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的。
感謝張傑讓我養成了愛讀書的習慣，感謝我父母給了我一個比較文靜的性格，所以我才能知道並喜歡陶淵明。
很怪是嗎？我不知是被什麽人推薦給了他，通過我和他的談話他竟然喜歡上了我。
是的，我被他看上了，被我們師負責作戰訓練的頭看上了。
“從我們中隊的角度來說我們是不想讓你走的，你是一個很出色的機械師。你考慮一下，認真考慮一下，過幾天給我們一個答複吧。”這是中隊長和指導員對我說的話。
作訓參謀，航空兵當時的作訓參謀基本是從兩類人裏進行選拔。
一類是停飛的年輕的飛行員，一類就是機務。
因為我們是航空兵，就是飛機和飛行，兩項裏你總得懂一項吧，否則你怎麽當參謀？
場站的兵當得再好，也和作訓無緣。比如李墨，他隻能當宣傳幹事，而不能當作訓參謀。
當作訓參謀？
那不是吃不到地勤灶了嗎？
我真他媽的有出息，第一個想到的不去的理由竟然是吃。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一個北京兵出現在我麵前。
他叫沈國華，是和張傑一批的北京兵。
他也是由機械師轉成參謀的，我和他原先並不熟，隻是在北京兵們的聚會上見過那麽二次，最多隻是臉熟而已。
那天是他組織飛行，所以他來到了停機坪。
“怎麽著？聽說你還不願意來？為什麽？聽說你要來，我還挺高興。你來了我們正好住一個宿舍，我那個同屋轉業了。”他對我說。
沈國華是個老北京，他父親過去是拉板車的，是真正的勞動人民。
“當參謀好嗎？”我問他。
“好啊，肯定比機械師好。”
“好在哪？地勤灶都吃不上。”
“瞧瞧你小子這點出息，”他撇了下嘴，“你也不小了吧，二十幾了？人往高處走這個理你不會不懂吧？你要去的可是師部訓練科，你以後是負責安排那些飛行員們訓練的，多威風啊？我說你小子怎麽想的？你為什麽會喜歡做機械師呢？就為吃地勤灶？一籃子雞蛋才多少錢啊？我那有個電爐子，我可以讓你天天吃雞蛋你信不？機械師有什麽好的？”
“你不也曾經是個機械師嗎？”我對他看不起機械師很是不滿，反問了一句。
“那是沒辦法，組織分配我做的。可是當有機會讓我上一個台階的時候，我可是毫不猶豫地就跳出來了。告訴你吧，傻小子，人總要有個想法吧。機械師可能是你的愛好，可他沒有什麽前途。你說你再優秀，你不也得分隊長、中隊長這麽一級級地往上爬吧？那要爬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參謀就不一樣了，那是指揮機關了，那的起點都不一樣。再說了，機械師多苦啊，日曬雨淋的。你信不信，你當了參謀不用一個月，你就會成一個小白臉。咦，你小子這臉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你這麽白啊？”他像發現了新大陸似地看著我。
也是，我們原本就不熟，他過去並不了解我。
“還沒想明白？”他費了半天勁，發現我還沒有想當參謀的衝動，他來氣了。
“真是個傻小子，不管你了。告訴你可別後悔啊，咱們參謀出去坐的可是吉普車，你們機械師永遠隻能坐牽引車。再說了，我們還每人配發一把手槍，你們有嗎？”
“手槍？！”這一點引起了我的興趣。
“是啊，咱們是什麽兵種？是航空兵。航空兵的師長們都不配警衛員，所以我們參謀是配槍的，到時和首長一起出去我們就是警衛員。”
如果我當了八年步兵，我絕對不會去稀罕槍，可是我不是步兵，而我從小就喜歡槍。
要不怎麽說我這個人長不大呢？最後吸引我去做參謀的竟然不是別的，而是手槍。
我要走了，我要去師部訓練科了。
我圍著我的飛機轉了好幾圈，我的心情並不快樂。
我是那種有點悲天憫人的男人，有時還真是挺沒出息的。
這是我的飛機，我喜歡飛機。
我認識它們時我還不到十六歲，我和它們相處快九年了。
停機坪我以後還會來，可是我要離開我的飛機了。
小徐和小馬在我上軍校的時候就複員了，我的戰友們來的來，去的去，已經換了無數回了。
隻有飛機，它們沒有換過，它們一直就在這。
沈國華說得對，人是要有想法的，人是要往高處走的。
命令已經下了，我必須要走了。
這時我還真有點恨那個沈國華，恨他那張能言善辯的嘴，恨他用一把手槍就把我給忽悠了。
我做了他的室友後才知道他那張嘴的厲害，他是那種可以把死人給說活了的人。
我早就知道老北京們喜歡喝的豆汁不好喝，可在他的忽悠下我竟然會專門去一次東安市場，就為了喝到他說的那種世界上最好喝的東西。
我記得很清楚，那是個大夏天，我費了半天的勁才找到他告訴我的地方。
那天天又熱，我又渴，我端起那碗被他形容得連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都愛喝的豆汁，一口下去沒把我嗆死。
什麽味啊？
豆汁就是豆汁，愛喝的人就是愛喝，不愛喝的人就是不愛喝。它是胡同口的也好，是東安市場的也罷，它就是那個味，它不能讓不喜歡它的人喜歡。
可就是這個沈國華，他就是能讓你信他，他就是能讓你非要去嚐試一下。
許多年後，有個買保險的男孩在我麵前說了半天，想讓我買他的保險，可任他怎麽忽悠我都沒有上當。
望著他離去時失望的背影，我突然想起了沈國華，我想這家夥要是有沈國華那張嘴就好了。
沈國華沒有去賣保險，這家夥要是去賣保險一定能發財，因為他太能說了。
沈國華轉業後成了一個單位的工會主席，據說他們單位的離婚率特低。
因為不管是誰，隻要經過沈主席的教導，肯定就不再想離婚那檔子事了。
他說話有個特點，他一般不讓別人說話，他一個人能說上半天。
也不知他哪來那麽多的道理，人家說半天話都不帶重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