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回到住的地方,快到樓梯口就聽見杜文萱的聲音。
“累死了,累死了,你背我上去。”杜文萱說話一向直白,撒嬌也不藏著掖著。相處了這麽多年,虎子也早已經習慣。
“好好,我背你。哎呦,現在豬肉掉價了,要不論斤賣還挺劃算。”
“你才是豬呢,你是豬八戒背媳婦兒。”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上樓,站在樓梯口的另兩個人暗暗的偷笑。
晚餐是四個人在院子裏吃,依舊是海鮮加蔬菜。杜文萱喝了點小酒,兩頰緋紅,吃晚飯,嚷嚷著要做遊戲。任真興致不高,遊戲她會的少,做遊戲還不如發呆。
“我們來玩遊戲,真心話大冒險好不好?”杜文萱自顧自喊得歡快,卻沒人應和。她不甘心,直接拿著空啤酒瓶在收拾好的桌子上轉動,看著瓶子速度減緩,瓶口有向程靖坤處停下的跡象,迫不及待的說:“好,是師兄,師兄你選吧,要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這個時候瓶子其實還在動,其餘的人聽到都愣住了,不知道她怎麽下的結論,結果她也不等他們反應,接著說:“真心話吧,大冒險沒什麽好玩的。”
“師兄,你喜不喜歡任真。”
她話音落,跟著一陣沉默,麵麵相覷。虎子訕笑,“你這做的是霸王遊戲啊,幹脆說你想問什麽得了,遊戲做不做都一樣。”
任真伸手去摸她的額頭,看上去紅,但溫度不高,“你喝醉了,別說胡話了。”這裏景色太美,光吹著風就讓人醉了。
程靖坤還是那樣淡然的笑,不過分投入,也不完全置身事外,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到最後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這天晚上,才是真正尷尬的開始。任真坐在旅館房間的大床邊沿失神。這間是島上唯一的按照旅館形式經營的民宿,裝修比普通民宿高檔些,獨立衛浴。僅剩的三間大床房被他們訂走了。不是因為條件差,而是價格比標間昂貴。任真想,她花了大價錢還得不能輕鬆的享受。
程靖坤先洗了澡,洗完出來讓任真進去洗,任真愣了一下,她第一次見不是親人的男人出浴,莫名的一怔。
在浴室裏草草的衝了一個澡,她死命的搓滴著水的濕發,梳理了一下,檢查了一下睡衣是否整齊才邁出了浴室。
程靖坤倚在床頭,修長的腿擱在**,就著床頭燈正在看一本書,蓬鬆的發散在額前,在燈下多了一絲柔軟。那姿態既慵懶又優雅。任真走過去一看,是火車上被他拿走的那本,亦舒的《圓舞》。
任真有一絲尷尬,雙手絞著卡通睡衣的上衣衣擺,猶豫著往哪兒坐,想了想,還是坐在沙發上。他們這樣的打扮一同坐在**是在太過曖昧。
“師兄,晚上我睡沙發吧。”任真坐在沙發上,身體僵硬成直角而不自知,對著**的程靖坤說。
程靖坤瞄了她一眼,合上手裏的書,坐直身體,微微歎了一口氣。她看懂了他的表情,那怎麽可能。
可是他身形那麽高大,窩在沙發裏更不可能,任真還能將就一下。
程靖坤起身,打量了一下床鋪四周,說:“我打地鋪吧。”
島上空氣潮濕,地上潮氣那麽重,肯定是不能睡的。任真心裏默念著幼兒園無性別主義,一咬牙,說:“算了,我們一起睡床吧。”
程靖坤先是愣了一愣,而後扯起一邊的嘴角,痞氣的笑,“一起睡床可以,但是隻能睡覺哦。”
任真的臉刷的緋紅,像是煮熟的蝦子,她剛才開口邀請一個男子共寢。程靖坤走過來,臉上的笑意未退,“開玩笑的,怎麽這麽容易認真。”
任真啞然,立馬低下頭,心想,她名字都叫任真,怎麽會不容易認真。
程靖坤摸了摸任真頭頂的發絲,還是潮濕的,她是長頭發不如他利落的短發容易幹,問:“怎麽不吹幹頭發,濕的怎麽睡覺。”
任真依舊低著頭,悶悶的聲音從下麵傳上來,“浴室裏沒插頭。”
程靖坤去櫃子上拿了吹風機,就近插在沙發邊的插座上。任真看見了,伸手要那吹風機,“我自己吹。”
她的手伸過來,程靖坤一抬手,讓她撲了個空,不理會她的小別扭樣,按下開關,吹起了濕漉漉的長發。
睡覺的時候,任真麵朝床沿側身睡,程靖坤平躺在**側過頭看了好幾次,她一直保持這樣的姿勢,連輕微的動作都不曾有,石化了一般。
“任真。”他輕聲喚。
“嗯?”她的聲音很清晰,說明還沒有睡意。
“別老一個姿勢睡著,當心落枕。”
聞言,她翻轉身體,改成平躺的姿勢。在看似平靜的軀體下麵,實際是她在驅趕某些若有似無的想象。平生第一次和親屬以外的男子分享一張床,心裏總還是有一絲緊張。還好這裏空氣潮濕,就算是幹柴也染了潮氣,遇上烈火也燒不起來。不過,這隻是她一個人內心的想法。
黑暗中,程靖坤注視著身邊的人,淺色的眸子幽暗如深潭,深不見底。
“你一直這樣聽話嗎?”
“聽誰的?”任真下意識的問。
“別人。”這兩天,幾乎他說什麽她就改什麽。不讓她看書就不看,讓她不要一直側著睡,她就不側。他想知道,她是不是對所有人都如此。
“嗯,差不多。”從小到大,她聽到最多的讚譽就是聽話的好孩子。她明白自己的弱勢在缺乏創造力,而優勢就是自律。揚長避短的生活,到現在也不錯。
“任真,”低沉的男聲在寂靜的暗夜裏清晰的帶著某種情緒,“我想了解你。你呢,想知道我的事嗎?”
這場深夜**的對話,突然變了味道,像是有什麽東西茲溜一下鑽進了她的心裏,癢癢麻麻,又趕不出來。
“你是我們學校研究生啊。”任真為了甩開逐漸在空氣中彌漫的不明氣氛,將她認為理所當然事說出來。
無聲之中,他的手悄然而至,握緊了她垂在身側的手,那一刻,她中升起了一絲迷惑。隻聽見他溫柔婉轉的話語:“不想知道別的?”
任真下意識的瑟縮一下,裝作鎮靜的回答:“我想睡了。”
程靖坤陷入沉默,良久才說:“嗯,不早了,睡吧。”說完,側身向著床沿,再無聲響。
翌日起床,任真在浴室洗漱,程靖坤走到門外,站在走廊眺望不遠處的海麵。走廊是二樓公用的,像一個大露台,因為高度適當,剛好可以透過密林望見層層波浪。隔壁兩間的人也剛起床,杜文萱看見程靖坤便打招呼,他側頭回應。隻聽見房間內傳來一聲,“靖坤,進來刷牙。”
任真從浴室的角度望去,隻看得見站程靖坤站在走廊欄杆前,她隨意的一喊。而後,就見他側頭,嘴角上揚,有一個弧度。接著轉身進了房間,與她擦身而過的時候望著她特別的一笑。
任真不明究竟,走出房門,這才看見走廊上還站著別人,杜文萱詭異的笑著,見著嗓子學她:“虎子,進來刷牙。”兩人笑鬧著進了房間。
金平兒錯愕的神情一閃而過,拿著梳子轉過身對著海的放下過梳著長發。任真對她假裝的漠視不以為意,平靜的走回房間。
結束了三天的旅行,傍晚的火車,回到Y市已是深夜。程靖坤開車送任真回家。Y市降溫的厲害,雨停了,但夜裏風刮的厲害。他們出門前穿的衣服在這樣的天氣裏就顯得單薄了。車上開了暖氣,任真歪在座位上睡著了,等紅燈的時候,程靖坤把自己的外套罩在她身上。
到家的時候,任真被迷迷糊糊的搖醒,一睜眼,對著熟悉的住宅區一臉茫然。她想剛才好像還在火車上,怎麽一轉眼就到了家門口。這一天快艇、汽車、火車,交通工具不停的變換,身體逐漸疲憊,思緒跟著跳躍。
任真摸了摸罩在身上的外套,愣了兩秒鍾,把睡著後歪著的身體調整到正常坐姿,拿開那外套遞給程靖坤,說:“師兄,謝謝。”
程靖坤側著身體,略帶笑意的望著她,好似已經很久。結果衣服的時候,視線也沒有移開她的臉。
“任真,我有話跟你說。”程靖坤把外套隨手往車後座一扔。
任真半夢半醒之間,下意識的回頭,恰好對上那雙深邃幽遠的眸子。車子停在路燈下,小區綠化帶的書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地上的落葉被風卷起,在空中淩亂飄舞。
車內暖意濃濃,一片寂靜,空氣似乎都已凝固。程靖坤沒有用說言語說下去,用動作直接表達。任真感覺全身僵直,無法動彈,呼吸都是妄想。她覺得靈魂離開了軀體,飄在上空看著這一幕,生生的看著他們之間的距離一點一點拉近。
唇上的溫熱感覺讓凍結了她全部的感官,隻能順著他的指引,連思考都不行。那一個夜晚,外麵的世界天翻地覆,也與他們無關,世間萬物都化作陪襯。
任真大腦一片空白,近在咫尺的溫熱氣息在她嘴唇上不斷**。就那麽一厘米的距離,他雙眼合著,長而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微弱的光線映照下在臉頰流下淡淡疏影。
片刻,他結束了這個蜻蜓點水般的吻,微微移開了身體,看著她的眼睛,滿是堅定,容不下一絲懷疑。
“任真,我喜歡你。”
“為什麽?”任真的腦袋裏一片空白,下意識的問出這句。
程靖坤看著她有點驚嚇的表情,覺得有趣,“你說呢,傻瓜。”
他親昵愛憐的話語鑽進她耳裏,酥酥麻麻,起了一陣莫名的化學反應,而她並不討厭。
“為什麽?”她像複讀機一般又問了一遍,因為實在找不出別的話。
程靖坤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眼裏有一種如夜色般濃的化不開的溫柔。他輕柔的用手指摩挲著任真的臉頰,認真地回答:“因為你和我不一樣。”
任真還沒有明白過來他話裏的意思,程靖坤就轉變了話題,“該我問你回答了,你喜不喜歡我。”
她的心跳的很快,臉燙的厲害,所有的感官都在飛速的變化,隻是大腦一片空白。任真終於知道這世上真的有一種感覺叫做怦然心動。沒有必要追究這個突如其來的吻的含義,她知道,這世上出現了這樣一個男子,終究抵不過,心甘情願的淪陷。她沒有勇氣像他一樣直白的說出喜歡,隻是默默地低下頭,輕輕地點了頭。
程靖坤看到後,舒心的笑了。此時表白,他並沒有特別緣由。這就是和任真在一起的好處,不用刻意安排,不用費心打探,放鬆的隨著心意就好。這對於他步步為營的生活簡直就是天堂。
程靖庭靜靜的注視著認真,她的眼神透露了她的心。他隻想看著這樣的她,純真的讓他毫無壓力的靠近,猶疑的惹他憐惜。看她即將勇敢的突破保護殼,隻是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