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喬嫣一進辦公室,就看到曾錦苓、萬星和莫語晴聚在一起研究探討著什麽。 她走過去瞧看,是一封打印的信,信紙上的內容是:今晚10點, 將在綠洲公園上演反季節的煙花,請特別偵查組全體成員欣賞。

喬嫣仔細看了信封,上麵也是打印字體“特別偵查組收”。“誰送來的信?”她問。

“從門縫塞進來的,我開門的時候就看到信在地上。”萬星現在每天都是第一個到達辦公室,和以前上班遲到的狀態有天壤之別。

“煙花就是爆炸,今晚爆炸的製造者,一定是胡立坤。”喬嫣思忖著,“但是,他為什麽單單請我們組的人欣賞爆炸?”

這個問題,大家都想不通。

“我們分析一下胡立坤這個人吧。”莫語晴提議。

萬星便將胡立坤的資料調了出來。喬嫣看到照片立即想起,他就是在她幫助海博天恢複記憶後,帶走海博天的那個男人。

“這紅色 T 恤,雞窩頭,胡子拉碴的模樣,怎麽那麽像……” 莫語晴看著胡立坤的照片,“我想起來了,像著名的炸彈怪客特德·卡欽斯基,他被 FBI 稱為‘連環郵包炸彈殺手’。他目前正在美國聯邦監獄裏服刑,被捕後拍過一張照片,在網上可以搜索到,胡立坤就是模仿那張照片來打扮自己。”

“胡立坤崇拜特德·卡欽斯,所以想徹底的變成他。”莫語晴分析,“特德·卡欽斯是個不切實際妄想型的著名炸彈狂人,後來被診斷為偏執性精神分裂症。胡立坤應該也屬於抱有不切實際妄想的類型。”

“我知道胡立坤藏在什麽地方了。”喬嫣腦中靈光乍現,“特德·卡欽斯基放棄在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教授職位,購買了一塊山腳下的土地,在那裏建起一座小屋,小屋沒有水,也沒有電,他就住在那裏,並從那裏發出了郵包炸彈。胡立坤,想必也住在山腳下一座沒有水也沒有電的小屋裏。”

“可是,海都這麽多的山,要找一座山腳下的小屋,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還是先去請示隊長,聽聽他的意見。”曾錦苓微笑望著喬嫣,“你和我一起去吧。”

“話說你和隊長到底是怎麽回事。”莫語晴忍不住八卦起來,“一會兒鬧分手,一會兒和好,真是轟轟烈烈,把整個公安局都震動了。”

喬嫣頗不自在地笑了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我們會一直好下去。”個中詳情,她自然不便細說。

“什麽時候請我們喝喜酒?”莫語晴笑問。

“應該快了吧。”喬嫣一臉的甜蜜。

“哇——”其他三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歡呼,隨後便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憧憬著婚禮的種種細節。

喬嫣的臉微微發紅了。“好了,別討論我的事了,先把胡立坤抓住了再說。”她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喬嫣和曾錦苓到尉遲弘的辦公室時,他正和段誌明討論章天葆的事情。“你們正好一起聽聽。”尉遲弘神情嚴肅,他在談工作時向來不苟言笑,對喬嫣也不例外。倒是段誌明多看了喬嫣幾眼,流露出曖昧的笑。

關於從章天葆電腦中複製來的、加密文件夾中長得像喬嫣的女人的照片,已經查明身份了。那女人名叫鄭慕楠,生前是海都大學心理學專業的教授,也是海博天的情婦之一。因為參與海博天的犯罪勾當,罪行暴露後自殺身亡。

鄭慕楠死亡時已年近 40 歲,文件夾中的照片都是她年輕時拍的。段誌明介紹說,鄭慕楠為了海博天一直保持單身,從 20 多歲到近 40 歲,用漫長的時光追隨一個男人,不計代價,不求回報,癡心不改。

“鄭慕楠和章天葆是什麽關係?”喬嫣問。

“章天葆大學時是鄭慕楠的同門師弟,他比鄭慕楠小 5 歲,他上大一的時候,鄭慕楠已經是研究生了。據說章天葆愛上了師姐, 對她展開了熱烈的追求,但是鄭慕楠不為所動。”段誌明顯得很不屑,“一個大一年級的毛頭小子,一無所有,自然打動不了美人的芳心。後來鄭慕楠成了海博天的情婦,章天葆一度心灰意冷,畢業後出國留學,想借機療傷,但是他仍然無法對鄭慕楠忘懷,獲得博 士學位後又回到海都。然而從始至終,鄭慕楠寧願沒名沒份地跟著海博天,也不肯接受章天葆,直到為了海博天送命。”

“章天葆對鄭慕楠愛恨交加,感覺被她背叛了,痛恨她,卻又無法割舍對她的愛。鄭慕楠死後,章天葆對她念念不忘,沉浸在傷心痛苦中。然後有一天,他遇見了喬嫣,和他學生時代熱烈愛慕著的鄭慕楠外型氣質相似,他漸漸地把喬嫣和鄭慕楠的形象重疊在了一起,將對鄭慕楠的扭曲的感情轉移到了喬嫣身上,他想要靠近喬嫣,因此經常跟蹤、偷拍她。”曾錦苓推測,“章天葆一直對死去的鄭慕楠抱著幻想,覺得鄭慕楠是他一個人的,喬嫣也應該如此,永遠隻屬於他。”

喬嫣覺得一股寒意爬上了背脊,被這樣一個心理扭曲的人盯上,是件相當恐怖的事情。

“實在太變態了,如果不趕緊把那個人抓來,恐怕喬嫣的人身安全都會受到威脅。”段誌明很為章天葆的行徑所不齒。

“僅憑一些偷拍照片,說明不了太多的問題,不要打草驚蛇,這件事先放一放。”尉遲弘倒是沉著鎮定,“你們來找我,是有什麽事情嗎?”

曾錦苓將特別偵查組收到的那封信交給尉遲弘,同時說明了她們對胡立坤的分析。

“你們按照對方的要求到現場去,我這邊會安排警力設伏抓捕。”尉遲弘吩咐段誌明立即去做安排。

今天是個晴天,夜晚月朗星稀,喬嫣和曾錦苓、莫語晴、萬星一起去了綠洲公園。

到達時,喬嫣看了一下時間,差 10 分鍾 10 點。

“公園這麽大,具體位置在哪裏?”莫語晴四下打量。

喬嫣忽想起上回遇見海博天是在彩虹橋上。“我們到彩虹橋上看看。”

“彩虹橋周圍都排查過了,沒有發現爆炸物。”她們的身上都隱藏著微型通訊器,耳麥裏傳來段誌明的聲音。

四人走到橋上,隻有少數幾個行人在走動,不見任何可疑人物,也未發現疑似受害人。

“你們快看!”曾錦苓忽用手指著橋下的水麵,“這個時間,公園裏的遊船應該不開了吧。”

其他幾人都倚到欄杆邊,凝目望去,隻見一艘小船從橋洞裏緩緩駛出來,可以清楚看到,船上坐著一男一女兩個人,男人操控著方向盤,女人坐在他的身邊。

喬嫣下意識的又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正好10 點整。她的心跳驟然加速,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陣爆炸聲撕毀了夜的寧靜,整個湖泊似乎被這撞破天際的轟鳴聲震得顫抖扭曲了起來,霎那間,浪潮洶湧翻騰,湖麵上火光熊熊。小船如同火球般下沉,很快便消失在湖麵上,一切也如同沉入了靜默的黑暗中。

所有的人都驚呆了。遊船是在晚上 9 點 45 分停止營業,沒有人知道這艘小船如何會突然冒出來。所有參與案件的人都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從湖裏打撈上來兩具屍體和一些零碎的物件,兩具屍體確認為海博天和安燕妮。

“綠洲公園遊船管理處的工作人員確認,昨晚 9 點 45 分,所有的船隻都已經歸位,也就是說,海博天和安燕妮乘坐的那那艘小船並非公園內部的。”段誌明說,綠洲公園的湖泊是修挖的人工湖,東麵緊連綠圓湖,小船應該是從綠圓湖駛過來,趁著夜色混入遊船中,在遊船停止營業前藏進橋洞。

“安燕妮就這麽死了,我還以為她是幕後主使呢。”萬星有些泄氣。

“是真正的幕後主使故意誤導我們,讓我們把注意力集中在安燕妮身上。事實上,她隻不過是受人擺布的傀儡而已,跟海博天一樣。”喬嫣竟有些同情起海博天來了,“海博天也真是悲慘,上回在爆炸中死裏逃生,這次卻還是在爆炸中喪生,也許這就是他逃不開的宿命了。”

“那種作惡多端的人,活該不得好死!”莫語晴卻是感到相當快慰。

“鄧嘯龍他們救了海博天,就是為了再一次弄死他?”喬嫣陷入思索當中。

“應該是在享受遊戲吧。”曾錦苓推測,設定好海博天的結局,讓他按照那些痛恨他的人預定的軌道走向結局,就好比以自我滿足的方式來破解遊戲。先救他,給了他生的希望,再把他的希望毀滅。當希望消失的時候,人就會感覺到黑暗般的絕望,把他逼到恐懼當中,再殺害。非常殘忍,但是複仇者會覺得非常痛快。

喬嫣認同曾錦苓的看法。“不管章天葆、鄧嘯龍還是張雅潔,都對海博天懷有刻骨銘心的仇恨,這種殘忍的複仇手段的確會讓他們感到痛快。對安燕妮,同樣是出於仇恨。但是,那些人的真正目的,不僅僅是為了複仇吧。張雅潔說過,鄧嘯龍還有別的計劃。如果那個計劃是 AC5,他之前與安燕妮應該是合作關係,畢竟要借助瑞鑫的財力。現在將安燕妮殺害,說明她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這是不是意味著,AC5 的研究已經大功告成了?”

已經死亡的安燕妮擁有一處極為隱蔽的秘密研究室,研究室內,一名頭發花白的男人正在伏案書寫。室內有成堆的資料,各種實驗器材,還有被用作實驗的小白鼠。

秘密研究室的門被打開,鄧嘯龍走了進來。“喬教授,進展如何?”

那男人正是喬嫣失蹤了七年的父親喬岩峰,當年他中槍後被海博天的人救出,秘密療傷,傷愈之後就被軟禁在這裏,繼續從事 AC5 的研究。

喬岩峰徐徐回過頭來,他比七年前蒼老了許多,但仍不失儒雅風度,他臉色憔悴,雙頰瘦削,眼中卻閃爍著睿智的光芒。“怎麽是你,安燕妮呢?”

“安燕妮已經和海博天一起上西天了。”鄧嘯龍陰沉沉地笑著,走到喬岩峰身旁,看著電腦屏幕上的細胞圖案,“你倒是真有耐性,每天對著這些東西也看不厭。”

喬岩峰一臉淡然,對於海博天和安燕妮的死,他一點都不感到意外。“當然看不厭。細胞每天都有完全不同的運動,看著不一樣。有消極的孩子,也有積極向上想要長大的孩子,都很有個性。”

“說得跟自己的孩子似的,你就不想念兩個女兒嗎?”鄧嘯龍帶著諷意。

“想念有什麽用。”喬岩峰的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卻仿佛透過屏幕,飄向遙遠的地方,“你們把我關在這裏,我根本出不去,隻能把這些細胞當作自己的孩子了。”

“等 AC5 誕生,你就可以和女兒團聚了。”鄧嘯龍嘴角牽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美國新的研究機構正等著迎接你和 AC5,在收尾階段為你保駕護航。加油哦,到時也少不了你的好處。”

喬岩峰微吐了口氣。“你們打算把藥賣到哪裏?”

“和七年前海博天的計劃一樣,不會麵向一般人出售,隻提供給國外患癌症的有錢人。”鄧嘯龍麵露得意之色,“價格也由我們這邊來定,目前有意向購買的已經很多了,我讓他們先把患者列個表,我們就等著發大財吧。”

“別忘了,還有反證數據的存在。”喬岩峰潑了冷水。

“這個你不用操心。”鄧嘯龍眼神陰贄,“我知道,反證數據不在你這兒,也已經知道在什麽人手裏了,我會有辦法得到反證數據,把它銷毀。等反證數據銷毀後,我們馬上離開,到美國去。”

喬岩峰握筆的手顫抖了一下,咬著牙不發一言。

曹崇山對爆炸物進行鑒定後確認,凶手利用遙控裝置引爆了炸彈,炸死海博天和安燕妮。賴峰則在海博天的皮鞋裏麵發現了沒有被水衝走的、黏附的砂子,經檢驗是高爾夫球場專用的石英砂。

辦公室內,喬嫣陷入了沉思當中,遙控引爆,說明凶手昨晚也在現場,但是現場並未發現嫌疑人,最大的可能性是,凶手是警方內部人員,利用工作之便,悄悄用隱藏的遙控裝置引爆了炸彈。

她想不明白的是,凶手為什麽要冒著暴露的風險引爆炸彈,自動爆炸的話,豈不是更容易隱藏自己?她沒有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隻是請萬星幫忙:“你搜索一下, 海都總共有多少高爾夫球場,有哪幾個是在山附近。”

“這個容易。”萬星立即動手搜索。海都有四大高爾夫球場,均是按照國際 18 洞球道標準設計建設,離市區近且規模大,標準高。四個高爾夫球場全都是在山腳下。“你是不是懷疑,其中一個高爾夫球場就在胡立坤躲藏的小屋附近?”

喬嫣點點頭。“海博天之前一直藏在迷霧山莊的地下室內, 地下室暴露後,他不可能再回到那裏,胡立坤的小屋應該是最好的藏身之處。四個地方倒也不算多,隻能挨個兒去查找了。”

周六上午鍾愷有專家門診,忙得不可開交,直到中午才得以喘口氣。盡管忙碌,但他的心情是愉悅的,身邊的同事都能感覺到, 他最近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性情溫和,耐心十足。此時他想著下午可以回家休息,和妻子女兒共度愉快的周末,一顆心就飄飄然的,幾乎想要唱起歌來。

手機鈴聲響了,是貝貝的手機號碼。之前貝貝看到 hellokitty 翻蓋手機非常喜歡,鍾愷就給她配了一個,也方便有突發狀況時聯係。

“爸爸——”鍾愷一接聽,貝貝帶著哭腔的聲音便傳了出來。

鍾愷的心一沉。“貝貝,你怎麽啦?”

“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貝貝抽噎著。

“黑漆漆……你在哪裏?”鍾愷急了,“快告訴爸爸,你在什麽地方?”

“不認識的叔叔,讓我坐上了卡車,我害怕……”貝貝哭得更凶了。

鍾愷拚命告訴自己別慌別慌,竭力冷靜下來。“貝貝早上去了哪裏,怎麽會碰到那個叔叔的?”

“媽媽帶我去學校看哥哥吹笛子,我自己出來,到學校門口的時候,有個叔叔叫我‘貝貝’,他說是爸爸的好朋友,爸爸讓他來接我。”貝貝斷斷續續地說,“我沒有理他,跑了。”

“後來呢?”鍾愷著急地問。

“後來就到車上了……”貝貝抽泣著,說不出話來了。

“貝貝別怕,爸爸馬上來接你。”鍾愷安撫女兒的情緒,“還有,手機要一直開機,這樣的話,爸爸就能知道貝貝在哪裏了。”

鍾愷結束和貝貝的通話後,緊急聯係了尉遲弘,並迅速趕到公安局。

“從通話內容看,貝貝有可能被綁架了。”尉遲弘焦灼的心情不亞於鍾愷,對方綁架貝貝,沒準是衝著他來的。

卡車車廂內漆黑一片,貝貝蜷縮著小小的身子,一張小臉淚痕狼藉。在她前方不遠處躺著一個人,那人原本是一動不動的,忽然間有了動靜,掙紮起來。

貝貝嚇得發出一聲驚叫,眼淚嘩嘩直流。

“貝貝別怕,是我,我是哥哥。”溫和的聲音響起。

貝貝用手機照明,看清是孫嘉詮後,她立即止住眼淚,向他跑了過來。

孫嘉詮雙手被繩索捆綁在背後,他掙紮著坐起來,卡車顛簸了一下,又倒下去。

貝貝是去看孫嘉詮吹笛子後出事的,曾錦苓撥打孫嘉詮的手機,一直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她找來了孫嘉詮學校附近的監控錄像。從監控畫麵中看到,貝貝獨自一人沿著學校外麵的巷子跑出來,在拐角處被抱上了一輛卡車。

而畫麵隨後顯示,孫嘉詮追過來,快步衝向卡車,並攀了上去。卡車車廂內的情形看不清楚,過了好一會兒,有個男人下來,將車廂門關上。男人的身影消失在畫麵外,很快卡車便開走了。

曾錦苓張大了嘴,嚇愣在那兒了。在場的其他人也十分吃驚。

“看樣子,曾教授的兒子也在那輛卡車上。”喬嫣的心猛然下沉,貝貝被綁架,再加上一個孫嘉詮,已經牢牢被對方挾製住了。

監控畫麵中可以看到車牌號碼,萬星將車牌號鎖定,呂斌立馬去調查車主。

“綁架貝貝的目的是什麽?”莫語晴不解,“不會是想要贖金吧?”

“如果要贖金我也願意給。”鍾愷心急如焚,“可是綁匪到現在都沒有和我聯係。”

梁筱涼也趕來了,鍾愷給她打電話時,她正急著四處找貝貝。鍾愷不敢直說貝貝被綁架,隻讓她馬上到公安局來一趟,貝貝在這裏。聽說了事實後,梁筱涼眼前一陣發黑,身子一軟,幾乎要倒下。鍾愷及時摟住了她。

“都怪我,是我把貝貝弄丟了。”悲痛、懊悔和自責,像一張大網對梁筱涼兜頭罩下。

“警察會有辦法救貝貝的。”鍾愷自己也憂心焦慮不已,但還是盡力安慰她。

據梁筱涼所說,上午她帶貝貝去學校看孫嘉詮他們樂團排練,貝貝突然吵著要吃泡芙,她隻好交待孫嘉詮幫忙看著,自己到附近的糕點店去買。誰知道排練還沒結束,貝貝就待不住,跑了出去。

車牌號碼的調查結果很快出來了,車主是一家物流公司的老板,名叫王建。尉遲弘立即組織召開緊急部署會。

有孫嘉詮在,貝貝安心了許多,也不哭了。

“貝貝,試試看能不能幫我把繩子解開。”孫嘉詮隻能向貝貝求助。他排練時突然發現貝貝不在排練廳內,著急地出去尋找,遠遠看見她和一個陌生男人在校門口說話,之後又一路追上了卡車。走得匆忙,什麽都沒帶,隻有貝貝的手機可以照明。

孫嘉詮又掙紮起身,貝貝將手機塞入他的手中,他按著手機按鍵,保持微弱的光亮。貝貝剛找到繩索打結的地方,卡車就猛然一晃,孫嘉詮重心不穩再次栽倒在地,手機也從他的手中掉落。他幹脆側身躺著,讓貝貝繼續幫忙解繩索。繩索捆綁得太緊,貝貝的力氣又太小,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孫嘉詮的手腕都被磨出血來了,還是沒能解開。

驟然間,車子停下了,車廂門被打開,突如其來的光亮刺得兩人都睜不開眼睛。是王建打開了車廂門,另一輛卡車駛來,挨近他的那輛卡車,王建將貝貝和孫嘉詮推進了另一輛卡車的車廂,關上門,卡車揚塵而去。

刑警追蹤貝貝的手機信號趕到時,隻見王建抱著一個小男孩痛哭流涕。

“我也是迫不得已。”王建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他哭喪著臉,“他們抓了我的兒子,如果我不照做,就見不到兒子了。我好不容易才老來得子,兒子被抓走後,我整個人快瘋了。”

“這種痛苦,你也讓別的父母承受了。”呂斌恨恨地責罵。

王建慚愧地低垂下頭。他一心一意想要回兒子,其他什麽都顧不上。誰指使的,車子往哪個方向開走,司機長什麽樣,要去哪裏,統統說不清楚,呂斌也無可奈何。

貝貝的手機落在原先的那輛卡車上,信號也無法追蹤了,兩個孩子徹底失去了行蹤。

就在眾人焦急不安時,有人向特別偵查組的部門郵箱發來了一封郵件,萬星打開來,是一段視頻,孫嘉詮和貝貝都被繩子捆綁著,坐在靠牆的地上,耷拉著腦袋,他們身旁的地上放著一個炸彈計時器,紅色跳動的數字顯示,距離爆炸時間還有 15 個小時。

曾錦苓用手遮著額,她整個麵孔,都半隱在蒼茫的夜色中。喬嫣和莫語晴圍在她身邊,想安慰幾句,卻不知如何開口。

就在這時,喬嫣的手機鈴聲響了。“喬嫣,你好啊,我是章天葆。”幽冷的聲音讓喬嫣猛打了個寒顫,“看到視頻了吧,貝貝在我的手裏。”

喬嫣胸中燃起了怒火,卻擔心觸怒了章天葆,會讓貝貝受到傷害,隻得強抑怒氣,盡量平心靜氣地和他溝通。“你如果有什麽對我不滿的地方,衝我來好了,何必對一個無辜的孩子下手。”

“看到計時器了吧,告訴貝貝的父母,隻要把反證數據交出來,我就放了兩個孩子。”章天葆說完又補充,“反證數據要由你親自交到我的手中。”

“什麽反證數據?”喬嫣裝糊塗。

“當然是 AC5 的反證數據,你通知他們做好準備,我會再聯係你。”章天葆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鍾愷急問:“是綁匪嗎?有什麽條件?”

“是章天葆,要 AC5 的反證數據。”喬嫣疑惑地望著鍾愷和梁筱涼,“他指定要貝貝的父母交出反證數據,反證數據在你們那裏嗎?”

“我根本不知道什麽反證數據。”鍾愷完全懵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身旁的梁筱涼一下子就哭出聲來了。“反證數據……在我這裏……”她渾身通過了一陣顫栗,“沒想到,七年過去了,我還是逃不掉這樣的命運,上次是自己,這次是我的女兒……”

所有的人都驚愕地望著梁筱涼。

“七年前,小璿把 AC5 的反證數據交給我。她把 AC5 研究的詳細經過告訴了我,說那份數據非常重要,可以阻止海博天繼續犯罪,讓我一定要保管好,不能泄露出去。還說如果你知道了會擔心,讓我也瞞著你。”梁筱涼注視著鍾愷,滿臉的苦澀,“我被那些流氓抓走,他們逼我交出反證數據,我記著小璿的囑托,不肯承認數據在我這裏,他們就對我……”她再也控製不住,悲憤的高呼,“為 什麽那些人陰魂不散,到現在都不肯放過我!”

鍾愷的麵頰上充血了,他的眼睛發紅,呼吸沉重。“他們抓走你,是為了得到反證數據,不是為了報複我弟弟?”

梁筱涼眨動眼瞼,淚珠撲簌簌的滾落,她啜泣著說:“我當時已經快要崩潰,根本沒法跟你解釋什麽。”

鍾愷的臉色蒼白而古怪,眼神悲憤而震驚。他像個石柱般立在那兒,許久才看向尉遲弘,幽幽地說:“對不起,我錯怪了你七年。”

“別這樣說。”尉遲弘啞著嗓子,“都過去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貝貝和曾教授的兒子救出來。”

“既然他要的是反證數據,就交給他吧。”曾錦苓已經急得方寸大亂,“把孩子救出來,才是最重要的。”

鍾愷望著尉遲弘,有些不知所措。

“先把反證數據準備好,等待對方的下一步要求。”尉遲弘當機立斷,“萬星,你做好追蹤來電位置的準備。”

反證數據在梁筱涼的 U 盤裏,鍾愷陪她回船屋去取了。

時間飛逝,已經是夜晚 10 點了。喬嫣的手機鈴聲再度響起,她按下免提鍵。

“怎麽樣,反證數據準備好了嗎?”章天葆悠悠然地問。

“準備好了。”喬嫣立即答複。鍾愷和梁筱涼已經帶著反證數據回到公安局。

“很好。”章天葆笑了起來,“這麽說來,我們很快就能見麵了, 寶貝兒。”

那聲“寶貝兒”讓所有的人都起了雞皮疙瘩。 喬嫣忍住惡心的感覺,好言詢問:“你和那兩個孩子在一起嗎?”

“不在一起,不過我的手機監視著。”章天葆回答。

“我怎麽把反證數據交給你?”喬嫣又問。

章天葆又是一陣笑。“不用著急,寶貝兒,等我想好了地點再通知你。”

“為什麽要由我去送反證數據?”喬嫣故意拖延通話時間。

“你真是明知故問。”章天葆的語氣異常曖昧,“我想見到你,非常想念你。晚安,明天見。”

通話中斷了。對方使用的是衛星電話,萬星無法追蹤到來電位置。

這時尉遲弘接到了李淑樺的電話,請他和喬嫣到屍體解剖檢驗室去一趟,兩人於是匆匆上了七樓。

“關過貝貝和孫嘉詮的卡車車廂內留有油脂和皮屑,分析了 DNA 後,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李淑樺指著電腦上的 DNA 圖譜,“你們看,這兩份 DNA 圖譜相似,是直係血緣關係。”

“另一個人是誰?”尉遲弘問。

李淑樺深吸了口氣才說:“是海博天。”

三個人彼此看著,一時間,室內室外,都是一片死樣的寂靜。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喬嫣第一個打破沉默。“我想我已經知道,內鬼是誰了。真希望我的判斷是錯誤的。”

尉遲弘和李淑樺也都是了然而又凝重的樣子,這個結果,是大家都不願意接受的。

尉遲弘把隊長辦公室留給喬嫣和曾錦苓談話,自己去找萬星。

隊長辦公室內,曾錦苓眼睛望著窗子,濃重的夜色正在窗外堆積,並且,無聲無息的鑽進來,彌漫在室內的每個角落裏。

“曾教授,還記得我們到第二中級法院給14歲的少年進行心理輔導時,你說過的話嗎?你說擔心你的兒子會和那少年一樣誤入歧途。” 喬嫣凝視著曾錦苓,她的麵容溫柔平和,一如上班第一天初見的模樣,喬嫣卻不自禁的打了個冷戰,這不是她所熟悉的曾錦苓, 她陌生而遙遠,像隻迷途的、失群的孤雁。“事實上,你有一個好兒子,他沒有誤入歧途,是你自己誤入了歧途。”

曾錦苓顫栗了一下,卻端坐著不動,也不說話。

“你的丈夫和你離婚,並且不願讓兒子經常和你見麵,是因為發現兒子不是他親生的,對嗎?”喬嫣的眼光一瞬也不瞬的停在曾錦苓臉上,“卡車車廂內留有孫嘉詮的油脂和皮屑,李法醫分析 DNA 後發現,他和海博天是直係血緣關係。聯係到你之前的種種反常行為,我就明白了,孫嘉詮,是你和海博天的兒子。胡立坤之所以邀請特別偵查組全體成員去看煙花,並且設置為遙控引爆,是因為你想要親手引爆炸彈,看著那個你痛恨的男人,和他的情婦一起滅亡。”

曾錦苓的眼中浮起了霧氣,她把雙腿蜷在沙發上。“說說看,我之前有什麽反常的舉動。”

“那天傅一鳴來辦公室找你們給尉遲作畫像的時候,我並沒有睡著,我看你說到給隊長做畫像分析,揭開他的過去,很可能會對他造成很大的傷害時,用右手摸了摸左手戴著的手表,那是隱藏不安的行為,你有什麽事情瞞著大家。當然,那時候我不明白你為什麽不安。

之後就是胡立坤邀請我們組的人去看煙花,親眼目睹海博天和安燕妮被炸死。你在分析爆炸者是在享受遊戲時,說到‘痛恨他的人’,‘複仇者’,唯獨避開了‘犯人’這樣的字眼,而以往在做畫像時,你使用的都是‘犯人’。在你的潛意識中,你不認為自己是在犯罪,隻是讓傷害過你的人受到應有的懲罰。

最後,就是章天葆提出用反證數據交換的要求後,你的第一反應是把反證數據交給他,把孩子救出來才是最重要的。作為一個擅長談判的心理專家,首先要聽對方說,掌握對方的想法,而不是還未深入談判就妥協,讓犯人占盡先機。即便被綁架的是自己的親人,也不應該是那樣的反應。你的失常是因為,孫嘉詮主動上了那輛卡車,打亂了你們的計劃。你驚慌之下首先想到的是,隻要章天葆得到反證數據,就會放了孫嘉詮,畢竟你們是合作關係,他不至於下手太狠。”

曾錦苓坐在那兒,像一座雕像,眼光迷迷蒙蒙的投向了一片虛無。好半天,一絲受傷的慘笑浮上了她的嘴角。“我恨透了海博天,十多年前,他玩弄拋棄了我。我懷著身孕嫁給別人。丈夫對我和孩子很好,我也漸漸愛上他,一家三口生活得很幸福。我始終不敢說出真相,我害怕失去所擁有的一切。但是,前年因為一次意外, 他還是知道了,並且堅決提出了離婚。”

“既然知道孩子不是親生的,為什麽還要爭撫養權?”喬嫣感到不解。

“孩子是爺爺奶奶一手帶大的,奶奶去世後,爺爺的身體和精神狀況都大不如從前,孫子是他最大的精神寄托,如果告訴老人真相,會要了他的命。”曾錦苓聲音哽塞,“孩子畢竟養育了十多年,有割舍不下的感情。他願意接受孩子,隻是無法原諒我的欺騙。如果我不放棄孩子的撫養權,他就要對孩子說出一切。我不能讓孩子知道他不堪的身世,知道他的親生父親是個惡魔,那樣對他太殘忍了。

我不怪前夫,錯在我自己。我所有的悲劇,都是海博天一手造成的,我恨他入骨。離婚後,我整個人非常消沉,無法從痛苦和仇恨中走出來。我和章天葆是同行,我們相識多年,是關係不錯的朋友,我治不好自己的心病,就去找他,希望得到他的幫助。然後就在我們特別偵查組成立後不久,章天葆提出讓我和他合作,當他的內應。作為回報,他會給我親手殺死海博天的機會。我也是那時候才知道,海博天並沒有死。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一想到海博天,我就恨得要發狂,隻有殺了他,才能熄滅我心頭的怒火。”

“你一定是被章天葆誘導了。”喬嫣喟歎,“章天葆利用你對他的信任,對你施加了消極的心理暗示。”

“如果我自己沒有心懷殺意,暗示也起不了作用的。我治得了別人,卻治不好自己。”曾錦苓淒然一笑,“可以再給我點時間嗎?等救出兒子後,我會投案自首。”

喬嫣苦澀地點了點頭。“你知道他們在什麽地方嗎?”

“不知道。”曾錦苓嗓音喑啞,“章天葆不會告訴我計劃的細節內容。我隻知道,安燕妮有一個秘密研究室,在瑞鑫製藥有限公司位於島外新安的醫藥基地。”

喬嫣走出隊長辦公室時,四周冷冰冰的,風穿過窗外的樹隙,發出嗚咽般的低鳴。已是淩晨時分,距離爆炸時間隻剩不到 9個小時了,眾人都焦急萬分。

她回到特別偵查組辦公室,萬星正在分析之前章天葆來電時的通話錄音,尉遲弘在一旁看著。見喬嫣進來,尉遲弘立即迎上前去,小聲問:“你和曾教授談得怎麽樣了?”

“她都承認了。”喬嫣也壓低聲音,“她說等兒子被救出後會投案自首,再給她點時間吧。”

尉遲弘微點了點頭。

萬星的分析有了結果。章天葆給喬嫣打來第二通電話是在晚上 10 點,從空間反射音來考慮的話,章天葆在車裏。從旁邊駛過的車的振動音來看,是在大型幹線道路沿線。

另外,有飛機從上空飛過的引擎聲,還有歡呼聲,有可能是體育賽事。萬星將開車行動列入算式,在地圖上劃出了半徑 30 公裏的圓圈。從上空有飛機飛過的聲音來看,推測附近有機場。她上網查詢到,今天晚上海都體育場內舉辦了一場足球賽,章天葆打來電話後不久,足球賽中有進球,歡呼聲就是來自那時候。在地圖上標注出體育場所在的位置,附近就是海都的機場。而之前推測章天葆打電話時位於大型幹線道路沿線,從地圖上看,體育場和機場距離高速公路的入口很近,那條高速公路是通向島外的新安區。

“安燕妮的秘密研究室也在新安。”喬嫣恍然說,“貝貝和孫嘉詮很可能也被帶到了新安。但是既然曾教授知道那個秘密研究室,章天葆就不可能把兩個孩子藏在那裏。”

新安占地麵積 173.6 平方千米,這麽大的範圍,要找兩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隻能先派人趕到新安,請當地的警方配合尋人,公安局這邊也繼續追查線索。呂斌帶著一幫刑警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