,快過來呀!”
我從未見過我媽,據說,我媽是鎮上最漂亮的女人,與我爸青梅竹馬。
每每看到別的孩子有媽媽陪伴,我也是羨慕的,渴望的。
鼻子一酸,我跑過去,撲進她的懷裏。
喚道:“媽媽!”
她也將我緊緊的擁抱,我貪婪的汲取屬於母親的味道。
“媽媽,你去哪兒了,為什麽你活著卻不回來看我?”
“我這不是來看你了嗎?”
這聲音,涼涼的,有點怪。
伴隨著說話聲,溫熱的**滴落在我的臉上。
我以為是媽媽的眼淚,抬手去擦,卻擦了滿手的血。
我大驚,猛地抬頭,撞上了一張沒有皮的臉,
我還來不及反應,它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尖銳的牙齒,口中迅速瘋長出無數水草,纏繞住我的身體。
“咯咯咯~”
四周漆黑一片,隻聽女人詭異的笑聲。
我清晰的看到我的麵前躺著一個大肚子的女人。
她張開雙手,掏開了自己的肚子。
“啊!”
我嚇得失聲尖叫,我想要閉上眼睛,可眼皮根本不聽使喚,就像是被定格了一樣。
眼睜睜的看著那女人從肚子裏掏出一個紅色的魚卵,血水淹沒了她的身子。
魚卵晶瑩剔透,就像是夜明珠一般。
我能清晰的看到裏麵有一個嬰孩在動。
那女子轉過頭,頭骨發出哢哢的機械聲。
她對我裂開嘴:“兒子,來我的肚子裏吧,我的肚子直通黃泉路!”
“黃泉路”三個字,讓我打了個激靈,我瞬間清醒。
這不是我媽,是幻覺,是水靈兒來尋仇了。
我拚命掙紮,腦子裏快速運轉自救的辦法。
“十八年時間還沒到,違反約定,你不怕永世不得超生嗎?”
可她的雙手已經緊緊的掐住了我的脖子,往她的肚子裏塞。
窒息感撲麵而來,我努力的掙紮,卻越是掙紮身體越往她的肚子進,到最後整個身體都蜷縮進去。
刹那間,一團黏糊糊的東西糊滿了我的臉,然後蔓延至我都的全身,最後將我緊緊的包裹,越收越緊。
空氣漸漸微薄,我努力張大嘴喘氣,然而卻越是這樣,越能感知到窒息的痛苦。
耳膜,似乎要被自己喘息的聲音震破,心肺似乎隨時都要爆裂。
我的意誌力終於破防,我心裏想:爺爺,對不起,不能完成給你的承諾了!
就在我即將閉上雙眼的那一刻,聽到一聲巨響。
緊接著是一聲慘烈的哀嚎,我的身體被甩了出去。
我以為我會摔得很慘,可身下好像有什麽東西托著我,輕飄飄的落下。
下身冰涼,我這才驚覺。
我怎麽在河裏?
而且河水已經沒過了我的腰際。我打了個激靈,轉頭,手裏握著爺爺留下的剝皮刀。
“爺爺,是你在保護我對嗎?”
我哽咽的低喚一聲。
“是誰在壞我好事!”
一聲怒吼,四周水浪翻滾,如同燒開了鍋的沸水。
“想走,沒那麽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