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餘知咂摸著這句話，漸漸品出些不一樣的意味，她道，“難道我能嫁給他，隻是因為我是相府家的二小姐，他不敢違逆嗎？”
顧氏臉色微沉道：“好心肝兒，你倒是跟姨娘說，到底發生什麽了，心裏有委屈就說出來，姨娘和你爹都全心全意地護著你呢。”
“不。”餘知定定搖頭，笑容苦澀，“我不委屈，一點都不委屈。委屈的應該是薄公子才對吧，他真的喜歡我嗎？”
“你們都要成親了，你怎麽還說這樣的喪氣話。”顧氏擔憂道，“當初是他親口跟老爺說提親的，他若是不喜歡你，又怎麽願意娶你呢？”
“興許他隻是覺得我和他門當戶對而已……”
“知兒。”顧氏被她氣糊塗了，虎著臉道，“你怎麽能這樣說，朝中想和薄家結親的人多了去了，真要論起門當戶對來，可遠不止咱們這一家，可是人家偏偏就選定了一個你呀。你想想，自打你從江城回來，他前前後後為你付出了多少，你可還記得？他堂堂一個正三品的吏部尚書，政務繁忙不說，還要每日抽空來教你詩書禮樂，若是換作別人，又有幾個能做到？你如今卻是這般質疑他的心意，若是他知曉了，又該如何傷心難過。”
餘知臉色苦悶，道：“我不是真的想懷疑他，我就是突然有點想不開了，我不知道我是自己想不開，還是為他想不開。我覺得，也許我們的婚事再緩緩就好了……”
“知兒！”顧氏是真被她氣著了，眼下柳眉倒豎，嘴角抿得直直的，像一條緊繃的細線。她盡量讓自己心平氣和，又頗有些寓意深重，“你且聽話吧，你也該長大了……這世上哪裏有那樣多十全十美的事情……”
“嗚……”也不知是被哪一句給戳了痛處，餘知登時淚眼如潮，嗚嗚咽咽地撲進顧氏懷中，“姨娘，我真的好難過啊……”
顧氏輕輕拍了她後背，柔聲問她：“你是不是在薄公子那兒受什麽委屈了？回頭姨娘告訴你爹去……”
“不，我不要。”餘知吸著鼻子，含糊不清道，“我不要告訴阿爹，我已經長大了，我能自己把事情處理好的，我不要阿爹為我擔心……”
“三夫人，二小姐。”忽有人聲打斷。
餘知忙收了眼淚，從顧氏懷中鑽出來，匆匆趕來的小廝呈上一紙信封，恭聲道：“二小姐，這是薄公子交代奴才給您的。”
“這是什麽？”
“奴才不知。”
顧氏心領神會，替餘知接了信封，寬慰道：“還能是什麽，你今日這樣失態，薄公子總該表示點什麽才是。”
見餘知無動於衷，她促狹笑道：“知兒不拆嗎？你不拆，姨娘可就幫你拆了……”說著，便裝模做樣地撕開信封，餘知心頭一跳，忙奪了過去，垂眼道：“不可以。”
顧氏笑道：“行……姨娘不看，知兒自己看就好了。”
沒有太多猶豫，餘知拆了信封，裏麵隻一張桃花箋。寫了兩行小字：雲知風寂，可緩緩歸矣。
雲知風寂，可緩緩歸矣……雲知……餘知失神，默念出聲。顧氏沒看桃花箋，卻是聽到她隱約地念了幾個字，登時眉目舒展，溫柔地看著餘知道：“聽聞古時吳越王妃每逢歲春必歸臨安娘家，吳越王錢鏐曾寫詩與她，道：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餘知登時耳根躥紅，捏了桃花箋，有些不知所措。顧氏道：“薄公子素來待你有心有意，你今日也看到了，你呢？你還要這樣想他嗎？”
“姨娘您快別說了……”餘知又是懊惱又是羞窘，“我不知道……”他明明收了別人的荷包，卻又願意對她好。他到底在想什麽呢？她實在摸不透他的心思。難道真的是她誤會了？
顧氏見她開解了不少，便起身離開，留下一句語重心長：“我給你些時間，你好好想想罷。”
餘知低了頭，盯著桃花箋發了許久的呆，眼角才緩緩地染了些笑意。她把桃花箋仔細收好，抬眼，但見疏陽朗照，秋風掃葉，快意輕然。李行舟迎麵出現，遠遠地便揚起手中荷包，開門見山道：“你有東西掉了。”
餘知認得，這是她的荷包。大抵是方才太傷心，連荷包落下了也沒有察覺。
見餘知眼睛發紅，神色怔忡，李行舟問她：“你不拿著？”
餘知想了想道：“不要了吧，繡得不好，我不喜歡……”繡得這麽差勁，薄雲深肯定不會想要的。
李行舟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麽，突然想安慰她，便說：“我覺得還行。”
“你要看得下去，送給你也行……”
他目色一黯，鄭重道：“我不喜歡。”不喜歡她送給別人的東西轉送給他，太廉價。
“你看吧，你分明就不喜歡這個荷包，何必要跟我撒謊呢。”她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不是……”他神色微變，欲言又止。
餘知道：“不是什麽？”
李行舟看著她，動了動唇，深海無波道，“沒什麽。”
餘知歎了一口氣，釋然道：“其實也沒什麽啦，我現在也想明白了，有些事情還是得接受才行……”比如薄雲深身邊也許還圍繞著許多優秀的姑娘，如果今日便為了一個無名荷包而吃醋，日後她怕是要變成一個醋壇子，畢竟京中覬覦他的人，真不在少數吧。如果他的心在她身上還好，如果不在……那也隻能說明她不夠好命。
思緒紛擾良久，餘知回神，扯出一個笑容道：“我馬上就要成親了，我爹會在大婚前一天晚上開女兒紅，屆時你記得和大家一塊過來喝喜酒呀。”
“恭喜。”他攏了攏拳頭，撇開視線，裝作不經意地評價一句，“方才看你那樣傷心，我隻當你不想嫁了。”
餘知努努嘴，倔強道：“才不呢，我非他不嫁……”
李行舟心裏頓時咯噔了一下，沉默著看她半晌，才想起來道，“我還有事，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