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違雙膝跪地，雙手撐地，朝著大海，一直把胃裏最後的早飯全部噴出。
空氣中彌漫著酒精的氣息。
他懷疑自己的苦膽水都吐光了，整個五官都擠作一團。
王兼站在他身邊，心疼的看著這個搭檔，在他背上輕撫著。同時，看著顧違的落魄樣子，他又產生了一種幸災樂禍的感覺，盡管他明明知道這樣不太厚道。
“嘿，顧總，你這樣的醒酒方式簡直太徹底了，現在完全沒問題了吧？”他還是忍不住戲謔道。
顧違聽了，心中覺得又可氣又好笑，但此刻完全沒有心思和氣力反唇相譏。
盡管已經渾身無力，他還是覺得很欣慰。剛才，他們跟著船出海，確認了新的那台天星三工作正常。但顧違第一次坐船出海，暈船暈得七葷八素，一路吐到岸上。
王兼倒完全沒什麽反應，趁機跟船上的那幾個漁民聊天套近乎，不但將他們的情緒安撫好了，還成功的讓他們成為天星展訊的品牌宣傳者。
他和小劉一直等到顧違稍微緩過勁，慢慢的爬起來之後，才建議道：“找個地方吃飯吧，午飯沒吃，又在船上晃了一下午，餓得不行了。”
他們隨便找了一家小店，點了幾個家常菜，坐了下來。
“小劉，你們幾個再辛苦幾天，在這裏呆著，每天走訪走訪岱山的漁民，了解了解他們對天星三的反饋。今天這件事出現得非常及時，如果晚個五天十天的，我們就不能及時止損了。我和顧總出麵，對於漁民們來說，多少還是給了他們一些受重視的感覺。想想看，如果這件事情沒有在今天得到解決，再發酵兩天，等漁民反應給了漁場方麵甚至主管部門，我們的麻煩就大了，到時候就不是換一台新的天星三能夠解決的。”王兼說道。
“明白！”小劉點了點頭。
“我們如果比小劉他們早回北京，得把這台故障件先帶回北京去仔細研究一下，螺絲釘的問題也不能忽視。”顧違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已經可以用微弱的聲音說話。
“嗯，得好好檢查一下這一批次的螺絲釘。我們在這幾個月擴張得比較迅速，內部管理要抓一抓。”王兼意識到。
天星展訊在鎖定舟山漁場的項目之後，王兼已經提前招兵買馬，在過去幾個月中新招了近20人，除去技術人員之外，還建立了采購和供應鏈團隊，同時加大了生產管理和品控。
他還計劃很快建立一支專門的銷售與市場團隊，不能每次都是他和顧違跑客戶了。
而這一切，都是建立在舟山漁場這個項目的全部5000台訂單都能兌現的基礎之上，一旦有了什麽閃失，天星展訊將麵臨轟然崩潰的險境。
到那時，他會更加頭疼，畢竟，養活60餘人的團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吃完晚飯，讓小劉回去之後，王兼和顧違也回到酒店。
“怎麽樣？打算什麽時候回北京分析這台故障件？”顧違問道。他此時已經基本恢複了神采。
“我原本是想早點回去，不過，現在看起來，我覺得我們得在舟山多待幾天。我想再去拜訪一下漁場和當地漁業主管部門，用這個啟動項目的成功和我們今天的售後快速響應作為案例進一步鎖定他們的信心，給我們的協議上個保險。”王兼皺著眉頭，略微思考之後，緩緩的說出自己的想法。
“嗯，我支持你，不過，也不能停留太久，畢竟，我還是挺想趕快把這台壞掉的天星三好好的分析分析。”
“放心，這一點我也讚同。”
又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王兼和顧違才覺得完全緩過來。
他們不敢怠慢，花了大半個上午，與岱山、漁山、秀山、朱家尖等處的漁場約好了拜訪時間，隨口扒了幾口飯，就出發了。
等他們馬不停蹄的跑完一圈下來，已經過去了三天。
“我簡直不敢相信這三天是怎麽過來的，像做夢一樣......怎麽著，先在外麵走走，再回房休息？”倆人在酒店門口下車時，王兼建議。
“好啊。”
此時的天已經黑了，酒店附近還有些燈火，幾條小路上沒什麽人，四周一片安靜，可以清楚的聽到不遠處的海麵上傳來的間歇的汽笛聲。
倆人並肩走著，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這幾天每天都是大晚上回來，可隻有今天才感覺剩下的時間是自己的。”王兼感慨。
“是啊......說實話，我可緊張了，我真不擅長跟人打交道，這些天多虧你帶著，否則見這麽多三教九流的人，我真不知道如何是好，說實話，到現在為止，我連他們的長相都沒怎麽記住。”
“哈哈，他們可不是三教九流，都是本地掌管著本地經濟命脈的人呢，而且是我們的客戶。”王兼糾正道。
“是，這我知道，他們都很重要，所以，我支持你的決定。而且，看起來，這幾天效果還是不錯的，對吧？”
“嗯，我覺得我們這步棋走對了，之前靠著何雷和天罡辦幫我們打開局麵，後續就得靠我們自己維護客戶關係了。不深入調查，不了解客戶的需求，我們肯定是做不長的。”
“這就靠你了，我隻負責把產品做好。”顧違笑了笑。
“說實話，我這次的感觸是喜憂參半。喜的是，我們這個舟山漁場的大單多半是穩了，隻要後續我們售後做得好，不出大問題，但從他們的反饋來看，盯著漁業這個市場的可不是隻有我們。你還記得朱家尖那個主任的話嗎？他說在我們之前，其實有廠家跟他們接觸，隻不過他們的產品比我們的要差，同時我們又有天罡辦的支持，所以我們才中標。但是，保不齊別的廠家也去找天罡辦啊......何雷雖然目前很支持我們，但他在意的是整個天罡應用民用市場的做大，而不僅僅是我們天星展訊一家。“
”那......你的想法是？“顧違問道。
”這個嘛......“王兼狡黠的眨了眨眼睛：”我們盡快回北京，你能不能快速迭代出天星四來？與此同時，我要馬上把市場和銷售團隊建立起來，開始全國一家一家的跑漁業單位，有了舟山漁場這個故事，我相信攻下其它漁場不成問題，隻不過，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我們得快！“
顧違停住了腳步，盯著王兼：”說了半天，在這裏等我呢？天星三還不夠用嗎？再說了，我們還要找設計缺陷呢，這台故障件雖然表麵上是因為螺絲釘出了問題，但不進行一番係統分析，我可不敢說沒有其它問題。而且，這次我們才第一次大規模裝備，這一百來條船用上個幾個月，肯定能夠搜集到不少數據，這些數據才是寶貴的資源，基於這些數據，我們再進行設計迭代和改進，不是更合適嗎？“
”顧總......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但這些都是常規戰法，不適用我們目前這種後有追兵、前有堵截的緊急情況。按照你的說法，等我們的天星四出來，怎麽也得再過一年半載，但我判斷，我們的窗口期估計也就三個月，三個月後，如果沒有新一代產品，同時能夠打開新的市場，我們就隻能守著這5000條船過餘生了。“
”但你也要尊重客觀規律啊。“
”對別人，我要尊重，但是，你可是顧違啊！你是我見過的技術敏感度最高的人，有你在，天星四三個月內搞定不成問題！“王兼笑著拍了拍顧違的肩膀。
顧違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盯著王兼，被路燈一照，顯得格外孤立無援。
王兼熱切的盯著顧違，沒有再繼續說話。
”好吧......真是拿你沒辦法......“顧違搖了搖頭，卻給了王兼他想要的答案。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有信心，我對你從來都沒有失去過信心！明天我們就回北京，不過，在那之前，為了表示對你的感謝，我打算帶你去一個地方呆一天。“
”去一個地方呆一天？什麽地方？幹什麽？“顧違一愣，對於王兼這種天馬行空的思路，他是既佩服，又無奈。
”帶你去趟我老家，餘姚，找個依山傍水的地方休整一天，養精蓄銳，吃吃楊梅，喝喝茶，我呢，也順便看看父母。“
”你不是說時間窗口很緊嗎？哪還有閑工夫吃楊梅喝茶？“
“勞逸結合啊，再說了，你做了這麽重要的承諾，我不得表示表示？”王兼擠了擠眼。
“好吧......”顧違徹底拿王兼沒辦法。
見到兒子回家，王兼的父母自然喜出望外，他們熱情的在家裏招待了兩人，然後把晚飯安排在四明山山腳下的一處山莊。
“你們先去歇息歇息，晚飯時分我們過來，我還叫了你那幾個叔叔。”
山莊三麵環山，一處麵朝開闊的草地，草地邊有著潺潺的溪水，一副世外桃源的景象。
顧違呆住了，在他的記憶中，自己就沒有來過有著如此濃鬱綠色的地方。
“怎麽樣？不虛此行吧？”王兼十分得意。
這時，服務員端來一個盤子，上麵擺著一個茶壺和兩隻茶杯，還有一些堅果點心以及一大盤鮮紅色的楊梅。
“現在還有點兒早，不是楊梅最好的季節，但是我敢保證，你在北京是吃不到這麽好的楊梅的。”王兼不等顧違開口，繼續張羅著。
顧違依舊沒有反應，王兼仔細從側麵看過去，發現他竟然默默的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