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子歸三年，春。

長街上住滿了人家，柳色招搖，白牆青瓦。白衣男子打馬而過，細看這繁華，卻非當年天下。

酒香濃鬱，十裏清嘉。那是誰家女子惹了麵紗，呷著清酒，娓娓述來世間三兩蒹葭。馬兒輕嘶，白衣軒舉，悄悄潛入滿座喧嘩。

淳香入喉，故事婉轉低啞。那是關於前朝薄相的故事。好一個如玉公子，貪嗔癡怨不形於色。言笑晏晏間，江山傾覆，到頭來卻因了情蠱屍首兩處，一生淒涼。

故事結處，聽者有人掩麵涕泣，為薄相半生風雲惋惜；也有人義憤填膺，佞臣賊子何來用情至深，不過是借著禍水紅顏掩飾狼子野心罷。

議論紛紛雜雜，或褒或貶，男子輕搖首，無奈笑歎。

店家女子路過他身側，駐足，抬了皓腕，斟上佳釀與他。笑言：“不知這故事如何，可入公子耳？”

“這是三年前的故事了吧，想不到還能有人記得這般清楚。”男子清淡一笑，定定望於她。

那目光深邃幽遠，波瀾不驚，隻一眼，卻萬箭穿心。女子輕紗拂麵，眸間波光流轉，吃吃一笑道：“不過是前些日有人來我這討酒喝，我拿酒換來的故事罷。”

一語漫不經意，一語誤入人心，引得驚濤駭浪。男子目色一凜，拽緊她衣袖，追問：“是誰告訴你的？是她……是不是她？”

壺裏清酒灑出，濃香撲麵。女子墨色衣袖間，蓮花水色漸次而開。

“公子恕罪，這故事不過是我拿酒所換，你口中的她我如何知曉。”女子笑意盈盈，掙出蓮花水袖，轉身離去。是酒太辛辣了，或是故事傷然了些，轉身之瞬，女子無聲苦笑，滿目潸然。

這故事自始自終都是你們的，我不過一個人間看客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