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存亡

伍崇民看著她那雙清澈的雙眼,一時間也沒有了話。

他知道,森聲是明白的。

“你自願的?”

森聲點頭,“伍醫生都是自願的,為什麽我不能?”

她是一個觀察入微的人,之前在第一個鬧事者說話的時候,這個原本還算是麵上平靜的男人就蹙起了眉頭,顯然是很不認同。而且,這麽幾天跟伍崇民的相處,森聲也不覺得自己真的是有那麽走眼,沒有把這個人看清楚。

伍崇民,是個有誌氣同時也是一個很愛國的人。

麵前的男人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我是男人,而你是女人。老人小孩女人,都是弱勢群體,你們需要被保護。難道,督軍沒有讓你離開嗎?”他不相信,傅時良對麵前的女子的在乎,明眼人一看都明白。

森聲扯了扯嘴角,“那是什麽觀念。我有手有腳,四肢健全,男人能做的事情我也能做。傅時良他會留在沈陽戰鬥在最後,我也希望我能夠奉獻自己的一點力量,跟沈陽共存亡!”

“噗”她的這番義正言辭的話,讓伍崇民苦笑不得。

跟沈陽共存亡?這種話,恐怕是也隻有她說得出來了。

“怎麽了?”森聲臉一紅,感覺到自己剛才好像是不是又在裝英雄過頭了,頓時感覺到羞赧。

伍崇民搖搖頭,眼神變得挺認真的,“沒什麽,隻是覺得你很不一樣。”

他這算是誇讚了。

這天夜裏,日寇發動了對沈陽的全麵進攻。也是在這個時候,醫療人員中的一部分人,趁著混亂,逃走了。

森聲不知道傅時良現在怎麽樣了,那個男人不會一直都在醫院的病**,而她,也發現其實自己並沒有太多的時間和精力能夠分散出去想那個人。

因為傷員的不斷增多,而醫護人員瞬間減少了一半,剩餘的每個人的動作量幾乎都翻了倍。森聲也不例外,她一宿都沒有合眼。

黑夜被天際的炮火炸得通明,森聲都感覺到自己的腳下的每一寸土地好似都在顫抖。原本白淨的小臉現在也變得髒兮兮,帶著雪白的口罩不知道在什麽時候都染上了塵土和血跡。

直到天都快要蒙蒙亮的時候,終於,前線那邊的炮火聲漸漸小了下去。

森聲忙完手裏最後一個傷兵,抬頭想要動動脖子,然後就看見了拿著早點站在她身後的葉青。

葉青現在的這模樣也算不上好,一身灰不隆冬的,頗是狼狽。

森聲看見他,彎了

彎嘴角,“葉”她剛想要出聲,一張嘴,就發現時嗓子幹啞得離開,一開口,就痛得不行。

忙活了一整晚,她一口水都沒有來及喝。

葉青趕緊上前,端著一杯溫水就遞給了她。

“大小姐,不如,您就聽督軍的話.” 葉青想要勸說她,可是下一刻就被森聲一個眼神給震住了。

森聲胃口不是很好,雖然忙碌一晚上,是應該餓了,可是現在實在是沒有半點胃口。“我看是你得先回去,到時候越是到了後麵,這想要離開就越是不容易。”森聲喝了水,嗓子舒坦了一點,便開口。

葉青隻是抿唇,沒有說話。

森聲勸不動他也不準備再勸他,一回頭,她眼尖地就看見了走在人群最前頭的那個已經一身辨不出原本的衣物的顏色的男人。

是傅時良!

葉青也發現了,護著森聲走到了那人的跟前。

隻是,傅時良現在好像根本沒有時間來理會兩人,他的目光隻是淡淡地掃過了過走過來的森聲,然後微微點頭,就走進了政府大樓裏。

很快,伍崇民就提著醫藥箱上去了。

森聲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動還是不動。

她有些像是失了魂,腦子裏亂糟糟的,好像什麽都有,好像什麽都沒有。

傅時良負傷了,隻是,這一次沒有上一次嚴重。可嚴重的是上一次的傷口,好像在經過了劇烈的動作後,又被拉開了。

伍崇民埋頭很認真地在給他上藥,傅時良直到現在都還不忘記工作,拿著從北平傳來的電報看得入神。

“扣扣”,是兩聲不急不緩的敲門聲,

“進。”男人惜字如金。

推開門,從外麵走進來的是葉青。

“督軍。”葉青進來後,朝著他問好。

傅時良擺了擺手,示意他在一旁坐下。

“她吃飯了嗎?”開口,男人問道。

“熬了一個通宵,剛才才吃了點東西。然後看見您過來了,就沒有再吃了。現在,坐在樓下,還在給傷員看病。”葉青一五一十說。

傅時良沉吟了片刻,“今晚送她離開吧。”

“好。”兩人對視了一眼,都知道是什麽意思。

傅時良之前在醫院對森聲感到很抱歉,他這一次,可能要讓她失望了。迫不得已的欺騙,這次說什麽都要讓她離開。

葉青盯著在給傅時良上藥的那位醫生,眼神有些不明不朗。

伍崇民剛給傅時良處理好手臂上的傷口,一

抬頭,就對上了葉青那雙有些冷漠的眼睛。

他將紗布等都放在了鐵盤裏,將一次性手套扔進了垃圾桶,從容地看著對麵的男人,“有事兒麽?看著我,像是有什麽話要說。”

伍崇民的模樣,不卑不亢,一身白大褂穿在身上,現在倒是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葉青幹咳了一聲,臉色有些微微不自在,“伍醫生,我知道您跟我們家大小姐關係不錯,希望您不要講剛才你聽見的或者是您猜想的告訴大小姐,行不?”

“如果我沒有猜想錯的話,督軍你們是想要把森聲送回北平?”他看著傅時良的方向,開口道,“可是,你們想過沒有,森聲願不願意走?就這麽將她送走,她真的願意嗎?”

雖然他原本也是想要森聲離開的,現在好像離開才是一個正常人該做的事情,可是,他昨天跟那個女子交流了幾句後,明顯感覺到後者不的願意。也是,她的牽掛都在沈陽,她怎麽會願意離開?

葉青聽了這話, 不由冷了臉。“伍醫生,請您不要多事。”

而傅時良,則是微微抬了抬眼皮。他看了眼身邊站著的這個男人,年輕,又有能力,願意留下來幫助傷員。其實,這樣的戰亂中的醫生,他是很佩服的。但是,也僅僅是佩服。

“伍醫生,這件事情傅某還希望你能夠對森聲保密。她的處境,遠遠沒有你認為的那麽好。日本人早就盯上了她,要是知道她現在人還在沈陽,你覺得,到最後她能夠離開嗎?你又知不知道,被日本人抓住,她的下場是什麽模樣?”

傅時良的這一番話,不疾不徐,緩緩說了出來。他聲音很平靜,但是,在場的聽了他的話的人,沒有人會覺得這麽平靜的語氣下,講述的是一件平靜的事情。

伍崇民不知道內情,不知道怎麽接話。“可,可你們也應該尊重她的選擇啊!”

他是有些不理解了。

傅時良揉了揉眉心,其實他是沒有必要對一個醫生解釋這麽多的,可是,就因為伍崇民跟森聲的關係還挺好,而這個醫生本人也值得人尊敬,傅時良才願意解釋。

他的目光很平靜,但是伍崇民還是感覺到了壓迫之意。

“伍醫生,森聲的父親是慘死在日本人的手裏,當初她就隻有這麽一個親人,可以說,日本人令她家破人亡。所以,你覺得她現在真的應該留下來嗎?她已經背負了很多了,要是最後連命都丟在了戰爭中,你會不會覺得這一輩子,她都生活得太不如意了?”傅時良開口,眼睛裏,有一絲痛苦的壓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