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存了心逗她,故意用截然不同的語氣和她對話。
可不曾想,馬瑩瑩直接嚇壞了,眼眶裏也浮起一層薄薄的淚光。
真要哭了?
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剛要出言解釋——雖然我也不知道這次開口說出來的話,會不會也是心口不一,但我還是得說點什麽。
可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什麽,馬瑩瑩就撲過來,一把將我抱住了!
我能感受到,她的身體在顫抖。
她在恐懼,她在害怕我,可她還是抱上來了。
這一刻,我有些迷茫。
能讓她不顧性命,也要衝上來抱住眼前這個“陌生人”的,是什麽?
好亂,腦子裏麵好亂,身體裏麵也好亂,那些不斷膨脹的力量已經超出了我的承受極限。
眼前一黑,什麽都看不見了。
耳邊,馬瑩瑩呼喊的聲音越來越遠,我的身體好像是漂浮在無盡黑海麵上的樹葉……
再次睜眼的時候,第一個映入眼簾的就是馬瑩瑩的臉。
見我睜眼,她連忙低下頭問:“王承平?感覺怎麽樣。”
隨著她的動作,我頭下枕著的東西也晃了一下,看來我應該是躺在她的腿上。
我想要起來,可我剛動了一下,全身上下就傳來難以言喻的疼痛!
“臥槽——!”
感覺我身體快要散架了,如果不是腦子裏的記憶過於鮮明,我甚至以為被阿難陀手一遍遍撕碎的是我。
“小兄弟,躺會吧,你已經超負荷了。”
我扭頭一看,仆道子不知什麽時候來了,他穿著一件油漬麻花的大褂,正架起一堆火在烤雞腿。
本該噴香的雞腿被他烤得焦黑,卻並沒有散發刺鼻的氣味,反倒有種誘人的清香,這絕不是雞腿的味道。
周圍的環境還是醫院,原來我們還沒有離開。
“到底都發生了些什麽?”
“你不記得了?”馬瑩瑩把我扶起來後,不經意間摸了下嘴唇。
我瞳孔緊縮了下,如果是指這個的話,我當然記得啊!
“不記得了。”
“看來你駕馭著阿難陀手的力量時,真的會完全變成另一個人。”
馬瑩瑩似乎有些氣,“那你對我做的那些事情,就暫且放過你。”
她抬手握拳,直接將旁邊的一個椅子殘骸錘癟了!
我:“……”
幸好沒說,否則可有的忙了。
好大一會之後,我才習慣了身體疼痛的感覺。
仆道子把雞腿塞進我嘴裏,焦黑的雞腿入口即化,滋養我幹癟的身體,我頓時覺得痛苦減輕了大半。
“前輩,這東西怎麽弄的,這麽神奇!”
“喏,自己看吧……”仆道子指了指地上還未完全消散的黑色巨人碎肉。
“嘔……”我感到一陣反胃。
“哈哈,逗你的!年輕人一點開不起玩笑,出來看看吧。”
仆道子把我和馬瑩瑩從醫院大樓裏麵帶了出來,讓我們抬頭看。
隻是一眼,我就倒吸了口冷氣。
數百個怨魂,數不盡的怨念彌漫著整個結界,烏煙瘴氣,連馬瑩瑩都聞到了那股令人感到不適的血腥味。
這應該都是我撕扯巨人時,從它身上剝離下來的,醫院當年的事故水有多深,這些怨靈的怨念就有多深。
“這可怎麽辦!”
仆道子用非常鄙視的眼神看著我,“你不是背棺人嗎?你問我?”
“說來慚愧……”我苦笑著說:“我是被迫接下這個行當的,我爺爺也隻是交給我一本書,和封印妖魔的辦法,但我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怨魂啊。”
“如果不會處理,就直接將他們挫骨揚灰,這你總會吧?”
挫骨揚灰?
這個詞的狠毒程度,讓我下意識和馬瑩瑩對視一眼。
她也在看我,貌似對這種行為不太讚同。
“前輩,這個結界短期內是不會解開的,每年也會有人來加固,用不著挫骨揚灰吧?”我提議道,“不如就放在這裏……”
“你以為,讓他們一直如此痛苦的留在這裏,就是仁慈嗎?”
仆道子的問題讓我皺了眉。
是痛苦的留存還是解脫?
鏡鬼選了前者,那這些怨魂呢?
他們是否想從這結界內離開,挫骨揚灰,歸於大地?
馬瑩瑩用手指點了點我的手背,“背棺人應該也可以封印除了妖魔邪祟之外的亡魂吧?”
“嗯,《魑魅魍魎奇異錄》裏麵有說明可以鎮壓的目標,惡鬼也在其中——”
說到這裏,我突然停住了,眸中閃過一抹神采。
“有了!瑩瑩,把你頭上的發卡給我。”
“啊?”
馬瑩瑩縱然疑惑,但還是摘下來給我了。
我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上麵,之後舉著發卡對向天空。
“諸位,今日之事實在是無奈,倘若有願意的,我可將你們的意識融為一體,寄存於此物之中,埋在鏡鬼旁邊。”
“我與那鏡鬼有個約定,待我有朝一日學成,定會將她超度。”
“所以,你們的選擇呢?”
我一定會回來的,隻是早晚問題而已。
倘若他們同意,我便能作為一個背棺人將他們封印。
否則我什麽都做不到。
漸漸地,那些黑霧緩緩聚集起來了。
他們變成了一個漆黑的人形,慢慢匯聚、縮小。
到最後,變成一個彈珠大小的黑球。
它緩緩落下時,周遭的空間似乎都因為那強大的怨念而輕微扭曲著。
融入發卡後,這東西突然變得很沉重,我差點就拿不動了!
“世間一切存在都必定有重量,”仆道子從我身旁經過,“這麽多條人命的重量呢,你擔得住嗎?”
他想問我的是——你能做得到嗎?
我當然能做到。
既然是答應了他們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我突然對背棺人的責任有了更深刻的理解,背棺人,為什麽不是誅邪人,而是背棺呢?背棺人就是要承托起這些六道眾生的痛苦。
馬瑩瑩從背包裏麵翻出來一個小盒子,我將發卡放進去,準備在中間刺入鎮魂釘的時候,又突然停住。
我想了想,又將釘子挪到了小盒子的角落上,緩緩地推了進去。
小盒子在我手上輕輕晃動了一下,沒有想象之中那麽劇烈。
等我把小盒子埋好,發現仆道子還沒走。
“你們接下來什麽打算?”
他問我們。
“活下去。”
“活著。”
我和馬瑩瑩異口同聲地回答。
仆道子聽後哈哈大笑起來。
“想活著,就你們兩個這麽莾下去,遲早陷進死地裏,不如跟老道同行一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