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成章這次沒有按錯電梯樓層。

他從9樓出來後，與王芹打了個招呼，便走進自己的辦公區域。

祁山等幾人已經到了。

他沒有看見李大勇。

正當他猶豫要不要問時，老塗從門外走了進來：”小謝，到我那兒來一下。“

”哦，好的。“

謝成章向麵色凝重的祁山匆忙點了點頭，便跟著老塗出去，一前一後走到了他的辦公室。

”來，坐。“老塗依然是那副爽朗的勁頭，一邊招呼謝成章坐下，一邊關上門。

門一關上，老塗的表情便嚴肅起來：”小謝，昨晚的事情你也知道吧？“

”昨晚？您說的是......“謝成章一愣，馬上想到了餃子館裏發生的事情，李大勇拂袖而去的場麵依然曆曆在目，但他不確定老塗是不是在說這件事。

”大勇真的辭職了。“老塗的語氣很輕，但意味卻十分沉重。

”啊？我還以為他是說的酒話呢，昨天白天他也說過好幾次，我聽上去感覺那是大家都已經習慣的玩笑話。”謝成章本能的回答。

他潛意識當中也不敢相信自己才第一天認識的同事竟然真就說走就走了，而且當年還是明華大學的高材生，如果這是真的，他們的損失不可謂不小。

“的確，這兩年，尤其是最近這幾個月，他經常那麽說，但是，我們還真沒有太當真。你想，哪個真心想跳槽走人的會這麽三番五次的說出來？不都是默默的找好下家再直接辭職的嗎？會叫的狗不咬人，沒想到這小子還真走了，唉，可惜，可惜！“

老塗接連歎道。

謝成章不知道要如何接話，是應該表態說自己不會走呢？還是應該安慰老塗？

不過，老塗並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我今天把你叫過來，其實就是想跟你聊聊。陳虹老妹對你的評價挺高，我相信她的眼光，也佩服你主動來我們這兒的勇氣，但是，我不希望大勇的走影響你的判斷。事實上，他辭職之前，一直在我們組負責一塊核心的工作，就是改善天罡衛星載荷的性能。我們部門就叫載荷係統部，你可以判斷他的工作多麽重要。說實話，我們對他是抱有很高期待的，畢竟他是明華大學的畢業生，我們整個衛星導航事業部每年也難得招幾個明華的人進來。隻不過，天罡係統的發展的確太慢了，年輕人呆不住，我也理解。不過，如果我們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對於你來說，小謝，未必不是一個好機會。我想把他負責的任務交給你來做，正好這段時間你可以跟他交接一下。”

老塗一口氣說了很多，而謝成章聽到這裏也算是明白了，老塗想用事業將自己留下。

他鬆了一口氣，這才回答：“老塗，您放心，我既然主動要求來到這裏，不可能待了一天就走的。另外，也非常感謝您的信任，把核心的工作交給我。不過，說實話，我心中還是有一些打鼓，畢竟我才剛工作半年，經驗還不足，怕擔負不起這個重任......”

“你不用擔心，”老塗打斷了他：“大勇正式離職前還有30天的交接期，你利用這段時間多跟他聊聊，我相信你的學習能力。”

“嗯，謝謝老塗，我一定全力以赴，除了他，我也會去谘詢祁哥和其他幾個同事的建議，向他們也多多學習。”謝成章點了點頭，向老塗傳遞了一個堅定的眼神。

“好的，三人行，必有我師嘛。不過，這個祁山嘛......”說到這裏，老塗咧著嘴笑了笑，沒有繼續往下說，而是轉移了話題：“放心，我是你的師傅，有什麽問題也可以隨時來問我。”

謝成章懷著複雜的心情離開老塗的辦公室，一邊琢磨著老塗的話，一邊慢慢的往自己的工位走回去。

這時，手機響了，他一看，是那個熟悉的名字。

“哈哈哈，成章，老同學，沒想到是我吧？”電話那頭的顧違說話聲音很大，把謝成章震了一個激靈。

他又驚又喜，趕緊左顧右望，卻無法找到一個可以私密通話的地方。

“你等會兒，我馬上給你撥回來！”

謝成章不得已走到電梯口，坐上電梯到了樓下，然後衝出大樓，站到牆角，重新給顧違撥了回去。

“剛才在工作區域，說話不方便，你這幾個月過得爽吧，電話都不打一個！”謝成章很高興能夠跟顧違聊上。

倆人畢業時都簽約了中宇航載人航天事業部，謝成章待了半年主動要求轉到衛星導航事業部，顧違則留在那兒，被安排在全國各地中宇航載人航天事業部的下屬單位和企業出差輪崗。倆人已經好幾個月沒有聯係了。

“看來你需要一間自己的辦公室！”顧違的聲音聽上去十分亢奮，背景噪音也挺大，所以他更加加大了音量。

“你在哪兒？為什麽這麽吵？”

“我回北京啦！剛從北京西站出來，這不趕緊給你打個電話嘛。”

“終於回來啦？下放基層鍛煉半年回來給你安排了個什麽好位置？“

聽上去，顧違的精氣神非常好，謝成章推測，他一定有什麽好事，大學四年都沒見他用這樣的方式說話。

“哪有什麽好位置？我這才剛參加工作呢，出去各單位轉轉隻是入職培訓的一部分，哪像你，一上來就做係統總體，不用出差。不過，我跟你說，出差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哦？說來聽聽。”顧違的談興很濃，謝成章也被感染了。

“我深刻的體會到什麽叫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咱倆運氣都算不錯，一畢業就能進中宇航的總部工作，坐在辦公室裏指點江山，但中宇航的真正實力，其實散布在全國各地，很多都是當時搞三線建設時遷過去的，在當地生根發芽，每個單位都有自己一塊獨門絕技，我這次算是見識了。”

“對我國的航天事業更有信心了？覺得當初沒選錯專業？”謝成章揶揄道。

“哈哈，我哪像你，我當初沒有什麽選擇。不過，的確深受震撼和鼓舞。”

“嗯，說到底，我們這棟大樓隻是中國航天的大腦而已，真正的四肢、軀幹和五官都是散布在你去的那些地方。”

“成章，你這個比喻太妙了！就是這麽回事。所以我們得經常去看看，不能老坐在辦公室，哪怕是你搞總體係統的，也應該走走。大腦與身體的其它器官沒有交流了，不就被孤立了嗎？不就阿茲海默了嗎？”

“其實......大腦這個比喻，並不是我的發明，是鄭春鄭部長對我說的。正好，顧違，我有件事情要跟你先說說，具體情況可以等你回來休整休整後，過兩天碰個麵再詳聊。”

“這麽巧？我也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說呢，我也等不及見麵時再說了。”

“好吧，那還是我先說。我離開載人航天了，昨天正式加入衛星導航事業部，這個你應該不會感到意外吧？我們老早就聊過的。”

“嗯，既然是你的決定，我當然支持。載人航天受到的關注應該會更廣，據說還會有火星工程、探月工程什麽的，不過，衛星導航是我們的專業，你有這個執念，我也不感到奇怪。那現在感覺怎麽樣？”

“一言難盡......”謝成章頓了頓，“我現在在載荷係統部，昨天一來，就有個明華大學的哥們辭職了，而且我隱約感覺，我們組哪怕隻有5、6個人，也有不少辦公室政治......”

“有人辭職？那對你是好事啊！如果是明華大學的，幹的應該還是核心工作，現在他一走，他的活沒準就給你了。還是你運氣好，在載人航天時就在總體係統，現在到了衛星導航，又是載荷係統，天生就是做頂層設計的啊。”

“感覺現在天罡係統的問題挺多的，雖然我才剛來，還沒真正參與進去。”

“你要這樣想，有問題，才是你的機會，如果一切都順風順水了，你的價值怎麽體現呢？”

“顧違，真沒想到，分開這才幾個月，感覺你成熟了很多。”謝成章由衷感到高興。

“說到這，我自己也這麽覺得。不過，我不得不說，這都是王兼那小子的功勞。”

“王兼？”

“對，他這幾個月跟我聯係了好幾次，我在洛陽的時候，他還特意跑過去跟我見了一麵，我們聊了很多。上大學那時候，我們雖然都是好兄弟，但我對他還是多少有些看法，這個你也知道，不過，現在我發現他還是有不少可取之處的。”

“哈哈，你能那麽想，當然好，王兼這小子還是不錯的。提到他，他現在怎麽樣？他那個什麽天星展訊公司破產了麽？”

“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事情，我已經被他說服，加入他的公司。所以，也剛剛提出辭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