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秦飛啊，給人的印象整個就是一個活寶。
如果他沒有出那事，我們還真不知道他是那樣的一個人。
那年八月，他療養回來後沒多久就出了件事，那事不大不小，還挺麻煩。
其實，那事好解決，可是偏偏是他，竟然會出一個那樣的結果。
因為那件事，秦飛讓所有的人刮目相看。
什麽事呢？他把那個風景秀麗的海邊療養院裏的一個護士的肚子給搞大了。
政委和他談了，給他兩個選擇。
要麽和那個護士結婚，要麽停飛。
這可是夠讓人吃驚的一個處理方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個護士不是一般的人，否則不可能給他如此優厚的待遇。
事後我們才知道，那個護士是一個軍區首長的侄女。
“報告，我才二十二歲，不能結婚。”他說出了他不結婚的理由。
政委一想有道理，就去請示，得到的答複很明確：隻要他同意三年後結婚就行。
多好的一件事啊？所有的人都認為這事已經解決了。
可是，就是這個秦飛竟然沒有同意。
“什麽？你說什麽？”政委的眼睛瞪得都要掉出來了。
“我不會和她結婚的。”秦飛堅定地說。
“為什麽？”
秦飛沒有回答。
“你再好好考慮一下，給你兩天的時間。”政委請示後對他說。
“為什麽啊，混小子？你做都做了，為何不結婚呢？”我們勸他。
他沒有回答，他保持沉默。
“我告訴你，秦飛。”孫霆對他說，“我從不亂誇人，但是今天我要對你說，你小子是一個難得的飛行天才。想一下你在天上的感覺，想一下你的理想和你的抱負，認真的想一下，千萬別犯傻。”
“謝謝大隊長。”秦飛很認真地向他的大隊長敬了個禮。
孫霆從來不亂說話，他之所以會在那個時候對秦飛說那樣的話，可見秦飛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秦飛很狂，可是他從心裏敬佩孫霆。
有一次，孫霆帶他飛特技。
秦飛做了一個動作後，很得意地對坐在後艙的孫霆說：“怎麽樣？見過我這樣飛的嗎？”
孫霆什麽也沒說，而是做了一個與他相同的動作。
那次下飛機後，秦飛什麽話也沒說。
他終於知道什麽叫山外有山了。
從此，孫霆是他的偶像，是他從心裏服氣的一個領導。
兩天的期限就到了，那天晚上，秦飛來到了我的宿舍。
董越很知趣地閃了出去。
“有煙嗎？”秦飛問。
我把一整包煙遞給了他。
他說聲“謝謝”轉身走了。
我想了一下，感覺很不放心，所以我就追了出去。
我找了很久，才在一個角落裏找到了他。
他坐在草地上，他已經抽掉了半包煙。
“賈參謀啊，這麽晚了，你一個人瞎轉悠什麽？”他衝我一樂。
“想明白了？”我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你是在找我啊？謝謝你。”
“你真是個讓人不放心的孩子。”我歎了口氣。
“知道我現在的心情嗎，賈參謀。”
“說吧，我就是來聽你說的。”
“後悔。”
“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小子。”
“我知道，所以我才他媽的後悔。”
“廢話少說，後悔已經晚了，現在不是說什麽後悔的時候，現在是要解決問題的時候。”
“怎麽解決？我不能接受這種條件。”
“什麽意思？”
“我不能接受用結婚來換取繼續做飛行員的條件。”
“為什麽？”
“我討厭這種交換。”
“你太狂了，我比你大幾歲，做你的哥哥沒問題吧？”
“是的，賈哥，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當然可以。既然這樣，你小子給我聽好了，女人不是生活的必需品，事業才是，你明白這個道理嗎？”
“說出你的意思。”他很認真地看著我。
“我給你分析一下，如果不答應這個交換，你的後果是什麽。第一，你將被停飛。第二，你不可能很順利地離開部隊，不要以為你停了飛就會讓你轉業，人家不會讓你回北京去享福的，你會麵臨一個很嚴酷的懲罰，你信嗎？”
“我信。”
“那你還堅持嗎？”
他不說話了，他繼續抽煙。
“告訴我，你為什麽一定不娶那個女人？”
“別問！”
“好吧，退一萬步說，你先答應了又能怎麽樣？為了你的事業，你就先答應下來。三年很長，三年裏什麽事都會發生，世事難料，不是嗎？”
“你知道嗎，賈哥，我這輩子如果能還能做成什麽事的話，那就是飛。”他望著天空說了這麽一句。
秦飛最終拒絕了交換。
命令很快就下達了，他被調走了，調到我們防區最偏遠的一個雷達站。
這有些出人意外，原本我們認為他會在師部範圍內調動，會去比較苦的場務連，可是沒想到他去了那個地方。
那個雷達站在沙漠裏，那裏不要說女人了，就連人都很少能看見。
他走的那天早上，我去送他。
那天是個飛行日，一架飛機在我們的上空做了一個翻滾特技。
“真他媽的臭。”他昂著頭嘲笑著他過去的同事，“我閉著眼睛都能飛得比他好。知道嗎，賈哥？他們是靠看天際線轉圈，而我不用。我看儀表，哈哈哈。賈哥，我現在在想什麽你知道嗎？”
“什麽？”
“想起我們學校為我開的歡送會。”
“你的中學？”
“是啊，我是那所學校建校以來出的第一個飛行員，那個歡送會可熱烈了。”
“傻小子，你真是太傻了。”我歎息著。
“傻嗎？”他望著我反問了一句。
“是啊，不光是傻，還死強。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記得我問過你是否有姓萬的親戚嗎？”
“當然，那是不久前發生的事，我怎麽會忘？”
“你知道萬世輝嗎？”
“知道，摔過飛機也打下過氣球，據說和我一樣狂，對嗎？”
我望著眼前這個小萬世輝，真是感慨萬分啊。
“知道人家是怎麽離開這裏回北京的嗎？”
“知道，娶了個官家小姐。”
“知道嗎，原本你也可以的。”
“哼！”他冷冷一笑，“賈哥，我做了一次動物就夠了，我不想做一輩子動物。”
他走了，就一個背包。
曾經的天之驕子，如果他願意，他可能一直是天之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