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生活的大幕拉開,三隻矯健的海燕展翅飛翔,蒼穹是那樣的高遠,雲兒飄來飄去,陽光是真誠的普照,風雨不告而至。她們初生牛犢不怕虎,工作時任勞任怨,學習上從不滿足,生活勤儉樸素,朋友間相互幫助。

眨眼瞬間,幾度春秋,從懵懂已漸醒目,身上棱角在碰撞,人生鹹甜有感覺,社會接納日深入。時間教育著她們,實踐證明著她們。她們不斷改造自己,她們努力磨煉肩膀,學習信仰,樹立信仰,堅定信仰,腰杆挺直了,腳步穩健。

1949年,新疆解放了,六軍隨二兵團西進,解放軍進駐奇台。奇台縣人民政府按縣委決定將原奇台的模範學校改建成了奇台縣中學。當年,奇台各小學應屆畢業生都被收錄為初中生。

那時,納文的阿瑪是進駐奇台的解放軍營長,額娘是解放軍部隊的醫生。納文隨軍隊家屬也來到奇台,也進入了中學上學。東珠、富曉、納文編進甲班,東珠、富曉兩人很敬慕納文,因為解放軍的營長是她的阿瑪,解放軍的醫生是額娘,真了不起。她倆經常讓她講她父母打仗的故事,納文是個聰明的孩子,為父母感到自豪,有求必應。她把阿瑪、額娘給她講的戰鬥故事都講給同學們聽,她們成了好朋友。

1954年,七月的新疆,早晨的天氣清爽,微風徐來,泛出迷人的香氣,茂密的草叢中五顏六色的野花裝飾著這無邊的大地。柳樹長長的枝條迎風輕搖,蜜蜂、蝴蝶、蜻蜓閃著五彩繽紛的翅膀飛翔。啊!一切生物都在為著生長和生存而奮鬥。

東珠、納文、富曉三人高興地跑去照相館照了畢業紀念照。她們在一起談天說地,幻想和夢想交織在一起,你一句她一句說不清道不明。她們爬上了古老的城牆,站在高處,向遠方望去,茫茫一片,蔚藍色的天空罩著天邊。她們以高亢而清脆的聲音盡情歡呼:富曉、納文、東珠畢業後你想幹什麽?遠處的回聲是:啊——啊——啊。聽著回音,她們都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在古老的城牆上跑呀,不停地蹦跳,你追我趕,呼吸那沁入肺腑的清鮮氣味,全身內外都沐浴在夏日黃昏的霞光新氣裏。

東珠辮子上的淡紅色綢帶就像兩隻蝴蝶,上下左右翻飛在她的肩頭,她微笑著,那泛紅的麵頰恰似一朵美麗綻放的花兒。她和納文都是滿族女孩,解放了,國家對少數民族特別照顧,上中學期間吃住由國家負擔,免交學費,冬天還發給棉衣。

而納文就更不用說了,她是解放軍營長的女兒。她的營長父親在剿烏斯滿匪徒時壯烈犧牲了,因此更受到政府撫恤照顧。

唯獨富曉的情況有所不同,解放後,他的父親勞動改造去了,母親做點小買賣,家景雖困難也還能過得去,但她不怨天尤人,知道學習機會的可貴,學習從不鬆懈,很刻苦。她在校表現很好,冬天學校也給她發了棉衣。這三個妙齡少女,個個都聰敏伶俐,人見人愛,大家誇讚她們、羨慕她們,美好印象深深刻在人們的心裏。

她們手挽著手,胳膊相互挎著,高聲喊唱著,歡快蹦跳著從古城牆下坡處跑下來,又繞校園挺著胸齊步走著唱:“我們走在大路上,意氣奮發鬥誌昂揚,中國共產黨領導革命隊伍披荊斬棘奔向前方,向前進,進……。”她們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累得唱不出聲來,才不得不停下來,又是一陣爽朗的笑。

東珠和富曉都十五歲了,中學畢業去烏市上中專,她們希望多學點知識,充實自身。沒想到全國解放後,百廢待興,各條戰線都需要開展業務,領導安排中專提前結業,她們參加了工作。東珠被分配在離烏市約200公裏的甲地,在一個縣裏的工作站任會計。這個站裏有技術員、有工人,站長帶來的妻子也是站裏的技術員。

富曉被分配到離烏市較遠的城池山穀裏的國營單位,和東珠一樣,幹會計工作。她在卡車顛簸了六七個小時後,太陽快落山時終於到達了單位。車蓬布一掀開,她真是又驚訝又激動!山坡到山頂長滿了挺拔高聳的鬆樹,天那麽高那麽湛藍,山邊的小溪歡唱著,沿不規則的河床流下山去,這一切令她心曠神怡。她急速地跳下車,跑到溪邊捧起溪水洗把臉,忽然喊到:“啊呀!這水涼透心肺呀!”又捧起溪水送進嘴裏,高興地叫著:“這水又涼又甜,快都來喝吧!”大家一邊說說笑笑,一邊向河邊跑去:“來啦!來啦!哎呀!可真冰啊!”

宿舍安置好了,那麽順理成章,她的工作、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納文就留在縣上工作了。父親剿匪犧牲了,丟下母親和她相依為命,她不能離開母親。額娘跟隨阿瑪來此縣後,在團衛生隊工作,後來轉業在地方工作了,現在就住在東珠家的隔壁院裏。納文講:額娘在學生時就和一些進步青年參加了革命,後來和阿瑪趙子勇結了婚。1951年,阿瑪和額娘把納文從姥姥家接來新疆,這樣她就和東珠、富曉一起上中學,說起來,納文比東珠小一歲,和富曉同歲。她很聰敏,上學時各門功課都在前幾名。

她們三人個頭差不多,性格也合得來,經常一起玩,一起學習,走出走進,都在一起。今天納文高興地說:“我給你們朗誦一首詩,額娘的詩,你們想聽嗎?”

東珠和富曉搶著說:“聽!聽!快點朗誦。”納文清清嗓子,放聲朗誦了起來:

攀登

人從懂事起,便有了理想,

幾經攀搏,努力實現。

有的人不斷奮鬥,生活充實。

有的人在追求過程中,迷失了自我的方向,

留下的卻是太多太多的淚水、悔恨、失望。

我們,我的寶貝女兒,攀登人生之峰

用我們的智慧和公正的紅心,寫出詩意盎然的篇章!

東珠和富曉聽了高興得拍手叫好!

時間過得真快,參加工作至今,眨眼功夫,兩年過去了,真是女大十八變,三個姑娘出落得豐姿秀美、亭亭玉立,全身**漾著瀟灑靚麗的青春活力。一雙雙美麗而有神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微翹的嘴巴、如月的雙眉,生動和諧地構成一個完美的整體。三個姑娘那鮮明富有魅力的臉龐真讓人喜歡。她們待人和藹卻有幾分傲氣,工作熱情積極肯幹,誰都不願服輸。愛學習是她們的特點,工作之餘,總見她們手不釋卷。她們呀!人見人愛!都在各自的崗位上昂首大幹!

四月,燕舞樹綠,花草如茵,葡萄開墩,莊稼播種,大地沐浴著融融春光,春意濃濃,夏日臨近。

東珠單位領導計劃著修複坎兒井,要做工匠、材料等多方的預算,研究決定下坎兒井做實地調查。站領導帶著技術員和工人師傅,準備出發,這沒有通知任會計的東珠。會計就是理財、管賬目、做預決算,東珠去實地調查是盡職盡責。女同誌就不能去?這理由,東珠聽了,不高興了,就去找站長。

東珠是一個被“幻想媽媽”寵壞了的孩子,她任性、好奇,心氣很高,她的眼睛永遠看著遠方,永遠看著,絕不會忽然掉過頭去,抹去一切不快。就這樣,她跟著大夥進了坎兒井。真是另有一番景色,增長了見識。坎兒井的水,有的地方寬大,水就隻能漫過腳麵;有的地方大得使大馬車可以轉彎;而有些地方窄小得需要弓著腰爬著鑽過去。走著走著水又深了,漫過肚臍以上。皮膚在水中浸泡感到溫熱,但離開水麵的地方,特別是遇到坎兒井口處,風吹來就冷得發抖了。就這樣一步一步向前走,東珠堅持著堅持著,竟然走了三個多小時才出了坎兒井,到達地麵。

單位在鄉政府附近的農家小院處,傍晚時,善歌善舞的新疆少數民族小年輕們彈起熱瓦甫,打起手鼓,跳起買西來甫舞,他們邀請東珠這個愛唱歌也善跳民族舞的靚麗姑娘跳舞。每當黃昏時,年輕小夥、姑娘們就來找她,大家都對她叫著:“阿澤提古麗,阿澤提古麗,快來和我們跳舞呀!”“哎!來啦!”東珠咯咯咯地笑著,跑來和姑娘擁在一起。她們跳起歡樂的麥西來甫舞,東珠太高興了,跳呀跳,忘了白天勤勞辛累,忘了時間。有時大家歡快地邀請她唱支歌,她放開洪亮的嗓音就唱起來,大家齊聲喊:“唱得好!”鼓著掌喊:“再唱!再唱!”在大家的掌聲中東珠唱了一支又一支:《新疆好》《達阪城的姑娘》《阿瓦日古麗》等,她唱的歌太多了,真好聽,當地群眾給她取了這個美麗的名字:阿澤提古麗”(意思是解放花兒),她特高興!

這幾天,站長不知為什麽原因,異想天開地竟然和他的妻子攛掇著要把東珠介紹給技術員,那個五大三粗的山東壯漢,想讓他們組成家庭。這話可惹惱了東珠,她很不高興,拒絕了。她想,解放了,實行男女平等,婚姻自主,戀愛、結婚是我的終身大事,完全由我自己選擇,自己作主,無須旁人指手劃腳。可是,那位技術員拿著雞毛當令箭,得著站長的話,就成天有事沒事地往東珠屋裏躦,有話沒話也搭訕,有一搭沒一搭地獻殷勤,簡直不能讓東珠有一絲安寧。這使東珠的態度由反感到憤怒,這樣就讓她對站長的談話不接受,直到頂撞,鬧得大家都不愉快,矛盾越來越大。

東珠下了坎兒井回來,不些日子就感覺身體不適,老覺身體乏困,沒精神,總想睡覺,坐在那裏辦公也能睡著。白細透紅的臉蛋兒變黑帶黃了,漂亮的大眼睛眼圈上也像塗了一層黑墨。人消瘦了,整天沒精打采,總感到渾身沒勁,非常疲倦。東珠想:我病了嗎?朋友們也勸她到醫院找醫生看看。東珠去了醫院,找醫生朋友看了,說她真的病了。

她給站長匯報了,要求站長給她準假,回家去養病。可站長不同意說:“這裏有醫院,去看醫生好了,你走了工作怎麽辦?”不準假,態度很堅決。沒辦法,東珠隻好堅持著。單位離縣醫院有四五公裏,交通不方便,看病、打針,步行來回實在困難。加之生活上的夥食營養跟不上,病情越來越嚴重,沒有大的好轉。兩個月過了,那天,站長和他妻子笑咪嘻嘻地來到東珠的房間關心地說:“東珠,我看你身體還沒有太大好轉,這樣下去不好。”站長的妻子也關切地說:“這裏生活比不上在家有媽媽照看的好,你想回去養病,這樣好,站長給你在縣上請好假了。”站長露出他的大黃牙接著說:“是呀,是呀!明天你就可以走了。”他的妻子更殷勤地插嘴說:“可不是嗎,站裏的夥食差,營養跟不上,對身體恢複有影響,還是回去養好。”

東珠聽了可真高興,千謝萬謝地說:“站長真關心我,嫂子也真好,我病好了,一定更好地工作。”東珠感動得差點掉下眼淚。接著給站長交接了工作,她立即收拾好行裝,去縣上她的好朋友處,住在她那裏,準備明天買票回家。

她的朋友王秀,是個熱心人。她比東珠大兩歲,在這裏工作已三年了,是東珠來這裏認識的第一個女孩子。人長得秀氣,不多語言,但心眼好,肯幫助人,誰有難處隻要她知道都主動去關心。也因為這樣,東珠很敬佩她,一有時間就來找她玩耍,有什麽心裏話都來給她說。王秀也誠懇地對待東珠,像大姐般知冷知熱地關心她,她們成了知心朋友。

交談中,王秀說:“回家養病也好,有媽媽照看,再找個好醫生認真地治療,病會好得快些。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沒有好身體工作也搞不好。”

東珠說:“是呀!所以我要一定珍惜這次機會治好病。”

王秀接著說:“東珠,你請假回去了,可工資評定你錯過了,縣上已經下通知了,你不知道?”東珠愣了一下,忙說:“我是站裏的會計,站長怎麽沒給我說呢!哎呀!這是存心整我呀。”

王秀聽了感到震驚,她原以為評工資的事東珠知道,真不知站長瞞著她,這可沒安好心。

東珠聽了王秀說的這些情況,想到站長前前後後的行為,她一下明白了,痛苦地流下了傷心的淚水。是啊,她要是參加不上評工資,站長和他的妻子就都有份了。

東珠一下抱著王秀哭了,一種被人愚弄的憤怒油然而生。

王秀給她擦眼淚,像親姐姐一樣勸著她,安慰她。東珠痛苦地對王秀說:“我來站上工作積極努力,踏踏實實任勞任怨,事事爭先做好,除本職工作,站上其他事,我都搶著幹。下坎兒井……,哎,不說啦!可現在還是被他們愚弄了”。

東珠擦幹了眼淚,說了一句話:“不能怨別人,看來領導對我有意見。”也隻能說自己太愚”。

東珠回到家,見到了額娘,一切煩惱怨恨都煙消雲散了。弟弟妹妹們看到大姐回來了,高興地擁著姐姐,一個個笑哈哈地看著多時沒見到的大姐,想說什麽又都沒說出口。大姐急忙拿出帶來的糖果及小食品,他們搶著吃著。媽媽趕忙給每人分了一份說:“拿上吃的玩去吧。”這時,東珠才給額娘講:“自己生病了,是請假回來治病休養的。額娘看著姑娘消瘦的身體和蠟黃的麵容流出了眼淚。東珠勸額娘不要難過:“回到家有額娘照顧,再好好的治療,病就會很快好起的。放心吧,明天我就去看醫生。”額娘告訴她:你阿瑪去烏市學習三個月才能回來。就這樣,東珠在額娘的無微不至的關懷下,每天去醫院打針吃藥。幸好東珠的二爺是縣衛生科的科長,他給醫生打了招呼,醫生熱情地接待了她,但錯過了最佳治療期,所以不會那樣快的就治愈,有時打針吃藥也緩解不了難忍的病痛。

額娘看著女兒疼痛、痛苦的樣子,流著眼淚安慰女兒說:“會好的,你剛家來時,臉色那樣,連一點紅潤都沒有,現在好多了,人也胖了些,要高興,病定會好的”。額娘的話使她有了堅定信心。東珠每天除去跑醫院看病,就按中醫大夫所講的那樣靜心養護,感覺不錯,有收獲。

有時躺在家休養,睡著了就做夢,稀奇古怪的夢。那天從醫院回來,累了就睡了一會兒,又做夢了,夢見小時候阿瑪給她講故事,阿瑪說:“滿洲人起源於東北長白山脈的布庫裏山下,山下有一個布庫裏湖。有一天,上天降下三個仙女,她們來到人間在布庫裏湖裏沐浴玩耍。長女恩固倫、二女正固倫、三女佛固倫浴畢上岸穿衣。有神鵲將一枚朱果放置佛固倫裙衣上,色彩斑斕,佛固倫見之愛不釋手,遂銜口中,穿衣時一不留神竟將其吞入腹中,即感腹中翻騰而成孕,由於腹重,不能和兩位格格同飛升天。無奈,隻好告知兩位姊姊,剛才不慎服丹藥一事。兩位格格說:“此乃天意,待你身輕再上升未晚。”遂別而去。

可佛固倫執意要升,拉著兩位格格的衣裙不放,升不到半空,竟然跌落下來。東珠大喊:“別上,別上啊!”

三妹正好在屋,睜著驚奇的眼睛盯看著她問:“姐,姐你怎麽啦?又抓又叫的!”東珠還在夢意中,喊著:“她摔壞了!她摔壞了!”

額娘聽到了,也過來看,笑著問:“又做夢了?”額娘隨口說:“身子太虛了就愛做夢,需好好地靜心調息、補養,增強體質就會好的。”

又有一次,東珠從醫院看病回來,一路走來感覺太累,進屋就躺在炕上睡了。忽然看到奶奶講的故事裏的禿尾巴狼來了,跑得飛快,眼看著就鑽到站長家屋子裏,東珠急了,叫站長:“快藏呀!藏起來。”

這時納文進屋來,聽到東珠的喊聲,又看到那急促的樣子,她趕快拍她的腿:“東珠,東珠你叫喊什麽?”東珠才被拍醒,睜開眼看見納文,真是高興,兩人就打鬧著說開了:“哎呀,你可不知道禿尾巴狼到站長的屋裏去了,他有生命危險!”納文很驚奇,問怎麽回事,東珠講開了,納文一聽,兩人又鬧著笑呀笑的。

東珠說:“小時候奶奶講過的故事說,天下有人壞了良心,盡做傷害老百姓的事,天下人受苦受難。玉皇大帝得知就派他的手下到了人間,除害救生。那時,有一對夫妻上了年紀,無兒無女,但他們仁德、心好,常為人做好事,很得人稱讚。玉皇大帝得知就指派他的一個手下投胎到他家,不久,他妻子竟然懷了孩子,足月生了一個男孩。夫妻兩人高興得合不攏嘴,視子為寶,精心養育。他聰明好學,長得壯實,沒幾年就長成半大小夥子,成了家裏的好幫手,下地、種田,孝順父母。可是後來,老人家發現半夜裏兒子總是外出,快天亮了才回家來。老人心想這孩子幹什麽去了?”

東珠接著說:“幾個月來,老人常聽到這家死了男人,那家死了女人,後來死的人越來越多,傳說很嚇人,都說是一隻狼,咬了人,吸了血就跑。這天,老人又發現兒子半夜不見了,他就留了個心眼,等兒子回來,問他半夜三更的出去幹什麽啦?兒子支吾著沒說出什麽來,他也就沒再追問。又過了幾天,又發現兒子半夜出去了,老人就拿了把鐵鍬跟著去了,發現兒子走進土地廟,向土地爺行了三拜九叩禮,在地上打了個滾,變成了一隻狼,老人怔著了,“啊!狼,是他!”當這狼從土地廟門跑出來時,老人舉起鐵鍬就砍了去,狼一驚就跑了,老人隻砍下了半截狼尾巴!從此,兒子再也沒有回來。”

納文聽的津津有味,歡笑而高興地說:“這是你對站長有意見,加之,你想奶奶了,就做了這樣的夢。”

東珠講:“納文,你分析得對,我就是想奶奶了。”想了想又說:“納文,星期天你陪我看奶奶去。”納文答應了。

弟妹們聽納文姐姐來了,都進屋來,他們也總愛和納文姐鬧著玩,講故事呀,說笑話呀,猜謎語呀,還愛讓大姐講夢境,鬧得不亦樂乎。

納文說:“好啦,我不和你們鬧了,我得上班去了。”又說:“東珠,我給你拿來一套書,好好看吧。”放下書走了。

額娘對孩子們說:“快出去玩吧,別鬧你姐姐了,讓她好好休息。”聽到額娘的話,弟妹們都跑了,東珠沒精神起來,翻個身,倒過去又要睡了。然而東珠又想到:一個月過去了,病還沒好利落,可站長打電報催促東珠回站工作,如若不按時回站,就按自動離職處理,還說這月的工資暫不寄去。接到電報後,東珠就立即寫了信向站長匯報了病情,說需要繼續治療。同時還寫到家景不富餘,生活拮據,回家這些日子都是額娘照顧,除了治病,還要加強營養滋補,開支較大,經濟上需補助,希望站長將我的月工資寄來。信中東珠還提到晉升工資一事。

東珠看到三妹就問她:“桃花,有我的來信嗎?”三妹並不回答,隻是支吾著跑開了。小弟額林布卻說:“來電報了,額娘說不讓你知道。”東珠一下子明白了,站長一定是沒寄錢給我,額娘怕我著急,就先不告訴我,她在想辦法對付呢。東珠知道了,急得掉眼淚,弟弟看到大姐哭了,嚇得趕快跑去告訴給額娘。三妹桃花聽到後嗬斥小弟:“嘴長!”小弟做著鬼臉,看著額娘。

額娘笑著說:“沒關係,我去看看。”額娘進屋將電報給東珠看,並關切地說:“好女兒,別哭了,額娘是怕你著急,先不告訴你,我想總會有辦法的。你看,剛剛納文給你送錢來了。”

電報中還說讓東珠即刻回站工作,如不回去,就按自動離職處理。額娘看著女兒為難地說:“病還沒好利落怎麽好走呀。”

自從東珠病了回家來,納文每天下班就來家看她,還帶來補養品,無微不至地關心。今天得知有電報來,她中午下班就趕來了。她看了電報,知道了站長沒寄工資來,於是交給東珠額娘三十元錢,還對東珠額娘說了很多寬心話,還說有困難,不要瞞著她。東珠額娘感激地要留她在家吃飯。東珠的額娘和納文的額娘平時來往多,也都很要好,兩人親似姐妹。東珠額娘在解放軍被服廠當裁縫師傅,這工作就是納文額娘給介紹的。

東珠很是苦惱,想不通站領導怎麽能這樣做!想到聖人說的:“治國之道,愛民而已”,其意很明白,治理國家就是怎麽去愛護百姓,對一個單位來說不就是愛護你的職工嗎?給他們利益促他們努力上進,讓他們成功不失敗,讓他們快樂的工作,不要讓他們苦惱。愛惜職工應以德治人嘛!我單位的領導對自己的缺點視而不見,有利的事兒自己得,承擔責任時推給他人,領導這樣是安的是什麽心?

盡管如此,東珠還是急急忙忙地回到了單位,但沒想到站長真的已經給她做了自動離職的處理。

東珠找站長說理,雙方互不相讓,爭執起來。

站長說:“這事兒是經縣上同意的,誰讓你回來晚了!不服氣,有意見,自己找縣上說去!”

沒辦法,東珠隻好找好朋友王秀。見到王秀,東珠隻是流淚。王秀看到她消瘦的身體和憂鬱的眉眼,真是心酸。即刻找來同好,她給大家講了東珠的遭遇,商量如何妥善幫助。建議絕不能承認自動離職,是因病未愈而無法回來工作。

小古聽說東珠回單位沒了工作,也趕來了。他原本就愛找東珠玩兒,但東珠不答理他,因還有兩個小夥子也愛來找東珠,東珠沒了主意。一是她感到年歲還小,應該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全心地、好好地在工作上做出成績;二是自感自身知識麵窄,需下功夫學好基礎知識,想有機會就再去深造。要抓時間多看點書,提高自身修養和文化素質。談戀愛、結婚,事兒多,怕受影響。在一起談天說地、看看電影、讀讀書,相互交談是可以的。所以她對誰也不近不遠,嚴格把控自己的心。

小古是個有心人,他發現東珠愛看書,看完書還愛談感想、還寫心得、記筆記,和他的興趣一樣,所以他經常到書店去找好書,自己看了就介紹給東珠看,什麽《牛虻》啦,《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還有《傲慢與偏見》啦,這些書都拿給東珠看,東珠可高興了。久而久之,他們來往多了,其他朋友也就離得遠啦。

現在聽到東珠回單位了,沒了工作,他也擔起心來。跑上跑下地找到了他任人事幹部的老同學陳述事由,求人家考慮。王秀和同好們也都來說,他們又找了縣領導,縣上研究後總算答應給東珠重新安排工作了。東珠被派到縣衛生科任科員。

此事之後,小古和東珠接觸得就更多了,但小古向東珠提起婚姻之事,東珠總是情緒低落,吞吐推脫,沒接受。總是說:婚姻大事,咱們還是多想想。這樣就讓小古感到很不自在,真摸不著頭腦。

富曉的父親被判刑去南疆某地農場勞動改造前,曾對曉富母親悲怯地講:家裏的生活,孩子的教養我都管不了啦,隻有辛苦你了,你支撐著承擔吧!”低頭沉思了片刻,又慎重的說:“你們搬到烏市奶奶家裏去住吧,做點小生意。我在朋友劉家那裏存放了一些錢,你帶孩子住安定了,拿著我的信去取,能幫你和孩子過幾年,等孩子長大了些,你們的日子會好過些的。”

富曉媽媽領著他的兩個弟弟在烏市住定後,拿著她父親的信,去他的好朋友劉家拿錢時,父親的好朋友卻說:哪裏有這樣的事兒,什麽時候放錢了?他還欠我的錢沒還呢,正好你們來了,那就先還我的錢。

富曉的媽媽真沒想到丈夫的好朋友竟然是披著羊皮的狼,不僅毫不顧惜她們孤兒寡母之苦,還落井下石,真是吃人不吐骨頭啊!

媽媽渾身哆嗦,流著淚踉踉蹌蹌,一步一捱地走向家門。

富曉領到了第一個月的工資,興奮滿足了好一陣,她按自己事先盤算的,留下自己的生活費用,把其餘部分寄給母親維持生計。剛參加工作,工資少,留下生活費也就剩下二十元了,若都寄給母親,自己連一點零用錢也沒有了,富曉沉思片刻,還是決定寄給母親。想著父親去勞改農場,丟下母親和兩個未成年的小弟弟,生活艱難,自己不照顧又怎麽辦?

從此,富曉每個月都要給媽媽按時寄錢去。

富曉、明理相愛已久,雖分居兩地,但書信往來沒有間斷過。相隔三五天,兩人都能如願、準時地相互收到對方充滿甜蜜慰藉的情書。他們全心搞好各自的本職工作,每天都生活在幸福思念中。時間過得真快,回眸間三年過去了,參加工作至今,明理成了單位的負責人,真乃一帆風順。富曉被領導派去上海進修深造,兩人都很有成就感。但他們都沒有忘卻明理出差時去富曉單位看望她的那個月光明亮的夜晚,他們坐在小河邊的鬆軟的嫩草坪上,籌劃著即將來臨的幸福日子,說著海誓山盟的承諾,情深意篤,真摯相愛,兩人猶如開放在一根藤上的兩朵鮮花。初吻使明理進入了一個新的境界,他得到了苦苦尋求的愛,那就是富曉的一顆愛他的心。他的內心在發生一種奇異的變化。啊!那整個大山小溪都在向他們微笑招手,在他們視力所及的地方,看到的都是美好的未來,明月對他們表示著前程似錦的詩情畫意。

時隔一年之久,明理還常想起那幸福的相會,想著富曉進修即將結業,很快就要回新疆了,應該著手籌辦結婚的事了。每當想起她柔聲的話語,這個男人的心靈深處像是傾聽著遠處流淌的小溪發出的輕輕的絮語,感覺到玫瑰花或茉莉花散發出的馨香,輕輕地撫摸他的臉頰,沁入他的心田,明理想:這就是享受人生中即將到來的幸福婚姻啊!

光陰猶如白駒過隙。富曉回來了,她認真地打扮了一下,穿好了在上海買的新衣,高興地去看明理。

不知為什麽,明理的心由熱變冷,另有新歡,已經結婚。而且借故躲在樹林裏,不來見富曉。真是“山盟雖在,情義不再。”

富曉是一個意誌堅強的自尊心很強的女孩兒,她把這次戀情扼殺在心底,對負心人的薄情表現出一副不理會的樣子,把眼淚咽進肚裏,回家去看母親和弟弟了。

當富曉回到單位,領導同誌們都熱情地歡迎她回來工作,富曉同好朋友們聚在一起,每人端來一盤菜,在富曉的居室裏,大夥兒慶賀她學習歸來。富曉拿來一瓶美酒說:“大家都滿上一杯,來!共同幹杯慶賀。”大家歡快地暢談,敘述著富曉去學習期間單位內發生的各種笑話、趣事,富曉也講了在進修時的外地的見聞感受和各種小吃等,一直到深夜還未盡興,大家戀戀不舍地散了。

紅菊是單位的出納,富曉是會計,她們都是單身,兩人又特別要好,自然是住在一起。平時相互幫助,相互照顧,無話不說。大家散去了,她倆的話匣子又敞開了,說起了心裏話。紅菊首先告訴富曉說:“大貴向我求婚了,我還沒有答應,等你回來商量。”富曉開心地逗她:“婚姻大事是你自己的事,幹嘛和我商量?”紅菊笑著對富曉說:“你是姐姐,不和你商量,那和誰商量?”她們嬉鬧著說著自己的大小事情。紅菊還告訴富曉說:“那個自留人員高中生,就是常和你一起打乒乓球的李樂根現在已轉為正式職工了,他上幾個月的工作任務都超額完成了,受到領導的表揚。李樂根見我就問你什麽時候回來?都把我問煩了,他很關心你啊,我看他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說完哈哈地大笑起來。富曉臉紅了,嗬斥她:“去!滾一邊去。”

富曉雖然已經堅強地做出了決斷,但閑暇時那鬧心的事兒總來廝纏她,有時竟然自言自語發出疑問:“為什麽?這可能嗎?他找另外的女人!”富曉很不能理解明理的這個做法。這問題在她的腦海、血液裏燃燒,有時那寬大的心懷抑製不住強烈的悸痛便擴張到全身,這時她內心的傲氣都不知不覺地消失了,她痛苦至極,眼眶逐漸地濕潤,淚珠緩慢地滴淌,淚水不由自主地流淌下來,簡直忘掉了自己的存在。

一天,兩天,內心的空虛和冷漠依然如故,她在失眠的夜裏默默地躺著,白天和晚上一樣,思想在迷霧中昏昏然地漂浮。這可嚇壞了紅菊,她在富曉的床邊端茶倒水,問長問短,想富曉是病了,可摸她的頭也沒發燒,自己沒辦法就趕快給領導陳姨匯報了,陳姨笑著說:“沒事,她累了,你就讓她睡兩天。但一定要照顧好她,這個任務就交給你。”陳姨小聲簡單地說了原由。紅菊知道了氣憤地罵到:“真混蛋!”陳姨又囑咐了幾句說:多安慰她,讓她開心。

今天是星期天,富曉終於起來了,買好了早餐給紅菊放在飯桌上,自己吃了兩口走出了家門。

經幾夜的傷思,富曉麵容憔悴,像一朵鮮花頓時凋謝了。她並非沉湎於此卑劣之舉的回憶中,而是漫遊在玄想的世界中:想今後她做什麽樣的人。

晨光臨照,東方現出一片柔和的光輝,富曉向小河邊走去,這是她和明理約會的地方。小草還是那樣鬆嫩柔軟,晨光照射更顯一片油油綠光。小河的溪水還是那樣潺潺流向遠方。她的眼淚又不自主地流了下來,打濕了衣襟,滴在手背上,淚水的冰涼驚醒了她,“啊!我這是怎麽啦?值得這樣嗎?”她自責自己:太丟人,太下作了!急跑到河邊捧起河水狠狠地洗了把臉,向小河發誓:小河呀小河!我要像你一樣輕快流淌,走好我人生的每一步,實現我人生的夢想。

偉人告誡我們:“人要有遠大的誌向,不應拘泥於眼前的利益,心胸寬闊,眼光遠大,不畏浮雲,不怕坎坷,不在乎奸詐小人算計,頂住不利於自己傳言和誹謗,努力用理智的頭腦去審視人生之變故!”

花開花落,歲月輪回,盡是灑脫;雲卷雲舒,萬物變幻,盡顯豁達。

有些人活得很累,麵對金錢的**、權力的紛爭、是非、成敗、得失讓人或喜、或悲、或驚、或詫、或憂、或懼,一旦所欲難以實現,一旦所想難以成功,就會失落、失意乃至失誌,我絕不這樣。是的,人生對事、對物、對名、對利得之不喜,失之不憂,寵辱不驚,去留無意。以達心境平和,淡泊自然是很難,但努力自修是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