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斯年注意到陸寧落在他手臂上的目光,語氣非但不惱,倒似乎心情不錯,“不痛。”

陸寧猛然回過神來,趕緊將視線側開來。

有那麽一刻,她真的有些懷疑,薄斯年現在是不是有什麽受虐傾向。

他剛剛分明是被咬了,但似乎比什麽時候都顯得開心。

失神間,她腦子裏卻突然想起,蘇小蕊兩歲時發燒,把給她喂藥的蘇夫人給咬傷了。

後來蘇夫人去醫院似乎是打了一針破傷風。

她剛剛咬得,好像真的很重。

陸寧放在身後的手攥緊,良久沉默後,到底是有些難堪地低聲開口。

“你晚些,要不……問下牧醫生要不要打疫苗。”

她聲音越說越低,整張臉由蒼白轉為通紅。

薄斯年手抖了一下,麵色差點沒繃住,輕咳了一聲。

“不用,後麵有醫藥箱,你幫我包紮一下。”

陸寧低著頭,沒說話也沒動。

車速很快,薄斯年聲音低沉繼續:“那我停車自己包紮?”

陸寧下意識看了下窗外。

如果是剛剛,在朝歌外麵打車倒不難。

但現在是去郊外的路,人影都少見,更不用說打車了。

他一停車耽擱,蘇夫人就得有危險。

她回頭伸手去夠後麵的醫藥箱,聲音很輕:“你開車,我給你包紮。”

傷口不淺,先消毒再用繃帶,並不是多麻煩的事情。

她手卻止不住地抖,弄了半天,額角冷汗涔涔。

卻在終於包紮完時,注意到了他無名指上的傷口。

那些黑暗可怖的記憶,毫無預兆地洶湧而來,她唇角溢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因為咬傷了他,她眸底幾不可查的內疚,也刹那間轉為了冷淡。

這個男人,如今就是橫屍荒野,也不值得她半點愧疚同情。

她將醫藥箱放了回去,薄斯年低笑開口:“技術不錯。”

她眸光清冷,視線轉向窗外,沒再說話。

車很快停在了小區樓下,陸寧著急下車,上樓推開門。

蘇小蕊像是一隻小貓,無助地縮在蘇夫人身邊哭。

看到陸寧進來,她立刻撲了過來。

救護車還沒有到,不能再等了,陸寧將蘇小蕊放到一邊,俯身想去抱蘇夫人。

她本來就瘦小,根本不可能有那麽大力氣,隻能求助地看向跟進來的薄斯年。

而薄斯年透著寒意的目光,卻是落在了蘇小蕊的身上。

他剛剛沒聽錯的話,這小孩叫了陸寧一聲“媽媽”。

陸寧近乎絕望地看向薄斯年:“我求求你!幫我救救她!”

薄斯年墨眸寒霜淩冽,冷嗤一聲:“沒骨氣。”過去扛起了蘇夫人下樓。

陸寧讓蘇夫人躺在車後座上,再抱著哭泣的蘇小蕊坐在一邊。

小女孩細而無助的哭聲,抓心撓肝地揪扯著她的心髒。

陸寧抖著聲音哄著:“小蕊不哭,有媽媽在,奶奶不會有事的。”

綠燈,前麵的車主該是沒回過神來,車子攔在路口。

薄斯年煩躁地繞了過去,一腳油門踩到底,冷聲開口:“你女兒?”

陸寧唇色灰白,沒有回答。

蘇小蕊害怕地往陸寧懷裏縮了縮,她害怕薄斯年。

從剛剛到現在,薄斯年整張臉就黑得能殺人。

他恨不得用聲音掐死她:“陸寧,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們丟出去?”

陸寧咬著唇沒有說話,她相信薄斯年做得出來,但她不能解釋。

蘇小蕊已經沒有爸爸了,她如果再告訴這小孩,她根本不是她媽媽,這對一個三歲的孩子太殘忍。

一腳急刹,車在醫院門口停下。

宋知舟已經準備了擔架床等在了外麵,即刻將人推進了手術室。

有醫生過來問了情況,讓陸寧簽了字,說要交三萬的手術費。

陸寧拿著筆的手在發抖,轉向了一旁的薄斯年:“你再借我一萬,我會還你的。”

薄斯年沒應她,他鳳眸死盯著蘇小蕊,情緒幾近失控。

該死的,他越看越覺得,這小東西跟陸寧像得很。

陸寧唇瓣都在打顫,手拽住了他的襯衣袖口。

“求你了,隻要你借我,你讓我做什麽都行。”

薄斯年終於從暴怒的邊緣回過神來,拿出錢包時,看到有穿著白大褂的男人過來握住了陸寧的手臂。

宋知舟溫和開口:“錢我幫你交了,別著急,在外麵安心等。”

陸寧立刻鬆開了拽著薄斯年的手,雙目通紅地看向宋知舟。

“謝謝你,宋醫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

“嗯。”宋知舟應著,急匆匆進了搶救室。

紅燈亮起,搶救室的門關上。

陸寧想過去抱住坐在走廊座椅上哭泣的蘇小蕊,肩膀猛然被薄斯年扼住。

她身體搖搖欲墜間,回頭就對上了薄斯年怒不可遏的眉眼。

他狠狠扼住了她的下巴,“宋醫生?陸寧,你還真是會給我驚喜啊!”

“跟律師生了個女兒,現在律師死了,又是白大褂醫生,又是富二代江景煥,你到底還有多少男人?!”

陸寧攥成拳的手在打顫,但到底還是竭力克製住了,想狠狠扇這個男人一巴掌的衝動。

最愚蠢的事情,莫過於跟一個瘋子去較勁,臨到頭來,受傷的也終歸隻會是自己。

她不應該再對他有半點的情緒波動了。

薄斯年雙目猩紅地將她抵在了牆上,聲音狠戾如魔。

“陸寧,我警告你,我薄斯年碰過的女人,就是不要了,別的男人也別妄想。”

碰過?

陸寧聲音疲憊:“薄先生,我們之間沒有過往。”

她這話什麽意思?就這麽急著撇清跟他的關係,好去跟別的男人糾纏不清?

“嗬,沒過往?兩年前你爬上我的床,叫我斯年哥哥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饒是努力讓自己對那些事情不再有想法,但在聽到那個稱呼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時候,她心裏還是一瞬間刺痛了一下。

她眸光恍惚,聲音清冷:“我的斯年哥哥,在我十八歲的時候已經死了。薄先生,那些跟您沒有關係。”

“你敢咒我死?”薄斯年按住她肩膀的手,力道猛然加大。

陸寧聲音平淡至極:“薄先生誤會了,薄先生金貴之軀,定能長命百歲。”

她側目,不再理會薄斯年的任何言語。

直到手術室門打開,宋知舟一臉疲憊無力地出來的那一刻,她身體猛然踉蹌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