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思見沉默良久, 才說道:“因為他是皇帝。”
雖然趙思見並沒有多說什麽,但是聰慧如白若若,她卻知道, 趙思見的話是什麽意思。她也沉默了很久, 才問道;“既然皇帝當時已經把你的其他家人趕盡殺絕,那為什麽又要赦免我, 還不繼續追殺你, 讓你死掉呢?”
趙思見搖了搖頭, 說:“皇帝並不是要殺掉趙家所有的人, 他隻是想讓趙家這個形式徹底從大梁的國界上消失。至於他不殺我們兩個,是因為我父親在蜀州的地位, 還有皇帝要處置我父親,朝中大臣多半不同意,很多時候他就是在一意孤行。所以留下我一個,不過是為了堵眾人的嘴罷了。”
“因為他知道, 為了博寬大的名, 我又剛剛立了戰功,所以才把我留下的。若是當時換個時機,我現在肯定就沒命了,說不定還要連累你。”
作為一個現代人, 其實白若若並不是很明白這裏麵的關竅。不過趙思見是個極為敏銳通達的人, 既然他都這麽說了,那麽一定有他的道理。隻是,從他的話中,白若若感受到了趙思見對於皇帝明顯的恨意。她沉默片刻, 繼而開了口。
“趙思見, 你對我說這些, 是不是要找皇帝報仇?”
趙思見站了起來,咬著牙說道:“父母之恩,雲何可報?我既然還活在世界上,就不會讓我的父親母親白白的死去。隻要我還有一息尚存,就不會讓父母白白的死去。”
白若若說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這樣的。所以這就是你當初不告訴我真實身份的原因,是因為你怕連累我,是嗎?”
趙思見的表情有些痛苦:“是。所以一直到現在,因為我沒有必勝的把握,所以當時不敢跟你說出我的真實身份。因為我也害怕會連累你。”
白若若慢慢起身,走到了趙思見旁邊,說;“我知道你有這樣的想法。可你說的連累不連累的問題,根本就是不存在的。我們兩個是未婚夫婦,你若是出了事情,朝廷肯定會來找我。受到連累的是肯定的。難道這還是需要懷疑的事情嗎?”
趙思見動了動嘴唇,說:“那我隻能說,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白若若轉頭看向他:“你為什麽要說對不起?我說朝廷回來找我,但是我也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你是知道我的,我是從來不相信什麽女子要聽從夫君的一切,要跟隨夫君的一切這些話的。所以,換句話說,我做這些都是心甘情願的。我願意和你一起承擔,沒有人可以強迫我。”
趙思見也了解白若若的性格。雖然她看起來是個十分和氣的人,可是她一旦決定了什麽事情,就肯定不會輕易改變的。他一向是個不太會說話的人,現在隻能回握住白若若的手,用這種默默無聞的方式表達自己對白若若的感謝。白若若也回握住他的手。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一輪月亮懸掛在天上。趙思見握著白若若的手。有的時候,他的心裏也會忍不住想,為什麽天下幸運的少年夫妻有那麽多,偏偏他和白若若就這麽辛苦呢?
兩人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白若若才低聲開口道:“好了,天色不早了,我們兩個回去吧。”
趙思見重新執起白若若的手,兩人出了林宅,一路往白若若的院子裏走。等到他們兩個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了。推開門,隻有門後麵的兩個石燈亮著,白玉大概是早就去休息了。白若若帶著趙思見進了自己屋,剛剛點上蠟燭,趙思見就發現,在白若若的那張大床旁邊,又多了一張單人床榻。
那應該就是白若若口中的,給趙思見準備的床榻了。白若若拿著蠟燭去了廚房,不一會兒功夫,就回來說:“白玉在廚房留好熱水了,我先去洗澡了,你等下再去。”
白若若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趙思見正坐在桌子旁邊。他看向白若若,開口問道:“可以看看你房間裏的東西嗎?”
白若若粲然一笑;“自然可以了。你隨便看,等會兒我洗好了回來叫你,你再去洗。”
趙思見非常聽話地點頭。白若若腳步輕快地去洗澡了。趙思見在白若若的房間裏看。這個房間比他上次來的時候又精致了不少,還加了梳妝台和博古架。
趙思見坐在了白若若的梳妝台前,看著她的那些首飾。看了片刻之後,台子旁邊的一個精致的盒子吸引了趙思見的注意。趙思見忍不住伸出手,打開盒子一看,卻看到那裏麵是一枚大雁玉佩。
他的手指停住了。趙思見是記得這枚玉佩的。那是她的母親,那位長公主陪嫁箱子裏麵的東西。她還記得,當初要和白家結親的時候,這塊玉佩是母親偷偷地塞到聘禮箱子裏麵的。這是母親所有的陪嫁裏麵最好的一塊玉佩,因為害怕別人說她偏心小兒子,所以才偷偷給的。
對著這塊玉佩,趙思見漸漸地陷入了沉思。起初,他對於自己的婚姻並沒有太多的想法,隻是覺得按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可以。當時他出征之前,以為自己回來之後,就能等到自己的夫人,沒想到等到的卻是抄家的消息,自己未來的夫人早就不知所蹤,父親,母親,還有其他的親人也都全部死去了。
本來趙思見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親人了,可是機緣巧合,卻讓她認識了留在這裏做生意的白若若。這已經是他無論如何,他都一定不能讓悲劇再次重演,他一定要用自己的全力保護好白若若。
正在趙思見沉思的時候,白若若已經洗完了澡,走了進來。她看著趙思見正對著那塊玉佩發呆。她笑了笑,走到了趙思見背後,輕輕地摟住了趙思見的肩膀,親吻了他的臉頰一下。趙思見也紅著臉回應他,兩人在房間裏麵溫存了好一會兒。
最後,還是白若若先放開了趙思見:“不早了,你快去洗澡,然後我們休息吧。”
趙思見十分聽話地起身去洗澡了。白若若坐在梳妝台前梳理自己的長發,也注意到了那個被趙思見打開還沒來得及關上的首飾盒子。她記得是自己上次和趙思見鬧別扭之後,就把這塊玉佩收起來了,後來和趙思見和好也忘了戴上,沒想到剛才被趙思見看到了。
白若若多點燃了一根蠟燭,然後默默地擦幹了頭發,手裏拿著那塊玉佩發呆,一直等到趙思見回來。趙思見進了屋,看到白若若正拿著那塊玉佩發呆。他坐在了白若若旁邊,柔聲問她:“在看什麽呢?”
白若若拿起那塊玉佩,把它放在了趙思見的手心裏:“我記得這個大雁玉佩應該是一對的,有兩個。是不是在你的身上還有一個。”
趙思見點點頭,從自己的裏衣裏麵掏出一塊玉佩來,然後一起給了白若若。白若若把兩塊玉佩放在一塊一看,發現確實是一對。放在一塊看的時候,兩隻大雁相互依偎著,看起來恩愛非常,一下子就能看出父母對兒女的疼愛。
白若若想了想,把自己的那塊玉佩遞給了趙思見,然後把趙思見的那塊玉佩留了下來。她把玉佩收了起來,說:“咱們兩個換換,你戴我的,我戴你的,我明天就把它帶上。”
趙思見把那塊玉佩小心的收好,說:“好,那就聽你的。”
白若若皺了皺鼻子,起身從櫃子裏麵拿出了一套嶄新的被褥,然後幫趙思見鋪床。動作了片刻之後,趙思見忽然從背後抱住了她。白若若直起身子,疑惑道:“怎麽了?”
趙思見搖了搖頭:“沒什麽。隻是覺得,若是我家裏沒有發生那些事情,我們現在就可以好好的過日子了。”
白若若轉身回抱住趙思見:“誰都沒辦法預料到會發生什麽事情,但是事情一旦出現了,我們也隻能坦然接受。人總要活下去,也總要過日子。而且,我們不但要把日子過下去,還要好好的過下去。因為我們活著不僅僅是為了我們自己,我們的身上還帶著父輩們的期望。”
趙思見心裏對白若若的佩服和欣賞頓時又多了幾分。
兩人抱了一會兒,白若若放開了趙思見,把被子重新展開,然後道:“好了,天色已經不早了,我們快些睡覺吧,好嗎?”
趙思見吹滅了蠟燭,兩人重新躺在**。本來白天幹了一天活兒,白若若還覺得沒什麽。可是一到晚上,躺在了趙思見的旁邊,白若若頓時覺得身上的疲憊油然而生。而且因為在趙思見身邊,白若若總覺得自己比平時嬌氣了不少,和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一點都不一樣。
很快,白若若就覺得眼皮開始打架,沒過多久,就開始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白若若張開眼,忽然發現趙思見正躺在自己旁邊,靜靜地看著她。
“可以嗎?”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