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那天從和平裏的餐館出來,並沒有散, 大家又去東直門吃宵夜。空軍早早就被勸走了。我、丁天和另外一個人去文聯招待所接老牛。老牛他們家正在裝修,所以他隻好住在招待所。拉開車門,老牛把探進車裏的半截身子又退了出去。他跟我說,幹脆咱倆另打輛車吧。當時我已經半暈,但仍然特別興奮,便跟老牛上了另一輛出租,讓丁天他們的車跟在我們後麵。奇怪的是,當我們到了半天後,丁天才罵罵咧咧地出現。隻見他臉色蒼白,語無倫次,罵那個曲租司機讓他擦車。原來他剛才吐在車裏,難怪老牛剛才沒上這輛。也就在那天晚上,丁天給了我一本他新出的恐怖小說《臉》O在此之前,我讀過他的一個關於穿紅馬甲的短篇,當時就覺得特嚇人。其實,中國的鬼故事我讀過不少,覺得也就那麽回事兒,比如《聊齋》o究其原因,我認為那些鬼故事主要想表現的都是邪不壓正,這沒法兒令人毛骨悚然。但丁天顯然號準了恐怖這脈,按王朔的話說,丁天泄露了天機,按咱們的規矩,泄露天機者是要遭天譴的。丁天道沒遭天譴我不知道,反正他的書把老鴨嚇得夠嗆。那天夜裏,我正在外屋看書,老鴨突然神色慌張地過來。我問她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睡。她說本想在睡覺前讀一會兒《臉》,沒想到越讀越害怕o說實話,把書買回來的當天夜裏我就想讀來著,但一看封麵上的那幾句話,太痿人:在人群中,在數以千計的各種臉型中,有一種女人的臉型意味著真正的邪惡,當它出現在你身邊的時候,會給你帶來凶兆和災難。便把書放到衛生間裏的洗衣機上。另外,在書的扉頁上,丁天還給我寫了一行字,龍飛鳳舞的,讓誰認誰都認不出來。為此,我隻能認為丁天已進入書裏的狀態,這使他由一個70年代出生作家的領軍人物,變成了一個專門給妖魔鬼怪捉刀代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