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景祁抿了一口。

速溶咖啡的粗糙口感從口腔中蔓延,他沒有轉頭看,和喬予梔就這麽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兩個人的視線直直看向前方,誰也沒有朝對方看。

“你想談什麽?”

喬予梔將紙杯放在桌上,低頭緊盯著自己發紅的指節。

“為什麽這麽做?”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是在喃喃。其實她沒有想要問一個答案,她現在有點痛苦。

“有些事情,已經發生了,就於事無補。你就算是把他殺了,我媽媽也不會回來。我們中間隔了太多無法靠近的溝壑,時景祁,這不能怪你,我知道。但是命運偏偏如此,我解不開心中的結,或許再也不見是最好的結局。”

夜晚的醫院很安靜。

時景祁感覺口腔中這杯速溶咖啡實在是太苦了。

他沉吟了好幾秒,突出的喉結上下滾動。

“如果你的世界中再也看不到我,是不是就能輕鬆一點?將仇恨的事慢慢放下,開啟新的人生。”

喬予梔心尖顫動,但是她現在能做的,就是順著他的話。

“或許可以,我想試試。”

時景祁沉默著,指腹貼在紙杯上。

很燙,燙得他感到一股痛感從指尖彌漫到了胸口。

他長這麽大,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但是此刻清楚地知道,在喬予梔離開後,此後的人生這種痛感會伴隨著他的全部人生。

他不會再愛上其他人。

“好。”時景祁緩慢開口,他將紙杯放下,走到了喬予梔麵前,“既然這樣,那我願意成全你。等你離開A市的時候,就不跟著你去機場了,在你離開後,我們之間徹底結束。你不用再擔心以後我會糾纏你。”

喬予梔低著頭,心尖控製不住發顫。

她深呼吸了好幾下,正要抬頭對視過去,頭頂又傳來一句低沉的聲音。

“如果你以後要和別人在一起,訂婚結婚……”

時景祁說到一半停止了,他發現自己說不下去,說這話簡直就是在自虐。

“那時候就別通知我了,我不想知道那麽多。”

喬予梔心裏酸痛,她清楚知道自己這輩子的感情已經提前殆盡。

但是她沒有說,緩緩點了一下頭。

時景祁見她沒有否認,眼眸瞬間暗了下去。

“走吧,也該走了。”

喬予梔起身,正要從醫院的休息處離開。

她走得很慢,餘光看到時景祁垂在身側的手猶豫一瞬後,還是抬起來抓住了自己的手臂。

喬予梔這次沒有拒絕,任由時景祁拉住她,收攏胳膊將她抱進懷裏。

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擁抱都溫柔,喬予梔把下巴靠在時景祁的肩膀上,感受到他的掌心在自己後背拍了拍。

“你吃東西總是不規律,晚上也喜歡熬夜導致第二天起不來。以後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我不在你身邊時,好好照顧自己。”

喬予梔想說這些自己早就改了,她動了動唇,還是沒有開口。

輕輕“嗯”了一聲。

男人的手緊摟住她,最後一次索取她身上的氣息。

“雖然唐先生應該會照顧好你,但是也別總是一個女孩子出門。去談業務的時候身後帶個男助理,晚上出去時要帶個人高馬大的司機。今天救小雪的行為太過魯莽了,以後不要一個人出頭,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眼眶熱熱的,有**滑落。

喬予梔輕輕側頭,埋在了時景祁的肩頭。

臉頰靠在他的肩膀處,輕柔蹭了蹭。

整個人都控製不住微微顫抖,一開口就是哽咽的聲音。

“好。”

時景祁手臂用力收緊,過了好幾分鍾,終於鬆開,牽住她的手。

分開的一瞬間,喬予梔感覺自己身體中有一半的靈魂被抽走了。

“走吧,我送你出去。”

喬予梔被牽著走到了醫院外。

司機已經等在了路邊。

時景祁打開車門,貼心嗬護將她送上了車。

幫喬予梔關上門,目送她離開。

纖柔的手從自己掌心抽出的瞬間,時景祁下意識往前抓了一下,卻隻能虛虛抓了個空。

車尾燈在視線中越來越遠,時景祁站在原地就跟平常一樣,仿佛隻是一場普通的離別。

但是他心知肚明,這是最後一次見到她。

他一直站在原地沒走,舍不得挪開視線。從後視鏡看過去,男人的身影越來越小。

直到過了拐彎口徹底看不到,喬予梔閉上眼眸,有兩道清淚滑落。

想用手抹去,卻發現今晚的淚水怎麽抹都無法抹幹,雙手捧住臉痛哭出了聲。

這是她最後一次在對時景祁這段感情中的放縱。

眼看著這輛車從視線中消失,時景祁身上的衣服被吹得獵獵作響。

像一座望妻石一樣立在原地,抬不動步伐。

不遠處的正上方,有兩個身影並排趴在窗口。

陳凜無奈搖了搖頭,一口氣歎得地動山搖。

“時總沒救了,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追妻把老婆越追越遠。”

下意識吐槽完,才想起來時總那位刁難千金妹妹還坐在自己身側。

他趕緊捂住嘴,不過還好她此刻喝醉了。

陳凜這麽想著轉過頭,嚇得直接往後彈出去好幾步。

時覓雪不僅雙眸看起來分在清明,她還在認真思索,跟剛才又哭又鬧的模樣截然不同,哪裏有半分喝醉的樣子。

“誰允許她就這麽走了!這樣可不行,過幾天他的心理病症又要加重了。”時覓雪自言自語,“看來我還得想個辦法。”

一轉頭,看到雙手抱胸滿臉驚異的陳凜。

時覓雪眯起眼眸,朝他重重哼了一聲。

“就知道你是裝病不想去工作!”

吐槽完這句,也沒說會不會去時景祁那裏告狀,時覓雪蹬蹬蹬跑了。

隻剩下陳凜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一直在寒風中站了許久,直到雙手快要被風刮得失去知覺,時景祁才點了一根煙活動手指。

抽完煙後,他收回視線。

臉上更加麵無表情,讓司機開車過來,坐了上去。

今晚不想回錦苑,更不敢去喬予梔之前的小區睹物思人。

他讓司機開到自己一處郊區帶高爾夫球場的別墅中。

地勢幽靜,周圍沒有其他車輛來往。

突然之前,前方來了一輛逆行的車,直直衝他們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