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官差回道:“小娘子不知道?趙思見, 在清風寨上,落草為寇了。”

白若若心頭一震,腦子裏冒出的頭一個想法是, 趙思見沒入賤籍之後, 找不到什麽好出路,索性找了個山寨, 而這個山寨正好是趙思見的。

不過很快, 白若若就意識到事情的不對了。她忽然想起來, 秦意之前在白若若麵前那些表現的有些異常的舉動, 還有他之前還問過自己和未成婚夫婿的事情。還有今天上午福庚過來的時候跟自己說的那些話。

這種種疑點都在指向一件事,那就是, 秦意就是趙思見,趙思見就是秦意。

在小小的欣喜之後,白若若馬上生起氣來。秦意為了掩人耳目,竟然連她都騙, 真是可惡。等下次趙思見來了, 來了,自己一定要問問他,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那個官差緊跟著補充道:“聽說清風寨自從被趙思見接手管了之後,就再也沒幹過什麽殺人放火的事情, 反而還經常做些行俠仗義的事情, 這不,上頭已經下了命令,說是有個在朝中很有頭臉的人出麵保了一手,現在要收編去做軍隊, 這不, 我們最近都在忙著這些事兒呢!”

這位官差的話無疑佐證了白若若剛才的想法。就在她還在思考的時候, 那名官差已經用最快的速度吃完了飯菜,然後起身結賬。白若若心裏帶著氣,給那位官差結完了賬之後,就坐在桌邊,一個人生悶氣。

晚上,食肆關張之後,白若若帶著白玉,兩個人腳步匆匆回到了院子裏。剛剛到家,白若若就坐在了石桌旁邊,用力搖著手裏的團扇。白玉問道:“姐姐,想不想吃羊肉湯餅,我去下兩碗來給你吃!”

白若若道:“你做羊肉湯餅的手藝好,你做了我肯定會喜歡吃的。”

白玉是個神經大條的人,也沒有發現白若若有什麽異常。帶著小狗,轉身到廚房裏麵做湯餅去了。白若若的心裏還在想,也不知道福庚回去之後,有沒有把消息帶回去,若是帶回去了,也不知道趙思見看到了信,什麽時候會過來。

本來想著清風寨的事情多,趙思見應該要過個三五天才能過來。沒想到白若若和白玉剛剛吃過晚飯,外麵就已經傳來了敲門聲。

白若若走到門口,果然看到趙思見趕來了。他還是那一派標誌性的打扮,一身黑衣,頭頂上帶著草符。借著夕陽的餘暉,少年的眼睛看起來亮亮的,眼神中滿是欣喜。

但是看到他這樣的眼神,白若若卻是氣不打一處來。她心裏正卯足了勁,想著怎麽把趙思見教訓一頓。

白若若深呼吸了幾下,麵色如常地打開了門,然後笑著說:“沒想到福庚給你傳了口信,你這麽快就到了。”

趙思見點了點頭,跟著白若若到了院中。白若若在他後麵關上了門。剛一進院門,趙思見就摘了頭上的草符,想要伸手抱住白若若。沒想到卻被白若若一把打開了。

趙思見帶著疑惑的眼神看向她。白若若歪了歪頭,說:“咱們兩個現在好了,有些事情我也要跟你說的清楚明白些。”

趙思見有些惶惶然地收回了手,然後道:“你說。”

白若若清了清嗓子,說:“你也知道,我從長安到蜀州來,是要來成親的。可是我人才剛到蜀州,夫家就落罪被抄。就連我夫君也不知去向。他雖然不知去向,卻也不知生死。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兩個現在在一起了,若是哪天我的那個便宜夫君找過來了,我們兩個該怎麽辦,你想過沒有?”

趙思見的表情變得有些不太自然,繼而說:“這個,我還真沒想過。”

白若若心裏默默地想,看你還能裝到幾時。但是她也跟著趙思見演戲:“是嗎?秦小相公一向是自詡老謀深算的,怎麽咱們兩個在一起之後,你竟然連這個都沒想過。如此,我是應該說,你是事情太多了沒有想到這一層,還是應該說,你的心裏根本就沒有我呢!”

趙思見立刻起身解釋道:“若若,你聽我說,我絕對沒有不在乎你的想法,我是......”

“你當然沒有這個想法了,秦小相公,畢竟你就是我的便宜夫君,趙思見嘛!”

趙思見瞳孔一縮,看著白若若明亮的眼睛,他忽然覺得悔恨之情油然而生,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白若若看到他這樣,也不覺心內一軟。她坐了下來,緩了一口氣,然後,望著趙思見的眼睛,擲地有聲地說:“趙思見,我們雖然沒有舉行婚禮,可是也是三媒六證,過了明路的,你的婚書和聘書,現在還在我櫃子裏麵放著呢!在我看來,我們跟真正的夫妻並沒有什麽兩樣,隻是少了一個儀式而已。你又何必要這樣左遮右擋,前遮後攔,趙思見,你到底把我當什麽了?”

趙思見一時有些結巴,半天,才說出來幾個字:“若若,我......”

白若若望著他,眼神更是有些悲傷:“罷了,我也知道你的心理。你是覺得,你的族人和你雖然已經被抄家獲罪。可是祖上到底也是有身份的。而我,之前雖然家道中落,但好歹也是個官員之女。可是到了蜀州之後,我竟然自輕自賤,甘心淪為商賈,你覺得跟我這樣的人在一起有失身份,所以不願意向我表明身份是不是?”

白若若自問口才不算一流,可是今天一生氣,竟然能喋喋不休地說出這麽多話來,也可以算是奇聞了。趙思見也更是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可是那邊的白若若看到趙思見麵對著她暴風驟雨般的指責竟然一言不發,她的心裏卻是更加生氣了。片刻之後,白若若跺了跺腳,藕荷色的裙擺隨著風擺動了兩下。

她哼了一聲,十分不客氣地說:“好了,既然你不說話,我就說你是默認了。我這就去把你的婚書和聘書取回來,咱們從此一別兩寬,也別互相耽誤了,你看看行不行?”

白若若說完,就轉身要走。剛走了兩步,就被趙思見從背後抱住了。白若若掙紮了兩下,但卻沒有掙脫開,趙思見反而把她越抱越緊了。

趙思見說道:“若若,你聽我說。我從來沒有想過,你做生意會讓我有失身份。我也從沒想過會一直跟你隱藏我自己的身份。”

白若若問道:“那你為什麽不能在一開始見到我的時候就說出來呢?”

趙思見回道:“我何嚐不想在知道你身份的時候就說出來。可是我家裏開罪皇帝,全家被抄,我雖然還活著,但卻被皇帝沒為賤籍,若不是入了清風寨落草為寇,我恐怕連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沒有。我這個樣子,怎麽能給你幸福,又怎麽讓你過上好日子?”

白若若掰開了他的手,轉頭看向他,滿眼的不可置信:“難道在你眼裏,我就是這樣的人嗎?即便你真的落草為寇了,隻要你不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我也不會離開你,還是會跟你在一起的。”

趙思見的神色有些感動,又對白若若說:“後來我受傷的時候,也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來了你這裏。沒想到你照顧我,而且還不怕官府的追查,後來回去的時候,我的心裏就已經決定,找個合適的時機,把我的身份和這前前後後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你。”

趙思見說過了這一番話之後,白若若的心情也稍微平靜了一點,可是她的心裏還是很生氣。白若若轉身對趙思見說:“你明知道我不會在意這些,可還是騙我,傷我的心!”

趙思見想嚐試著拉住白若若的手,卻被她甩開了。白若若冷著一張臉,對趙思見說:“我現在不想搭理你,也不想你跟說話,你暫時先不要來見我了,咱們都先冷靜冷靜吧。”

趙思見拽住了白若若的手:“若若,你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我有時候,會很想你,不想見不到你。”

白若若的聲音不由地大了一些:“你先放開我!你若是不聽我的,我以後就再也不見你了!”

這個時候,裏麵的白玉聽到了外麵爭吵的聲音,生怕是自家姐姐遇到了危險的事情,連忙走了出來,口中問道:“姐姐,怎麽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白若若立刻放銥嬅開了趙思見的手,然後轉頭對白玉說:“沒什麽大事兒,就是我和秦小相公說幾句話,你快回去睡覺吧。”

白玉雖然有些難以置信,不過她一向都很是聽從白若若的話,現在聽到她這麽說,也隻能聽從,放下了手裏拿著的木棍,轉身回房間去了。

有了白玉的攪局,現在趙思見想說的話也不能安然地說出來了。白若若小聲對他說:“你要是再不走的話,等下來看我們的可就不是白玉,沒準就是鄰居了,你還不快點走?”

趙思見也知道,白若若現在還在生氣,跟她說什麽也是沒用的。他最後拉了拉白若若的手,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