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站在城牆上,望著城外的北唐大軍,心裏像壓了一塊石頭。
一眼望不到邊。
到處都是北唐的旗幟,黑色的、紅色的、白色的,在風中獵獵作響。到處都是北唐的將士,步兵、騎兵、弓箭手、投擲手,黑壓壓的一片,像一片黑色的海洋。裏三層,外三層,風雨不透,水泄不通。
那些刀槍在陽光下閃著寒光,那些鎧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那些戰馬在嘶鳴,那些旗幟在飄揚。看著就讓人心驚膽寒。
石磊的手在發抖。他握緊拳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但那顫抖根本止不住。
“陛下,”一個將領湊過來,壓低聲音,“我們……真的能突圍出去嗎?”
石磊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隻知道,如果不突圍,就隻有死路一條。
“準備,”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今夜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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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沒有月亮,沒有星星,隻有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麒麟城的城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一條縫,幾個黑影從門縫裏溜了出去。他們是探子,去查看北唐軍的部署。
片刻之後,探子回來了。
“稟報陛下,”探子跪在地上,聲音發顫,“北唐軍圍得鐵桶一般,到處都是營寨,到處都是巡邏隊。想悄悄溜出去……恐怕很難。”
石磊的臉色白得像紙。
“那就硬闖。”他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傳令下去,所有將士上馬,準備突圍。”
就在這時,夜空中忽然亮起了三顆紅色的光點。
那光點從北唐軍大營的方向升起,拖著長長的尾焰,劃破夜空,越來越高,越來越亮。然後,它們在空中同時綻放。
“砰——砰——砰——”
三聲巨響,三朵巨大的紅色煙花在夜空中盛開,將整座麒麟城照得亮如白晝。
石磊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不好!”他的聲音都變了調,“他們要攻城了!”
話音未落,北唐軍大營裏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殺——!”
“衝啊——!”
“活捉石磊——!”
火炮齊鳴。無數顆霹靂彈、手雷、石油彈,從發射架上騰空而起,劃出一道道弧線,朝麒麟城飛來。
“轟轟轟轟轟——!”
爆炸聲震耳欲聾,大地在顫抖,城牆在搖晃。火光衝天,濃煙滾滾,碎石鐵片四下飛濺。
一顆霹靂彈在城牆上炸開,幾個羯軍士兵被炸得飛了起來,殘肢斷臂散落一地。一顆石油彈在城中炸開,烈焰騰空,熱浪撲麵,附近的房屋瞬間被點燃。一顆手雷在城門樓附近炸開,守城的將領被炸得血肉模糊,當場斃命。
麒麟城裏,一片混亂。
士兵們四處亂竄,百姓們哭爹喊娘,戰馬驚嘶,孩子哭叫。大火在城中蔓延,從東城燒到西城,從南城燒到北城。濃煙滾滾,遮天蔽月,嗆得人睜不開眼。
“快跑啊!”
“救火!救火!”
“北唐軍打進來了!”
哭喊聲、慘叫聲、爆炸聲,混成一片,撕裂了夜空。
石磊被親兵們護著,跌跌撞撞地跑下城牆。他的耳朵被爆炸聲震得嗡嗡作響,腦子裏一片空白,隻知道跟著親兵跑。
“陛下!這邊!這邊!”親兵拉著他的胳膊,朝城門口跑去。
但城門口已經被炸塌了。巨大的城門倒在地上,壓死了好幾個守城的士兵。火焰從門洞裏竄出來,熱浪逼人,根本無法靠近。
“走別的門!”石磊嘶聲大喊。
但別的門也一樣。四個城門,全被炸塌了。北唐軍從四麵八方湧進來,如同一股股黑色的洪流,無可阻擋。
“殺——!”
北唐軍將士們揮舞著刀槍,呐喊著衝進了麒麟城。
火光中,他們的麵孔猙獰而興奮。這些天,他們日夜兼程,從北境趕到羯族腹地,等的就是這一刻。
“殺羯賊!報仇雪恨!”
刀光閃過,人頭滾落。羯軍士兵們還沒來得及拿起武器,就被砍翻在地。有的跪在地上求饒,被一刀砍掉了腦袋;有的趴在地上裝死,被戰馬踏成了肉泥;有的拚命逃跑,被從後麵追上來的北唐軍一刀刺穿胸膛。
“投降不殺!投降不殺!”北唐軍將士們齊聲呐喊。
但羯軍士兵們已經聽不見了。他們的耳朵被爆炸聲震得嗡嗡作響,腦子裏一片空白,隻知道跑,跑,跑。
石磊被親兵們護著,在混亂中拚命奔跑。他的靴子跑掉了一隻,帽子不知道丟在了哪裏,臉上滿是煙塵和血汙。他的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陛下!快!快!”親兵們架著他,朝北門跑去。
北門還沒有完全被攻破,但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快開城門!快開城門!”親兵們大喊。
城門緩緩打開,露出一條狹窄的縫隙。石磊和親兵們拚命擠了出去,衝進了黑暗中。
身後,麒麟城裏,大火還在燃燒。
這座羯族經營了數百年的都城,在一夜之間,化為了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