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懷遠的病反複發作幾次以後,身體狀況更差了。他認為自己的生命也許走到了盡頭,開始拒絕吃藥和打針,等待那一刻的到來了。

鄧琴坐在病床邊,傷心地看著風燭殘年的父親,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鄧懷遠卻早已看到了,他強作笑顏,對鄧琴說:“小琴,不要哭,爸死不了的,你看爸不是好好的嗎?”

鄧琴忍住眼中的淚說:“爸,你話不要多說,要注意身體。”

鄧懷遠拉著鄧琴的手說:“小琴,你天天來照顧我,把你累壞了吧?”

鄧琴說:“我不累,隻要爸身體好,我再累也是高興的。”

鄧懷遠動情地說:“你真是爸的好女兒。吳勇給你來電話了嗎?”

那次和吳永平通了電話之後,沒幾天吳勇就轉學去了南水。鄧琴說:“來過幾次電話了。”

“他在電話裏說什麽?”

“他向你老人家問好。說他在南水很快樂,就是他爸對他凶了點,可他不怕他爸,說學校的劉老師對他很好。”

“永平常來電話嗎?”

“沒有。”

“這種時候,永平他的工作太忙了,不能埋怨他呀!”

“再忙總不會忙到打電話的時間都沒有吧,還說要回省城來看我老人家,盡說空話。”

“你們很久沒在一起了,是不是你去南水看看他。他要工作,又要照顧兒子,不容易啊。”

“我才不去呢。到那裏礙他的手腳,煩他的心。”

“小琴,怎麽越說越不像話,小孩似的。聽爸爸的話,去南水一趟,看看永平,看看兒子。”

“我哪來的時間,又要上班,又要……”

“爸這裏不要你操心,放心,爸死不了的。再說醫院裏有專門陪護,她們照顧得很好的。”

“再好也比不上我照顧你。”

鄧琴的話雖然這麽說,心裏卻動了去南水的念頭,她放心不下兒子,也想去和吳永平聚聚。

父女倆說話間,省委書記張明華帶著幾個人進來了。自從鄧懷遠住院後,來探望的人倒是不少。張明華是接到鄧懷遠病危的消息後,緊急放下手頭的工作前來探望的。他們以前做過同事,雖說鄧懷遠要大上十歲,但他們的私交一直不錯。讓張明華感激的是,以前鄧懷遠曾經教過他們許多為人處事的大道理,這令他終身難忘。

鄧琴笑著說:“張叔叔,您好!”

張明華笑著說:“小琴,在陪爸爸啊?”又對鄧懷遠說:“鄧老,好點了嗎?”

鄧琴搬過椅子讓張明華坐下,又忙著去沏茶。鄧懷遠喘著氣說:“好了……又壞……壞了又好,這鬼病……真……折磨人……”

張明華傷感地說:“自然規律不可抗拒啊!人老了,不中用了,不知我哪一天也會像您一樣躺下。”

鄧琴遞給張明華一杯茶,說:“張叔叔身體好著呢!”

張明華歎息著:“不行,近來血壓又升高了,胸口常常痛,不服老不行啊!”

鄧懷遠關切地說:“張書記,你……也要注意……身體喲,有些事……讓下麵的人多做點,你可別……硬撐……”

張明華說:“鄧老,你還不知道我的性格?放心不下的事我必定要去做,我不想那麽多了,哪天躺下了哪天才休息吧。”

鄧懷遠問:“衛國……不知……哪天回省城?”

張明華說:“剛才接到南水市打來的報告,他們想要重新修建那座跨江大橋,趙主任也歡喜得很呢,我看他是要等到大橋開工奠基後才會回來。在重新修建跨江大橋的問題上,省裏會全力支持他們的。”

鄧懷遠幹澀地笑了笑,喘了幾口氣說:“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那座橋……是他的……一塊心病呀!”他接著吃力地朝鄧琴揮了揮手,示意她出去。

鄧琴見另外了幾個人已經退了出去,便退出了病房,順手把門關上。在走廊裏坐了十幾分鍾,就見張明華從裏麵出來,對她說:“小琴呀!辛苦你了,有什麽事情給我來個電話。”

鄧琴哽咽起來:“謝謝張叔叔,我想……想叫永平回來一趟,我爸他隻怕熬不過……”

張明華點了點頭說:“雖說那邊的工作很忙,可南水到這裏,也就幾個小時的車程,叫他回來一趟吧!”

送走了張明華他們,鄧琴進了病房,聽到父親叫道:“小琴,你哭什麽?我還沒有死呢!叫醫生進來,我要吃藥!”

鄧琴驚喜地轉身出病房去叫醫生,走到門口的時候,隱約聽到父親在自言自語:“……南水問題……不處理好……我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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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海泉、蔣仁、趙德凱、華意四人在海天娛樂城的一間包廂裏一邊聊天一邊喝酒。孫海泉想著廠子裏要被轉賣的事,心煩意亂,默默地喝著悶酒。他是剛才被華意叫來的。

華意見孫海泉有心事,就勸說道:“孫廠長,別發愁了,天塌不下來,下是塌下來了,也不隻壓死你一個人,你愁什麽?今朝有酒今朝樂,人生苦短啊!”

蔣仁也勸說道:“華總說得對,沒有過不去的河。想當初我被吳永平撤了職,不也是過來了嗎?”

孫海泉喝了一口酒說:“你那個職算什麽,輕工業局局長,再說你被撤了,日後還有希望翻身,隻要吳永平一動,你就有希望了,至於趙書記,終有一天也可以官複原職,我呢?我這是叫做永世不得翻身啊。”

華意說:“孫廠長,你也別太悲觀啊。如今世上的事兒誰也說不準,說不定你有一天會大紅大紫,官運亨通呢。”

孫海泉說:“華總,你別安慰我了,我這輩子算是完了。好不容易到了廠長的位置,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蔣仁說:“孫廠長,你現在就愁什麽呢?你們廠還沒有被轉賣呢。”

孫海泉悲觀地說:“今天協議都簽訂了,就等著具體商量多少錢再正式轉賣了啊!”

華意說:“廠裏還沒有召開職工代表大會討論,這事,還不能說最後定了。”

孫海泉搖搖頭說:“開職代會隻是個形式,如今南水市的事,都是吳永平說了算,你那個姐夫呀,連吭聲的機會都沒有。趙書記雖說留在南水,可照樣不被吳永平玩得團團轉?我看呀,你的好日子也快到頭嘍!”

華意說:“我姐夫也是有苦衷,他不敢做的事,我們可以做,暗中和姓吳的對著幹,我們有那麽多關係,他吳永平再有本事,能把全市的幹部都撤了?”

蔣仁說:“對,我們就是要與吳永平對著幹,他以為他在南水能呼風喚雨,我們就要給他出難題,要他的日子不好過。”

趙德凱隨聲附和。

華意說:“孫廠長,你怕什麽,其實我姐夫對吳永平的那一套早就看不慣了。”

孫海泉想起了孟楚庭在下午散會後打了他的手機,對他說的一番話,心裏想,莫非孟市長真的是反對吳永平的作法?想想也對,南水絲綢廠曾經也是孟市長抓的一個典型,他怎能容忍別人將他當作手掌上的泥巴捏來捏去?更何況還有一個趙衛國呢?再怎麽說,趙衛國也不是省油的燈。當年花十幾億買那些機器的時候,身為副廠長的他,也從中撈了不少好處。事發後若不是華意上下活動後保了他,隻怕他現在也和那些人一樣,去拘留所裏吃飯了。想到這裏,他的精神來了,膽子也壯了,將一杯酒一口喝下,說:“他娘的,我也豁出去了,反正拚也是死,不拚也是死,拚了說不定還有一條活路,這次,我叫他吳永平下不了台。”

蔣仁伸出拇指說:“好,孫廠長,是條漢子。隻要我們兄弟同一條心,還怕他吳永平不成?”

孫海泉說:“豁是豁出去了,我們到底怎麽行動呢?”

華意說:“剛才不是說了嗎?我們一定要讓職代會上出現異常的聲音,吳永平不是說過嗎,隻要職工不同意,他會考慮的。”

孫海泉說:“怎麽辦才行呢?”

華意把孫海泉叫到身旁,輕聲地告訴他如此這般,孫海泉聽後,把手一拍,說:“好,就按華總說的辦。”

四人又重新喝酒。華意向蔣仁使了一個眼色,蔣仁心領神會地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帶來了幾個年輕漂亮的小姐。孫海泉已喝了很多酒,頭暈眼花的,有點不勝酒力,眼見兩個漂亮的姑娘進來,不禁雙眼一亮。

其中一個姿色不錯的小姐往孫海泉身旁一坐,身子向孫海泉靠去,嗲聲嗲氣地說:“老板,請多多關照喲。”說著手往孫海泉臉上摸,一陣的女性特有香味,頓時熏得他分不清東南西北。那女的也實在,伸手就往他的褲襠裏掏,說是跟大哥熟了,也要和小弟弟親熱親熱。

孫海泉雖說進過不少有特色的地方,享受過很多特色服務,可現在是在吃飯,身邊還有好幾個人呢?他哪裏見過這樣“來事”的場麵,慌慌張張地說:“蔣……蔣局長,你看這……”

蔣仁哈哈一笑說:“孫廠長,你怎麽這麽不開放?現在是什麽時代?是開放的時代啊,中國對世界開放,女人對男人開放。有一次我到源頭縣去,趙書記也讓我開放了一回。”

趙德凱摟著一個小姐,在小姐的臉上狠狠地親了一下,手已經伸到小姐的衣服內去了,也不在乎旁邊有幾個人。看那陣勢,早已經是風月場上的老手了。

華意已摟著了另一個小姐,見孫海泉那副窘樣子,譏諷地說:“孫廠長,你別假正經了,你心裏不想別的女人你就不是個男人。心裏想什麽,就做什麽吧,人生苦短,極時行樂,不然,你這輩子就白活了。”

那個小姐已抓起了孫海泉的手,放在自己飽滿的胸脯上,孫海泉隻覺手下麵蜂飛蝶舞,波顫浪躍,他再也管不了那麽多,猛地抱住那小姐狂啃起來,一雙手也猴急地在她身上****。

那小姐卻將他推開,讓他仰躺在沙發上,端過一杯冰啤酒,含了一口,首先要給他來個“冰火五重天”。

他見趙德凱已經脫了褲子,正在享受小姐服務,便不再顧忌什麽,閉上眼睛享受起來。

蔣仁與華意會心地一笑,兩人一起走出了包廂。這時,華意的手機響了起來,他一看來電顯示,便示意蔣仁回避一下,他則轉身進了另一間沒人的包廂,接起了電話:“……戴老板,你怎麽一直關著機?我都快急死了……”

手機那邊是一個男人渾厚的聲音:“華總,我也不想呀!出了那樣的事情,不躲一下怎麽行呢?”

華意說:“現在我這邊的貨已經供應不上,其他幾個地方的客戶都在催著要貨呢,你說怎麽辦?”

“你跟你的客戶解釋一下,再堅持三五天的時間,我會盡快想辦法的,現在公安盯得緊,誰都不想出事,”那個男人說:“我們都合作這麽多年了,你還不相信我嗎?”

“我當然相信你,戴老板!”華意換了一種口吻說:“我們認識這麽多年,我還不知道你究竟姓什麽呢!你這個外資老板,可是地地道道的南水人。最近和那個女書記走得很近吧?我的常先生……”

最後的那三個字,他故意把聲音拖得很長。

電話那邊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在南水,什麽事情都瞞不過你呀!華總,咱們一家兄弟別說兩家話,我問你,那件事處理得怎麽樣了?再這麽折騰下去,遲早會查到我們的頭上……”

“放心吧,戴老板,哦不,應該是常先生,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蚱蜢,”華意的聲音冷得像快冰,“洪局長的兒子可在我手裏捏著呢,他不敢亂來!不過我提醒你,你的心不要太黑,吃了多少,好歹給兄弟們留點骨頭吧?你給我的價格也太……”

“這樣吧,以前的就算了,接下來的,我按7個點的折扣給你,總行了吧?”

華意嘿嘿一笑:“5個點,現在可是我說了算!”

“那好!就按你的,”電話那邊說,“其實隻要吳永平離開南水,大家的日子都好過得多!”

華意微笑著:“現在誰都想他離開!”

掛上電話後,他打電話給另一個人:“現在情況怎麽樣?”

電話那頭說:“老板,不太好,不過我們確認了那個新來的學生,就是吳永平的兒子,隻要一有機會,我們就下手!”

華意“唔”了一聲,說:“另外那兩個人,給我看緊點,千萬不能讓他們跑了!”

電話那頭說:“放心吧,老板,他們跑不了!”

在華意與他的手下通電話的時候,被他們安排在“保險”地方的宋衛平與何德能,正商量著怎麽逃走呢。兩人思來想去,覺得這樣躲著不是辦法,說不定哪天會被人滅了口。還不如早點向組織上坦白,爭取寬大處理,那樣還可以留一條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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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永平接到鄧琴的電話後,大吃一驚,想不到老爺子的病到了這樣的程度,當下忙和吳勇驅車趕回省城。

當吳永平他們來到醫院,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特護病房的外麵站了一些人,有一些是嶽父家的親戚,還有一些是政府部門的工作人員。進到病房裏,鄧琴見到他,猛地撲到他的懷裏,低聲抽泣起來。

他望著睡夢中的鄧懷遠,看著鄧琴那一臉疲憊的樣子,不由得一陣心疼,低聲說:“老婆,辛苦你了!”

這一聲辛苦,抵過了千言萬語。鄧琴見兒子在旁邊,也不好抱著丈夫不放,離開丈夫的懷抱後,用麵巾紙擦了擦淚水。

吳永平擁著老婆來到病房門口,低聲問:“爸的病怎麽樣,能熬多長時間?”

鄧琴啞著聲音說:“不知道,爸的病時好時壞,今天早上他就不肯打針吃藥了,主治醫生已經下了病危通知書,爸原來工作過的部門,都已經在外麵留了人,一旦爸那個……要及時通知他們。今天下午張書記來了之後,他們兩人談了一陣子話,哪知道竟要醫生給他打針吃藥,情況也莫名其妙地好轉起來,我以為是回光返照,就給你打了電話,要你來見最後一麵。剛才有幾個專家來看過,說出現了奇跡。我也不懂是怎麽回事,他吃過藥,剛睡下……”

吳永平看了一眼走廊裏的人,說道:“你們先回去吧,我爸他已經挺過來了,謝謝大家!”

大家見吳永平這麽說,便說了一陣安慰的話,分頭散去了。

吳永平望著那些人的背影,略有所思起來。每年省裏那麽多去世的老幹部,有幾個在病危的時候,能夠令那麽多部門派人在這裏守候的呢?

雖說很多人在職的時候深受大家的敬慕,可一旦退職下來,無不人走茶涼,去世後派人來慰問一下,送個花圈就不錯了。

張明華在百忙之中能夠抽出時間來醫院,單就這舉動,就已經讓有關部門的領導好好思索一番了。

嶽父的病能夠出現奇跡,與張明華的到來有很大的關係。個人精神的毅力抵抗病魔,最後戰勝病魔的事件,在醫學史是有很多例子的。

沒有人知道張明華與嶽父到底聊了什麽,也許他們談話的內容,正是嶽父的病情轉危為安的關鍵所在。

吳永平說:“我看一下爸就回去,明天還有很多事情!”

鄧琴有些氣惱:“剛來就要走呀?都說女婿半個兒,你這女婿是怎麽當的……”

病房的門開了,吳勇從裏麵走出來,說:“媽,姥爺醒了,叫爸進去呢!”

吳永平和鄧琴進了病房,見嶽父已經醒了,正微笑著看著他,說:“永平呀!你來了?坐吧,坐到我身邊來……”

鄧琴見父親說話的聲音雖然很虛弱,但卻不像今天下午那樣吃力,氣色看上去也好多了。也許醫生說的不錯,真的是出現奇跡了。

吳永平將椅子搬在嶽父的病床前,坐了下來,叫了一聲“爸”。

鄧懷遠問:“現在幾點了?”

吳勇答道:“姥爺,淩晨兩點多了!”

鄧懷遠看著他們一家三口,說:“我這一病呀,可辛苦小琴了!”

吳永平點頭,感激地看了一眼妻子。

鄧懷遠接著說:“南水那邊的問題很大吧?你也不容易,要小心才是呀!你放心,我一時半刻還死不了,張書記當初把你放到南水去,我就知道會有這樣的情況出現……”

鄧琴在旁邊說:“爸,要麽你和張書記說說,還是讓永平回來吧!”

鄧懷遠笑了一下:“人是要去曆練的,故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南水問題是一個考驗呀,蓋子不可不揭,也不可全揭,就看你把握的那個‘度’了。”

吳永平點頭:“爸,我會記著您的教誨……”

鄧懷遠朝吳勇招了一下手,吳勇親熱地撲到他的麵前,叫了一聲“姥爺!”

“我的乖外甥哦,”鄧懷遠欣慰地撫摸著吳勇的頭,對吳永平說:“小琴把他放到南水去,也是沒有辦法,你千萬不能讓別人知道他是你兒子,否則別人的眼睛會盯上他。”

吳勇說:“姥爺,您就放心吧,爸都做了安排,劉老師每天陪著我上學,晚上還要給我補課呢!”

鄧琴問:“劉老師是誰?”

吳永平說:“是吳勇的老師,是個女的。”

吳勇連忙說:“媽,你放心,有我在爸的身邊呢,不會出事的!劉老師不是你想的那種人,我打包票……”

鄧琴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鄧懷遠拍了拍吳永平的手:“我知道你很忙,早點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吳永平點頭,又陪了鄧懷遠一會兒,才帶著吳勇,在鄧琴那戀戀不舍的目光中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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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輝的心中隱隱感到不安,他手上正拿著兩張陳誌剛送來的案件偵破進展的報告,業已查明,麵包車中那個外號叫阿狗的死者,以前經常和市建委的司機戴時東混在一起,也許在殺死杜小兵的時候,在公安人員麵前露了臉,才被人滅了口。

在這幾宗案件裏,凶手作案的時候很專業,具有一定的反偵破能力,現場也沒有留下什麽線索,當公安人員順藤摸瓜時,凶手會被人及時滅口,使偵破工作陷入僵局。

而那個叫黑貓的人,人稱貓哥,真名叫鄭笑,是一個心狠手辣劣跡斑斑的社會渣滓,幾次打架鬥毆進監獄,公開身份是海天娛樂城的保安部主任,手底下有一幫爛仔。

陳誌剛離開時,慎重地問了一句:“局長,要不要立刻派人把他抓起來?”

“不急,這個人隻是小卒子,我們不能打草驚蛇,派人暗中盯著他就可以了,還有那個戴時東,市建委主任莫懷山已經被雙規了,可是拒絕交代問題,這個司機也許是一個知情人,”洪輝說:“而且這幾宗案件都相互牽扯的關係,我們一定要看準時機,抓住幾個關鍵的人物,否則我們會前功盡棄,得不償失。”

他接著說:“從幾宗案件偵破情況看來,對方對我們的工作進展一清二楚,我們內部也許有他們的朋友,以後對案件的進展情況,要嚴格封鎖消息!”

陳誌剛不無擔心地說:“小明到現在還沒有消息,我們是不是……”

洪輝擺了擺手,說:“他不會有生命危險的,那些人那麽做,隻是想逼我屈服,如果我們急於求成,會弄巧成拙害了他,你放心,我有辦法救我自己的兒子。”

陳誌剛見洪輝說得在理,於是沒有再說話,轉身離開了。洪輝望著手中的報告材料,隱入沉思之中,如果這個時候把鄭笑和戴時東抓起來,也許能順藤摸瓜,查出更大的內幕。但是,還有一種情況,就好像南水那幾個被抓起來的人一樣,任你怎麽審訊都不開口,因為他們知道這內中的厲害關係,有恃無恐,隻要他們不交待,是無法判他們有罪的,這是一道法律程序問題。雖然那些人差點被外麵的人滅口,即使是這樣,也別想從那些人口中掏出什麽有價值的東西來。

他心知那張關係錯綜複雜的黑網在南水市的勢力,無論是前南水絲綢廠的書記廖雄嚴,還是創新建築工程公司的總經理屠大綱,都並非真正死於自殺,而是被逼的。不死不行啊!記得廖雄嚴自殺前的晚上,給他來過一個電話:“洪局長,我冤啦!他們把什麽事全栽到我的頭上,我有口難辨啊!十幾個億,我就是有天大的膽也不敢,洪局長,他們好狠毒,反正我也活不了了,早死晚死都是一個死字,洪局長,我知道你是一個有正義感的人,所以我求你,有那麽一天南水市被人揭開蓋子時,千萬不要讓那些人逃掉。”

想到這裏,洪輝苦笑了一下,想揭開南水市蓋子,有那麽容易嗎?王昌盛現在還躺在醫院裏不死不活,朱永林每次出門時身邊都有兩個專門保護的人,那個劉工程師,雖然沒有了生命危險,但至少要在醫院裏躺上半年,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由於吳永平而引起的,如果趙衛國仍是南水市的市委書記,那麽這個蓋子沒有人敢去揭,也就不會發生這麽多事了,就好像一缸密封的臭肉,本來聞不到半點臭味,可是有人企圖去打開,結果蓋子沒打開,臭味倒先冒出來了。

突然間,他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渴求,當他意識到這種渴求的需要時,變得急不可耐起來,使他不由自主地去打開抽屜,拿出一包軟中華來。

那晚在海天娛樂城和華意見麵時,華意放在桌子上的,也是軟中華,那煙初看上去並沒有什麽玄機,隻是一包普通的煙。

在喝了幾杯高度數的人頭馬後,他接過華意遞來的煙吸了起來,由於當時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他們談論的問題上,便沒有注意到那煙的異樣,隻覺得味道很苦,怪怪的,他以為隻是一包假煙,便沒在意。市場上中華煙假的有很多,抽起來味道也不徑相同。誰知抽了幾根之後,雖然大腦昏沉沉的,卻有了一種飄飄然的感覺,待有所反應時,已經遲了。雖然那天晚上他堅持了自己的立場,可是事實告訴他,他已經輸了。

堂堂的市公安局長、市委常委,居然輸給了這樣的一個人,這口氣讓他無論如何也難咽得下。可是話又得說回來,對於這樣的一個人,縱然他是公安局長,又能怎麽樣呢?華意的背後,不僅僅是孟楚庭一個人,還有更多與他職位相當的領導。

令他無所防備的是,他放在辦公桌上的煙,也被一雙無形的黑手做了手腳,等他醒悟過來,已經欲罷不能。有心查出那隻黑手,可一旦消息宣揚出去,他的前途就完了。昨天上班時,在辦公桌上看到這包煙,點燃一支後,吸到了熟悉的味道。

煙盒蓋打開,見裏麵已經沒有了一根,原來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吸完了。那種莫名其妙的欲望越發越發變得迫切起來,整個人軟塌塌的,變得沒有了一點力氣,渾身有如千萬條小蟲在噬咬,那種滋味說不出的難受,他強忍著不讓鼻涕和眼淚流出來,可是忍不住。這種時候,他和深深體會到吸毒者的感受,因為他本身已經成為一名癮君子了。

以前,他總對那些由於癮發而無法自製的吸毒者,予以一種漠視的態度,認為那些人罪有應得。可是現在,如果有人走進來見到他的這副尊容,會怎麽想呢?

不能!絕不能讓別人看到他的這個模樣,如果讓別人知道堂堂的市公安局局長是個吸毒者,那麽,什麽都完了。辦公室的門還開著,他絕不能讓別人進來。他掙紮著起了身,可是走不了幾步,就雙腿一軟,撲倒在地。

門口人影一閃,有人進來了,進來的人隨即把門關上,一根點燃的煙遞到了他的麵前。他伸出顫抖的手接過煙,貪婪地猛吸幾口,頓時一根煙便被吸掉了一大截。這時,他才看清站在麵前的人,竟是副局長周懷樹。洪輝狼狽地起了身,回到座位上,吸完那根煙之後,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坦,身體輕飄飄的如同浮在空中,原來這就是吸毒者們所說的飄飄欲仙。

洪輝恢複了原先莊嚴冷峻的麵孔,問:“原來我桌上的煙是你動的手腳?”

周懷樹不否認,問:“局長,你為什麽不去戒毒?”

洪輝不是沒有想過去戒毒,可是害怕讓人知道他是個吸毒者,雖然他也曾暗中托人買過戒毒藥品,可是沒有用,當那種感覺一來時,他還是忍不住。他明白為什麽吸毒者在戒毒之後,仍有高達百分之九十以上複吸率的原因了。

“局長,”周懷樹說:“以前我也曾經和你一樣胸懷正義,想跟他們鬥一鬥,可哪裏是他們的對手?結果我也輸了,他們比我們想象的要難對付得多,那些人全躲在一棵大樹下,除非有那麽一天,大樹倒了。能過就過吧,再說你兒子還在他們手上呢。吳永平那麽做,在南水肯定待不長久的,識時務者為俊傑呀!”

洪輝明白周懷樹話中的意思,他沒有說話。

周懷樹看到桌上的案情報告材料,繼續說:“他們的消息比我們要靈通得多,說不定我們還沒有去抓時,這兩個人就已經……”

周懷樹沒有往下說,他看到洪輝已把眼睛閉上了。他默默地拿出一包煙,放在那份案情報告材料上,轉身走了出去,出門後順手把門帶上了。

洪輝睜開眼睛,痛苦地望著桌上的那包煙,心中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腦海中閃過自殺的念頭,槍就在抽屜中,可是他無論如何也鼓不起那個勇氣。自古道,邪不勝正,今兒究竟是怎麽好?他找不到答案。

想了一會兒,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華意的號碼,語氣平靜地說:“華總,我想和你談一談!”

電話那頭華意的聲音顯得很得意,“是洪局長呀!怎麽有空打我的電話呢,要談是吧,好好好,晚上我在我的辦公室裏等你!”

掛上電話後,洪輝的眼神變得迷離起來,廖雄嚴的話再一次在他的耳邊響起。為了整個案件的進展,他必須要那麽做。

在孫子兵法裏,有一條計策叫欲擒故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