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之後一年,任真成了一名實習小學語文老師。工作穩定了,父母開始操心她的婚姻大事。

動用了一切親戚朋友的關係給她介紹適齡未婚男青年。

相親見麵成了任真每個周末的必然節目。高傲自大的財務人士,活潑開朗的街舞發燒友,熱愛運動的體育老師。在幾個月裏,她見了形形色色的人,靠譜不靠譜的都有,沒有一個能打動她的人。

約在咖啡廳見麵,看見對麵的人眉飛色舞的講述,或是安靜尷尬的沉默,任真的腦海裏隻會浮現出程靖坤的臉,望著窗外的陽光,會想起他的笑容,怎樣也揮之不去。不能說那些男人不好,隻能說她被困在一個框框裏跳脫不出來。不自覺的就會那眼前的人和程靖坤比較,最後的結論就是根本無法接受其他人。

這種情況在半年之後有所好轉,也許是記憶慢慢淡了,連他的臉都開始模糊了。這時候,她工作學校的指導老師給她介紹了自己的遠房外甥,本地人,科技公司業務經理,收入穩定,比她大兩歲。各方麵條件都挺般配,他們見了一次麵,彼此感覺不錯,就開始交往。當時,任真被前麵兩段條件相差過大的戀愛弄得怕了,樓嘉傑的條件,和相處起來的感覺都讓她覺得親切踏實,平平淡淡才是真。

周五,任真拿著打印好的轉正報告,從自己的大辦公室到樓上的副校長辦公室。離開學校參加工作整整一年了,想來漫長的實習期不知不覺走到了盡頭,交了報告,過完暑假,她就將告別了實習教師的身份,成為正式教師。

副校長辦公室在三樓的角落,副校長姓李,同時兼任中文教研組組長,是區裏首屈一指的小學語文教學能手。二十年教齡,豐富的教學經驗和榮譽、獎項。前年剛升副校長,但學校裏的老師還是習慣稱呼她李老師。

任真到了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兩下門,聽到裏麵的答應的聲音,開了門進去。

“李老師,這是我的轉正報告。”任真把報告放到李老師的大辦公桌上。

李老師的視線從電腦熒幕上轉到報告,在抬起頭轉向她,說:“這麽快,都一年了。”

任真微笑著點點頭。李老師資曆老,教學能力強,在學校算是德高望重,新教師進來不免產生敬畏的感覺,不敢輕易靠近。偏偏當初進學校,李老師就是任真的指導老師,想避也不得。不過一年的接觸下來,師徒情誼漸濃,不會像別人覺得李老師嚴肅,反而生出慈祥來。

“報告我盡快交給校長批。”李老師把桌上的報告放進文件筐裏,抬起頭,說“轉正了就可以參加優秀青年教師評比,上區裏比公開課,這都是好機會,要好好準備,好好把握。”

“我知道了,李老師。”任真恭順的回答。

任真走回自己的辦公室,語文組的集體辦公區。學校給每個老師配備了手提電腦,做課件,查資料用。她剛坐下,電腦上的QQ群標誌跳個不停。現在老師和家長的聯係都是多方位的。她帶一年級的一個班,建了一個全班同學家長在內的QQ群,平時通知,交流都可以在裏麵。一個家長問,明天小朋友體檢的時間,冒出其他好幾個同樣要問的。

這時候一個小小的人走在她的旁邊,她班裏的語文課代表來給交全班的作業。六歲的小姑娘,白裏透紅的小臉蛋像是新鮮蘋果般水嫩放光。頭頂一個丸子頭,穿著學校的白襯衫藍裙子的校服嬌俏可愛。

“夏老師,你在跟男朋友聊天嗎?”小姑娘把一疊作業本放到辦公桌上,探過頭來看任真的筆記本電腦,奶聲奶氣的問。

現在資訊發達,獲得的管道多樣,小孩子都會學大人的言語、話題,但似懂非懂,聽了也挺有趣。任真把小課代表抱到腿上坐著,說:“我在跟你爸爸媽媽聊天,他們問我你家學校乖不乖。”

小課代表轉了轉小眼珠,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老師是:“夏老師,那你跟他們說我這禮拜表現好的,語文作業都收齊了。那我星期天就能多看兩集喜洋洋和灰太狼了。”

“嗯,老師會跟你爸爸媽媽說的。下個星期也要想這個星期一樣表現的好哦。”

“嗯。”小課代表的小臉笑的花兒一樣,一碰一跳的出了辦公室。

任真回到Q群問答了一下,又聊了一下學生的情況,就到了放學的時間。

那段時間,全國出了好幾起歹徒進入幼兒園、小學傷害小朋友的事件。Y市的幼兒園和小學都加強了警戒。放學的時候,門裏是排隊等著出去的小學生,門外是聚集在一起等著接人的學生家長,中間隔著鐵門和全副武裝的警察、保安。場麵很具黑色幽默。

等學生都送到家長手裏,老師才能可以下班了。因為要把學生安全的送去學校,交到家長手裏,老師的下班時間都往後推遲。像打仗似的放學過程結束之後,通常已經接近五點半了。每天來這一場,任真覺得要吃不消,還好今天是周五,可以休息兩天喘口氣。

樓嘉傑剛從東北出差回來,晚上要去家裏吃飯,順道去學校接了任真。樓嘉傑父母都是知青,一直住在西部。他是上了大學才回到父母的故鄉。這點上,夏家的父母也因為私心覺得是錦上添花。畢竟任真是獨生女,公婆不在身邊,她照顧娘家的時間肯定要多。

任真在校門口上了車,樓嘉傑年前剛貸款買了一輛大眾朗逸。他西裝筆挺的是上班的行頭。

“你剛出差回來,怎麽沒先回去休息呢?”任真看樓嘉傑風塵仆仆的趕來,臉上還帶著倦意。

樓嘉傑笑了笑,回答:“我給你爸媽帶了東北特產,過兩天有大單子,忙起來就沒時間送過去了。”

樓嘉傑是做業務的,交際應酬就是工作內容,人情世故比任真懂得多,每次去吃飯都帶點禮品,不昂貴,但實際實用,這點也博得了她父母的歡心。

“你上次買的營養素他們還沒吃完呢。”

“那你讓他們抓緊吃啊。”

樓嘉傑對她父母的關心,出了讓任真感覺甜蜜之外,隱隱約約也有了壓力。他這樣盡心的對她的父母,她自然投桃報李,可惜,自小她就是不會討人歡心的沉悶性格,總是想著等見他父母的時候表現可要加倍注意。

周五,路上有些堵車,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六點。家裏的飯菜早就準備好了,他們兩個人一到就看見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任真一看桌上的菜,足足比他們平時多了一倍。平常在家,一般吃的是三菜一湯,今天多了一個人,成了六菜一湯。

樓嘉傑拿了一瓶紅酒來和任真的爸爸對飲。其實平時夏爸爸喝的都是白酒居多,自從他來家裏吃飯,經常帶紅酒,說白酒太烈對身體不好,喝紅酒傷害小能養生,就慢慢的對紅酒也挺喜愛。

席間,準嶽丈和準女婿天南地北,國內國外的亂侃。夏媽媽到廚房洗了點水果,拿出來,坐下來,笑著問:“嘉傑啊,你上次說在看房子了啊?”

樓嘉傑想起上次來吃飯酒喝的有點多,不小心透露了想結婚的念頭,但其實也沒跟任真商量過,就這樣說出來感覺不好。

“阿姨,我上次是說要和任真商量一下。”說話間,樓嘉傑微微轉頭,瞄了一眼任真的表情,“樓盤嘛,我有朋友是房產公司的,最近有個新開盤的說不錯,我就是隨便打聽一下。”

“哦,嗯,你們年輕人的事自己拿主意,我們父母在後麵全力支持。”夏爸爸喝的紅光滿麵,聲如洪鍾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