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珠和富曉迎著曙光,心中充滿無限夢想,展開雛鷹雙翅勁飛,要去陌生新穎哨崗。新生活開始,天不怕,地不怕,熱可受,冷抵擋。生活的雨雪風霜鍛煉她們;工作的潮起潮落砥礪她們;嚐到了美味的甘甜,經受了艱辛的苦澀。順境時,笑聲朗朗;逆境時,淚水直流。天長地久,心扉度量變得開闊。厚德載物,肩膀不斷增強、踏實了,精神豐富不驕氣了,目光銳利了,身心平和了,前景燦爛。
富曉今天突然收到一封來自新疆的信件,她拿著信看到收信人的名字,手就顫抖。那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前,她一下想到二十多年前的事兒,看得出字寫得有些蹩腳,也就是這樣,她的心緊縮,思緒淩亂。是啊!他的字一向寫得很大氣、端正漂亮,難道……,她不敢想下去。年前她聽老同學講他病了,這使她不願拆開信看到不好的消息。
富曉曾被他的卑劣行為擊痛,多少年月,她苦惱不堪,那些愚蠢的思絮曾像幽靈、鬼魂似的,無時無刻徘徊在她的傻念頭裏,使她在人前抬不起頭來。瘦了、病了,哎!那種痛苦心境不是筆墨所能形容的。她苦惱地走向自己的房間,將信封扔在了桌上。樂根看到妻子不高興,又看到桌上的信封沒拆開,便問:“你生氣啦?”富曉沒好氣地說:“你看吧!”樂根坐在書桌旁,富曉一句話沒說,倒頭拉開被子悶頭睡去。
樂根從心裏喜歡富曉,隻要看見富曉或是聽到她的聲音,樂根全身的肌肉、表情、姿態都會立即發生奇跡般的變化。現在看到她不快樂,自己先心疼。特別在富曉最苦惱時,他總是瞅準機會讓她開心,什麽邀她打乒乓球,給她借有意義的書看,還組織同齡人看書談心得。每當這樣的時刻,樂根都很活躍,發言有深意,使大家對讀書感興趣。星期日,樂根還請紅菊一起做些好吃的改善生活。時間是一劑良藥,會沉澱美好的情感,也會帶走留不住的傷情。慢慢地,富曉臉上有了盈盈笑意,也發現了樂根不少優點,樂根會拉二胡,會拉手風琴,常組織工人搞活動,組織大家跳交誼舞。雖是個工人,但是個高中生,有文化。兩年過去了,富曉和他終於結婚並且有了兒女,真是幸福的一家人。
樂根想這信讓人尷尬窘困,富曉讓看那就看一下吧!樂根撕開信封,一張紙上寫了兩行字:水含山色難為翠,花近黃昏紅散盡。署名:無影
樂根一看便知不好,這是給富曉告訴,他就要去另一個世界了,在將離開人世之時想見她一麵。
樂根將富曉捂著的被子拉掉,將她抱起說:“快準備準備,去看他一下吧,他也是很苦呀!”富曉什麽也沒說,隻是掉淚,樂根連忙買好機票。富曉到了烏市得知他得了肺癌,醫治無效將要結束生命。他自感這輩子對不起富曉,想在生命垂危之時,給富曉當麵道歉。其實這事富曉早已知曉。
原來,二十多年前,從內地來的兄妹倆來到新疆,哥哥做小買賣,妹妹有點文化,進了他們單位當了工人,哥哥有意想讓妹子嫁給單位領導明理,這樣哥哥的工作問題就可順利解決。但明理這個領導有心上人,壓根就不理這事。那天他哥邀了幾個工人一起喝酒,把明理這領導也邀了來,明理本不來,但經不住這幾位工人糾纏,沒辦法,喝就喝點吧!明理本想著和工人們在一起聽聽他們對工作還有些什麽意見也好。這一喝都給領導敬酒,喝得差不多了,不喝就說瞧不起他們,到後來明理醉得一塌糊塗,其他人也喝得東倒西歪,有的爬在桌上睡了,有的靠著椅背,還有的就直接坐地靠牆怎麽也叫不起來。這時最清醒的就是他兄妹倆,她哥哥把不省人事的明理背到房間,給他脫了外衣、鞋、襪,讓他妹妹伺候著,不讓他吐在**,照顧他多喝水等。就這樣,他走了,還從外把門扣死,他妹讓他別扣門,他已走遠了。
明理一會兒要吐,一會兒喝水,她隻好忙著伺候,折騰到四五點了,妹妹小琿也累了,就爬在床邊睡著了。七點鍾有人急切地敲門,小琿站起開門,門已開了,是小琿哥和昨晚喝醉靠牆睡的小光,這時明理也被吵醒,坐起還在揉眼呢!小光卻吵著說:“小琿你個大姑娘家,怎麽一晚上睡在領導的屋子裏?”明理聽到這話,才有點清醒,他跳下床衝他嚷到:“你胡說什麽?”小琿剛要說什麽,她哥不由分說地衝到小琿麵前啪啪就兩耳光,把小琿打得悶頭轉向,不允小琿辯解。
這時人也來多了,七嘴八舌,明理氣得說不出話。陳姨聽小馮給她講了明理房間發生的事,急忙趕去把大家勸走。小光很不服氣,扯著嗓子喊:“走,走,走,別在這裏看,丟人,丟人呀,還是領導呢!”
小琿的哥,名叫劉需人,今年三十多歲了,還沒結婚,是擺地攤的商販,是需要個女人,但他又想從女人身上賺點利潤,這是他信守不渝的誡條,惟其如此,直到如今也沒有一個女人跟他。
劉需人平時待人油嘴滑舌,他眯成縫的一條線的小眼睛隻要眨巴幾下就會有鬼點子。下巴筆直,沒有一點曲線,張嘴就有說道。做小生意為掙點錢,讓他練就了左右逢源的習慣,人們在背後說他“巧舌如簧顏之厚矣”,久而久之就都叫他“顏之厚”了,他不知此意,倒接受了。
把妹妹小琿送進領導的屋子就是他的鬼點子,顏子厚有心事,一夜沒敢睡覺。快起床時他叫醒小光,裝著驚奇地問:“我妹昨晚沒回來,不會有事吧?讓她照顧一下領導,給喝點水趕快回來,她……哎!”小光也揉著眼睛,急切地問:“沒回來,不會有事吧?”小光原本就想和小琿好,常給小琿獻殷勤,買好吃的送給小諢,這下急得亂跳,嘟囔著怎麽會、怎麽行,兩人衝出門向明理的房間跑去,顏之厚緊跑幾步,跑在小光的前麵搶先去開門,這一幕就這樣展現在人們的麵前了!
一場詭計使明理這位頗有頭腦的領導丟了大人,抬不起頭來。他兩天沒踏出屋子的門,苦思、煩惱、懊喪,悔恨不該去喝酒。
這兩天,劉需人可沒閑著撥弄是非,挑撥喝酒的這些人說三道四,鬧得滿城風雨,說什麽:“小鮮肉誰不願吃呀!”還說什麽:“**,你傻呀”,汙言穢語簡直不堪入耳。
組織也來找明理談話,使明理難堪至極。
突然劉需人竟說小琿懷孕了。這讓明理也鬧不明白了,也懷疑自己是否喝醉真幹出糊塗事兒了!
劉需人又逼著小琿找組織說:“她沒臉見人啦,不想活了。”
就這樣,明理和小琿結婚了。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一個星期天,有家的人都回去和親人們團聚過禮拜天去了。東珠家在外地回不了家,自己在宿舍看書。
小古也是借星期天從鄉裏趕回縣上來看東珠,在鄉裏工作已兩個月沒見著東珠了。這幾天他住的農戶家門前的大杏樹上結滿了杏子,又大又甜,他挑了漂亮的、大的、甜的,摘了一大包去看望東珠。
他愉快地來到東珠住處。小古人並不漂亮,但他卻有男人的那種氣質,身體結實,頭腦精明,冷靜,強壯的體魄裏蘊藏著充沛的精力。他國字臉,人生得很端正,他穿的衣服經常幹淨整潔,具有吸引人的力量,所以女孩子們都喜歡他。小古一走進院內就感到異樣,院子裏沒有平日的歡樂氣氛。他心想東珠在嗎,急向東珠的宿舍走去。宿舍門開著,一眼就看到東珠在看書。“啊!今天是星期天,我怎麽忘了,來時還記得呀!”一高興,手一鬆甜杏盡都掉在地上,他喊叫著:“哎呀!”這時東珠聽到喊聲跑了出來,看到滿地的大杏,又看到是小古,真高興。即說著熱情歡迎的話,又趕緊拿出小盆,愛惜地將甜杏收裝在盆裏。兩人問長敘短,東珠看到沾了土的杏兒說:“咱去坎兒井處洗、吃、玩。”小古欣喜地說:“好!咱再去買兩個熱饢、二十串烤肉,咱去野餐吧!”兩人高興地歡跳,東珠想了想又說:“咱叫上王秀,還有……,小古有點漫不經意地說:“哎呀!叫,叫,這麽……好,好,我去叫,行嗎?”東珠感到小古有點不願意,可還是去叫了。他們一夥要好的朋友,個個年輕俊秀。漂亮的姑娘、漂亮的小夥子在卡兒井旁的小樹林裏唱歌跳舞、吃野餐,玩得可真熱鬧。東珠不用別人請,放聲歌唱:“姑娘生來愛唱歌”,姑娘們都合著唱,小夥子拉起手風琴,大家又跳起舞。玩得可真開心,東珠愛唱歌,快樂地唱了一支又一支,和拉手風琴的高仁合作得稱心。
都五六點鍾了,大家欣喜雀躍,依依不舍地揮手告別。
小古看來有些失落,將東珠送回宿舍,兩人又熱心地說開了。小古興奮地和東珠談起看書的心得:《傲慢與偏見》的作家簡·奧斯丁是著名的英國女作家,她寫的書都是她自己熟悉的鄉間人家的生活與交往,平凡、瑣碎。”東珠很感興趣地說:“我要寫書,也寫鄉村。我們國家的鄉村,貧寒的太多了,要改變。”兩人爭討,說不完的感慨和激奮。天都快黑了,小古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東珠深知小古的來意。可是東珠是個有遠見、有理想的姑娘,她覺得自己還年輕,應該多學習充實自己。如果有可能,有機會就想去上學再深造,將更好地為人民服務。談婚論嫁現在還不是時候。所以對追求她的小夥子總是千方百計的遠離,可小夥子們卻不這樣想,他們認為談婚嫁人並不影響學習,故批評說她太嬌傲!有人還故意氣她說:“有什麽了不起!”她聽了也無動與衷,不當回事兒。小古卻不那樣認識,對東珠說:“上學是好事,我支持你,隻要有機會,我決不拉後腿!”還常給她找學習資料,東珠很願意和他交往。
自治區舉辦各地區級參加的男女隊籃球比賽,發動全疆運動員參加,縣上也參加了。女子球隊參加比賽,每天要求運動員早起鍛煉。東珠和隊友們都積極參加練球,參賽的時間快到了,每個運動員信心百倍,都想為縣上增光,每次訓練都很刻苦。
球賽結束了,東珠的隊獲得亞軍,為地區爭得了優異成績,頒獎時,隊員們高聲唱起了新疆民歌:“可愛的一朵玫瑰花”。受到全場觀眾的熱烈掌聲!
東珠寫了報告,找領導談去深造上大學的事。郭領導,個子不高,待人和顏悅色,說話慢條斯理,平時和同誌們相處和藹可親,但做起事兒來,是說一不二,大家都很敬重他。東珠平時和他也很熟,但卻有幾分怕他。今天找他說事,能行嗎?她心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可還得找呀!不找他辦不成事。硬著頭皮去了。
郭領導熱情接待,問東珠:“有什麽事找我呀?”東珠說了要去上師範大學,還講了很多必須去上大學的理由,請組織領導批準。郭領導聽了,高興地說:“好!好事呀!看來你很有上進心,你有文化,還要去學。好,真不錯。可是,你聽說過沒有,一位哲人說:“我們從來不缺少理論家,缺的是實幹家,你現在不是幹得挺好的嗎?”郭領導接著說:“國家在熱火朝天地搞經濟建設,各行各業都缺有知識的青年。目前咱縣上正在實施國家第一個五年計劃,大幹、苦幹,巧幹、實幹,用人之急。你又有一技之長,不可多得,我們需要的人才太多呀。就說我們縣上,各科室都缺人才,你還要跑,不合適吧!”他笑了,又說:“我怎麽可批準你離職呢?東珠同誌,你再考慮考慮,待有機會再說,好嗎?”
東珠為此事苦惱了多天,想不通。學習好了不就能更好地為國家做事兒,更好地為人民服務嗎?怎麽就不成呢!
王秀、高仁、小古他們都來勸說:“學習提高也不在學校,實幹中也可提高呀。”王秀也說:“我們玩得這麽好,你走了多想你,再說學習提高靠自己,不一定在學校,有好多學者、科學家、作家沒有進過大學,也都為國家貢獻不少,你說高玉寶不就是作家嗎?再別為此苦惱了!東珠”。
蘭雲提著一大瓦罐羊肉湯和煮好的熱氣騰騰羊肉來到東珠宿舍。看他們三人在,就大聲的喊著:“哎呦,你們都在呀!太好了,太好了,今天是我們的勝利紀念日,東珠不走,我們勝利了!今天又是庫爾班節,快看看我拿來什麽了?”大家都好奇地圍了上去看,王秀拍手叫好:“哎呀!有好吃的了!”蘭雲講開了說:“阿義木聽說東珠不走了,歡喜地說:歌手不走了,他的熱瓦甫有用了。庫爾班節他們幾家都殺了羊,他把羊蹄兒也洗淨送過來,讓我給東珠做好送來,你看,你們多有口福呀”。
東珠聽著大家的勸說,看到朋友們熱情待她,激動地的哭了,一下子心情暢快了,抹著淚花,說要到街上去再買幾樣青菜,要和大家喝幾盅!大家歡喜拍手叫好!那天又是很晚才各自回家。
七月一日是中國共產黨的生日,各單位都在準備慶祝節日的節目,東珠唱歌是少不了的,高仁和阿義木為東珠唱歌伴奏,感到很開心。這些天每次練習都很辛苦,可他們仍然堅持,直到配合成功。還組織了女聲小合唱,由王秀帶領著。東珠說:“王秀姐,小合唱我也參加,王秀說:肯定有你。”大家歡喜地拍手叫好!男同誌們有小古領著,他們幾個人跳的是民族舞《迎新娘》,特別風趣。大家都在認真地排練!小夥子們振臂說:“咱一定要好好練,爭取得獎,賽過她們。”小夥們欣然自喜高喊:“賽過!賽過!賽過!”迎接黨的生日,每個人都很重視。!
轉眼間,一年就過去了,現在已是三月之春。最近東珠看《紅樓夢》入了迷,工作之餘就抱著書看,連吃飯都忘了。
小古來了,他們談起《紅樓夢》,兩人的感慨各有道理。小古說:“曠世奇作《紅樓夢》是曹雪芹對世界文學寶庫的傑出貢獻,是曹雪芹以家族的曆史為背景的長篇小說,大作家都認為藝術上的精致,完美達到了中國古典小說的巔峰。我認為大作家們說得對,但我學識淺薄還認識不到。”又說:“你看了感覺如何?說來我聽!”小古玩笑地說。東珠哈哈地笑著:“你都說作家們說得好,我還能說什麽呢?不過我看了好幾遍,感覺全書以賈寶玉、林黛玉、薛寶釵丶史湘雲四人的情感糾葛為線索,塑造出一大群有個性化的人物形象。當然還有很多博大精深的故事,也的確是罕見的。我很喜歡看!”
兩人談得很是盡興,談到寶玉和黛玉的愛情時,兩人對他們的愛情觀點很信服,他們堅貞不屈一直到死。小古向東珠又提起婚姻之事,東珠還是老一套,她總是吞吐著沒接受。總說:婚姻大事,你還是多想想。小古笑了,學著東珠的聲調怪聲怪氣地學說了一遍,兩人都大笑了。
小古認真地對東珠說:“東珠,我堅信你會答應我的。”擺擺手走了。小古心中暗暗地想:誌不求易,事不避難,我不會怨天尤人,患得患失。我愛她,我決心用行動使她感動。瓜熟蒂落,我們會愉快地迎接新生活的!
東珠不去上學了,自然要考慮結婚的事了。
那天東珠正在宿舍想這事呢,門被輕輕敲響推開,小古一眼看到東珠的苗條身材,高興地上前一步,將沙棗花樹枝捧到她麵前,東珠看見小古拿著漂亮的沙棗花樹枝,樹枝上開著小黃花兒香氣撲鼻,還結了幾個綠的,還有幾個已經變黃了的沙棗果子。她還沒想明白是什麽意思,小古麵向她,站得直直的,態度敬重,手捧沙棗花樹枝獻在東珠眼前說:“東珠嫁給我吧”,東珠感到很詫異,即刻滿臉緋紅而喜悅,此刻,東珠不知所措,不知道該說什麽,小古怕她沒聽清,又認真地說了一遍,緊步上前將東珠擁抱在懷裏,沙棗花樹枝就在他們兩人的胸前,溫存地養護著。小古在東珠的耳邊輕輕地說:“我愛你,讓我們愉快地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