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過了整整一周，馬上就要春節放假了。
可謝成章坐在老塗曾經坐過的椅子上，麵對這個偌大的辦公室，依然渾身不自在。
在跟許慶良談話並且接受被提拔之後，他每天都會打老塗的電話，卻始終沒有聯係上。而辦公室的其他人，似乎沒人知道老塗辭職的原因。
這一天，還沒到下班時間，9樓卻比前幾日要更加安靜，不少家在外地的同事們已經提前請假回家過年。
謝成章走回自己曾經呆過的辦公區域，想去看看祁山們。
當他正式成為老塗的接替者時，他最擔心的，是如何與他們相處。
但他們看上去似乎並沒有太多變化，在一開始的祝賀之後，每個人又恢複了之前的風格，祁山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而曹晶晶則繼續扮演一個空氣人，如果不是要布置工作給她，謝成章完全感受不到她的存在感。
當他走到辦公區域門口時，發現裏麵已經隻剩下曹晶晶一個人。
”其他人呢？“
”哦，他們下班了。“曹晶晶頭也不抬。
”哦，我還以為他們也提前回家過年了呢。“
”那他們還不敢，這得提前找你批準啊，他們頂多早退。“
謝成章苦笑了一下，他覺得曹晶晶這話說得倒是挺幽默。
“學姐。”他想了想，打算跟她好好聊聊。在接任老塗的位置之後，他曾經糾結過，之後怎麽稱呼曹晶晶呢？繼續叫學姐？還是小曹？還是晶晶？
他注意到，領導們稱呼下屬往往喜歡用後兩者，不過，他又覺得自己似乎還不算真正意義上的領導，保險起見，還是繼續用之前的稱謂。
這時，曹晶晶才抬起頭：“什麽事？”
“你知道老塗為什麽離職嗎？我跟他聯係了無數次，都聯係不上。”
曹晶晶盯著謝成章的眼睛，並沒有馬上回答，過了一會兒，她才開腔：“你是真不知道？”
“我幹嘛耍你呀？這都成為我一個心結了。”
“那你把門關上。”
謝成章聽到這裏，連忙轉身把這個辦公區域的門關上了。
“好，說吧。”
“這其實也不算什麽秘密，隻不過祁山他們都不想告訴你罷了，正好你前段時間也不在。不過，中宇航這麽大，出現這樣的事情也不奇怪。”
“到底是什麽事情啊？”謝成章愈發好奇。
“還能是什麽事情？我們這種單位，除非亂搞男女關係或者做了違法亂紀的事情，否則沒人能強迫你走人。”曹晶晶撇了撇嘴。
“可是，不是說老塗是主動辭職的嗎？”謝成章實在無法把自己的師傅跟“亂搞男女關係”或“違法亂紀”這兩個詞聯係在一起。
”那是給他麵子，誰不想最後留點遮羞布啊，說把他辭退，對他不好，對中宇航也未必有利，不如讓他主動請辭，大家好聚好散。“
謝成章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看著曹晶晶，示意她繼續說。
”不過，真是想不到，他那樣形象的男人，竟然還能玩婚外情，那個女人也真是瞎了眼。“
”什麽？婚外情？“謝成章隻覺得晴天霹靂。不過，他仔細的回想，自己的確對於老塗的私人生活一無所知，他好像從未在自己和別人麵前提起自己的家人。
”嗯，想不到吧？而且那個跟他劈腿的女人你也認識。“
謝成章更加震驚了，張大了嘴巴。
”那個女人就是你之前在載人航天事業部的師傅，好像叫陳虹對吧？“
當謝成章聽到這兩個字，把兩個眼睛也瞪得如嘴巴一般大。
”竟然是陳虹姐？！可是她也應該也已經結婚了吧？“
”是啊，要不是她老公到單位來鬧，這事兒誰知道？“
謝成章徹底崩潰了，他完全沒想到，自己的前後兩任師傅竟然有這樣一層見不得人的關係，而更沒想到的是，老塗竟然因為這個原因引咎辭職。上回吃拉麵的時候，他曾經聽曹晶晶提起過，但一點都沒當真，還以為是空穴來風的八卦。
”難怪他提到陳虹姐的時候，總是左一句‘老妹’，右一句‘老妹’......如果這樣的話，陳虹姐情況如何呢？“謝成章心中不免擔心起陳虹來：”如果老塗都辭職了，她的老公也來單位鬧事了，她估計也沒辦法繼續呆下去吧？這的確太丟人了。“
”你現在知道為什麽老塗會走吧？而且，據說他走之前極力推薦了你接任他的位置。“曹晶晶見謝成章震驚得說不出話來，補充了一句。
”哦......哦......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學姐。我實在不知道要如何評價這件事......“謝成章有些語無倫次。
從感情上，他覺得老塗和陳虹倆人都挺好的，不光本人好，對他也挺不錯，如果他們在一起，兩情相悅，又有什麽問題呢？可是，放在社會當中，放在婚姻製度當中，就是另外的故事了。
謝成章覺得這個問題遠超他的理解範圍，感覺比衛星載荷問題要難多了。
他歎了一口氣。
“好了，頭兒，我就說到這裏，你可別跟別人說是我告訴你的。而且，我支持老塗的決定，他選你接他的班，是正確的。”曹晶晶又補充道。
謝成章一愣，這還是曹晶晶第一次叫他“頭兒”，以前都是叫“小謝”的。
“學姐，你繼續叫我小謝好了......”他有些不太習慣。
“不，頭兒，你現在就是我的領導，人雖然沒變，但位置變了，我當然也要改變稱呼，祁山他們會不會改變我不知道，但我也管不了他們。”
曹晶晶說這話的時候，盯著謝成章。
謝成章在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專注。
當天晚上，謝成章躺在**，翻來覆去睡不著，反複思考著曹晶晶跟他說的一切。他好幾次想給老塗打電話，甚至給陳虹打電話，都忍住了。
“如果老塗真的想告訴我，看到那麽多我給他的未接來電，會主動聯係我的，如果他並沒有主動聯係我，就說明他也不希望我再去聯係他吧......至於陳虹姐，我就算聯係上她，又能說什麽呢？‘你是不是跟老塗有一腿？‘這也太荒唐了！”
他隻是覺得很慶幸，在自己初入社會，初入職場的頭兩年，能夠遇上這兩位帶給他無數關照的師傅，而老塗更是將自己扶上了他的位置。
他又想起老塗曾經無奈的歎息自己已經過了年齡，從而失去了更上一層樓的機遇。
“他是不希望我步他的後塵吧！如果是這樣，我更應該把精力放在如何做好這份新崗位之上，而不是胡思亂想他到底發生了什麽，如果他願意，我們遲早會重逢的！”
想到這裏，謝成章才稍微平靜了一些，慢慢睡去。
過了春節，中宇航的人陸陸續續回來上班。
9樓又慢慢開始熱鬧起來。
“新年好！”
謝成章跟王芹打過招呼，走到自己團隊的辦公區域——也是他曾經的工位所在。
祁山他們全部都在。這有一點出乎他的意料，自從年前他接任老塗開始，這貌似還是第一次。
“大家新年好！”
他笑著打招呼。
“哎喲，小謝，領導，新年好啊！過年怎麽安排的？”祁山笑著回應，其他幾個人也都站起來，帶著微笑。
謝成章覺得氣氛還挺和諧，心情更好：“祁哥，我還能怎麽安排？就在本地逛逛廟會，陪老人們看看戲唄。你呢？“
”還是北京人好啊，舒舒服服就在家過年了！“祁山有些陰陽怪氣：”我們像民工一樣擠火車往返老家，時間都耽誤在路上啦。“
謝成章一時不知如何接話，他沒料到祁山會這樣說。
”也沒誰拿槍逼你回老家啊，都是回老家的，說得好像誰沒回過老家，擠過火車似的。“曹晶晶冷不丁的插了一句話。
”嘿嘿......“祁山也沒有想到曹晶晶會管這個閑事，他一邊用笑演示自己的尷尬，一邊掃了一眼旁邊的劉清風。
劉清風心領神會：”小曹，的確都是回老家，不過，回承德和回騰衝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對吧？“
”別人說這話還好，你在這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曹晶晶不依不饒：”回個保定很辛苦嗎？“
劉清風吐了吐舌頭。
湯力和張國輝倆人彼此一對眼神，都撇了撇嘴，沒有說話。
謝成章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有些想笑，卻又忍住了。”唉......這些人，過了個年，德行也沒半點改變......我得開始實施我的計劃了，否則，又要被天罡辦指指點點......“
他現在還對當時田長翼那句”你們中宇航不能老內鬥“耿耿於懷。
”好了！“想到這裏，他喝止住大家：”大過年的，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有什麽好爭的？準備幹活吧！中午我請客吃飯，就去那家餃子館！“
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他就轉身走出房間，往自己辦公室走去。
謝成章躊躇滿誌，胸有成竹：”我得馬上推行過年期間構思的那個方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