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目光雖然隱藏的很深,但山君還是發現了。

但他並沒有什麽反應。

不過是個世俗凡人,看重金錢欲望,哪裏知道他這般修士的困苦。

人都說一文錢難倒英雄漢,現在是一文錢也能難倒一位七境大妖。

“衣褲鞋履都算上,要一灰一青兩套,順便再給她看看,也買兩套。”

“好的客官,我先幫孩子量下尺寸,尋常的童裝可以嗎?”

原本還看著屋子內各種成衣眼花繚亂的小月,在聽到要給她買童裝後,當即就不樂意了。

“小月不要童裝,小月現在是大人了!”

山君慣性的又摸了摸她的頭,笑道。

“好好好,小月是大人了,以後也穿大人的衣服了,去跟姐姐看衣服吧。”

安慰了兩句小月,山君去了櫃台,他也該給自己買一根像樣的簪子了。

此時他頭上頂著的,還是在虎頭山的時候隨手折下的一根樹枝。

看著隨意灑脫,但事實上帶出去確實有些不合適。

不過這簪子被他帶了這麽久,如今已經與當初的模樣有了很大的區別。

原本不過是幹枯的一段樹枝罷了,而跟著他這麽長的時間,反倒是有些枯木逢春的意思。

幹枯的枝藤,此刻正有嫩芽生出,枯黃與翠綠相互搭配,像是冬去春來萬物生發。

山君越看越是喜歡,一時間都有些舍不得換了。

這一切劉掌櫃都在櫃台裏麵看著,瞧見他手中的發簪,他眼睛都直了。

木簪能夠看得出已經使用了很長的時間,兩頭本該有許多木刺的地方,此刻已經變得光滑圓潤。

但就是這樣一直有著明顯使用痕跡的發簪,此刻卻是宛若爆發第二春。

枯木逢春。

他心中就這般突兀的出現了這個詞匯。

再看山君,此刻沒有發簪的束縛,烏黑的長發已經散落到了肩頭。

若是別人這般模樣,他肯定會覺得散亂邋遢,但在山君身上,卻是有種自然散漫之感。

還有山君的容貌,不論他怎麽看,都無法看出大致的年歲。

第一眼,好似已經過了而立之年。

但再看上一眼,又好像是一位年輕書生。

他看著山君有種很怪異的感觸,心中莫名的感到平靜,似乎心情都輕快了幾分。

有過這般感受後,他再看山君手裏的發簪,就變的喜歡得緊了。

同時他心中也隱隱有種感觸,眼前怕是一位奇人。

“先生,您手裏的這隻發簪,老劉我看著喜歡得緊,不如我拿店裏的簪子跟先生換如何呢?”

說著,他從身後的貨架上拿下一隻發簪,這隻簪子通體幽綠,材質似是墨玉。

山君看了看他手裏的簪子,又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簪子。

兩者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但說起來山君還是對自己這個舊簪子的感情更深些。

隻是猶豫了一瞬,他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劉掌櫃莫要說笑,耿某這隻發簪不過是在山中隨手折下的一根木棍,用來換這隻簪子,掌櫃不是虧大了嗎。

還是和衣服一起算吧,多少銀錢耿某都付。”

“不虧的,不虧的!”

劉掌櫃見山君沒有要換的意思,當即就想再努力努力。

“先生這話說的不對,一樣東西如果喜歡,那就是無價的,若是不喜歡,價值千金,老劉我也沒什麽興趣。

所以,不知先生可否割愛呢?”

山君聽了劉掌櫃的話輕輕一笑。

“這隻簪子陪了耿某許久了,用來換東西的話,實在對不起他,多少銀子掌櫃的說便是了。”

劉掌櫃心中覺得有些可惜,尤其是在聽到,山中,隨手折下,用了許久,他心中更是越發覺得可惜了。

“掌櫃的,衣服都選好了,一共是五兩銀子。”

此時小月的衣服也選好了,連帶山君的兩件,一共四件,可是卻要五兩銀子!

山君眼皮都不受控製的跳了一下,心中隻覺得肉疼。

但等看到小月臉上開心的笑容後,一切都是值得的。

“劉掌櫃算一下吧,一共多少銀子。”

劉掌櫃趕忙擺手“什麽銀子不銀子的,我看先生跟我有緣,這錢就算了,先生隻管拿去!”

這下輪到山君愣了,好端端的買衣服為什麽不收錢?

莫非是他中了什麽獎?

但轉眼他就將這個想法拋出了腦後,哪有這麽巧的事情。

“該多少算多少,開門做生意,豈能有白送的道理。”

“不不不,這個真不能收,是這樣的,額……先生正好趕上,您是我店裏的第一千位主顧,正好一千位免單…………”

兩人一個要給,一個不收,就這麽推脫許久。

一旁站著的柱子和那女子都看呆了。

平日裏一毛不拔的鐵公雞,這次變性子了?

以往她家掌櫃賣貨的時候,說是給打折,但七七八八算完之後跟沒便宜一樣。

這次竟然破天荒的要不收錢,這可讓她愣住了,她是怎麽想都想不明白。

這場一個要給,一個不收的交鋒,持續了好幾十回合,最終山君也沒能付成錢。

等到劉掌櫃將山君和柱子給送走後,他站在門口摸著自己的大肚子,臉上滿是笑意。

一旁的姑娘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疑問,現在主顧也走了,她當即就問出了聲。

“掌櫃的,您為什麽非要不收錢呢?

他買的衣服和您送的發簪,這都值好幾十兩了!”

劉掌櫃轉過頭來得意的笑了笑。

“你懂什麽,這先生一看就是一位奇人,今日結個善緣,說不準改日就能用得上。”

姑娘一臉的難以置信,認真的想了想後還不甘心的問道。

“這不就是個窮鬼嗎,能是什麽奇人?”

“你懂個什麽,趕緊幹活去!”

將其打發去幹活,劉掌櫃悠哉悠哉的回去盤賬了。

但剛剛進入櫃台,他的餘光就看到了一大粒金豆子,頓時他就跟見了鬼似的。

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耗子,他險些直接蹦起來!

剛剛送山君出去的時候都還沒看到桌上有東西,怎麽現在就出現了一粒金豆子!

抬起頭來,他跟做賊似的看了看店裏,幾個夥計都還在忙著,一個也沒有注意到他這邊。

再拿起桌上的金豆子,入手分量很沉,上麵能明顯的看到有三根手指的痕跡,顯然是被人直接掐下來的。

頓時他嘴巴張得老大,分辨金子真假確實可以咬一下,金子的硬度來判斷。

但若是想隻靠著手指的力量將其掐下來,他四十多年來的生活經驗告訴他。

這不可能!

會不會這金子有什麽問題?

有了這個想法,他當即就把金子放在嘴裏咬了一口。

頓時他隻覺得牙齒一酸。

這可不是什麽假的金子,而是貨真價實的真金子!

忽然間,他好似想到了什麽,拿起金豆子,他當即就追了出去。

可外麵的街道上哪裏還有山君的身影。

“四套衣服,一支發簪,一共二十兩,這金子給的隻多不少,善緣沒了……”

此刻的他站在大門前,像個科舉落榜了的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