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鍾後,君九思的直升機在福利院上空盤旋。

君九思帶著商雲輕從房間出來,陳俊婷立即上前,見商雲輕眼睛紅紅的,“四少,你和小輕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確有誤會,我現在帶她去解開誤會。”

直升機放下繩索,君九思上機前向陳俊婷解釋,“陳阿姨,你別擔心,這件事我回來再向你解釋。”

既然是誤會,陳俊婷就不多問了,她相信君九思能處理好這件事。

“行,你們注意安全。”

“告辭。”君九思左手擁住低著頭的商雲輕,右手抓住繩索登機。

直升機急速離開。

“輕輕,不要低著頭。”君九思蹲在她麵前,將她的頭抬起頭,“我帶你去見一個人,見過之後你就會相信我說的話。”

商雲輕像是封閉了自己的五官,什麽反應都沒有,一向靈氣逼人的眼中一片木訥。

君九思輕輕歎息一聲,在她身邊坐下,“靠著我休息一會兒。”

昨晚他沒怎麽睡,她也沒有,看似睡著了,其實隻是閉上眼睛一動不動的躺了一夜。

商雲輕沒動,君九思擁著她靠在自己懷裏,她應該是累極了,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但睡著了也睡不踏實,一直在做噩夢。

夢見她和君九思不得不離婚,夢見她死在他麵前,夢見她死後魂魄不散,看見君九思坐在她的墓碑前,親吻她的墓碑。

夢見他吻碑之後,死在自己的墓碑前。

兩個小時後,直升機在海城墓園前降落。

君九思帶著商雲輕下機,進入海城墓園。

站在英雄機長林凜的墓碑前,商雲輕才漸漸找回自己的神智。

林凜是君九思的信仰,即使她心如刀割,還是對著墓碑彎腰鞠躬,致敬亡魂。

直起身後,她發現君九思在林凜的墓碑前屈膝跪下。

商雲輕瞳孔一縮,走到他身邊,“四哥,你......”

“輕輕,他是我的親生父親。”君九思看著墓碑上的遺照,聲音很輕,在安靜的夜晚卻格外清晰。

商雲輕心裏一驚,立即轉頭看林凜的遺照,君九思是林凜的兒子?

這怎麽可能?

他是君家四少君九思,怎麽可能會是林凜的兒子?

君九思抬手,指尖輕撫林凜的遺照,“父母離異後,父親獨自撫養我,飛國內航線時,他將我放在別人家,飛國際航線時,他將我帶在身邊。”

“倫敦空難,他身受重傷,為了救我,肺部嚴重積水,造成重感染。”

相依為命的父親因他而死,所以才會在他心裏留下無法消除的心理陰影。

那時候他剛四歲,才開始記事不久,其他的事情記得不甚清楚,但發生在倫敦的每一件事他都記憶猶新。

清晰彷如昨日才發生的一般。

君九思轉頭看向望著自己的商雲輕,“五天後,我爸彌留之際,將我托付給他的至交好友,你的父親,君霆。”

“空難疑點重重,為了保護我的安全,爸為我改名君九思,讓我成為君家四少,對我視如己出。”

商雲輕凝視著他猩紅的雙眸,心隱隱作痛,難怪,難怪他自小熱愛飛行,難怪他會帶自己去倫敦,帶他去林機長飛機迫降時的河邊。

難怪他一直要求帶自己來海城,難怪他上次帶自己來祭奠林機長。

原來林機長竟是他的親生父親。

他不能向她說明他的身份,但在婚後,他帶她來見自己最重要的人。

君九思見她不說話,蹙了蹙眉,“輕輕,你不相信?”

商雲輕相信,又不敢相信,就像她說的,她已經沒有那麽好的運氣改變自己的命運。

君九思無奈,扶著她起身,離開墓園。

直升機飛往海城老城的方向。

君九思帶商雲輕來到林家舊宅。

父親過世後,他為了睹物思人,沒有重新裝修過家裏。

家裏和父親過世前一模一樣,古聲古色,溫馨又有些嚴謹。

君九思將商雲輕帶到父親的書房,書房的桌上放著一本相冊。

君九思打開相冊,給商雲輕看。

商雲輕看到小時候君九思,還被抱在懷裏那麽小。

他坐在搖籃裏,坐在推車裏,扶著茶幾走路,在院子裏玩耍。

他站在林機長身邊,背後是白色的飛機。

他坐在林機長肩上,林機長背靠飛機。

他站在林機長所有的榮譽章前,戴著林機長的帽子。

他穿著一身機長製服,宛如縮小版的林機長。

商雲輕喃喃自語,“你們真像。難怪上次來海城祭奠林.....爸爸,我就隱約覺得,他的容貌有些熟悉,我以為是我在新聞中見過他的緣故,沒有將他和你聯想在一起。”

君九思笑著拍了拍她的頭,這丫頭聰明的時候是真的極聰明,迷糊的時候也是真的迷糊。

商雲輕繼續看相冊,相冊裏不隻有君九思和他的父親,還有林機長和她父親母親的合照。

那個時候他們還很年輕,林機長和父親帥氣桀驁,母親溫柔嫻雅。

看著自己母親照片,商雲輕不知為何,眼淚控製不住的掉下來。

君九思緊張的將她轉向自己,為她擦落下的眼淚,“輕輕,怎麽了?”

商雲輕捂著心口,邊哭邊說,“我看到媽媽的照片,心裏突然很悲傷,控製不住的想哭。”

“你能不能告訴我,媽媽是什麽樣的人?”

君九思將她擁入懷中,溫柔的告訴她,“她是一個高貴典雅的人,工作時認真嚴謹,回到家溫柔細心,在爸麵前又如小女孩。”

“是我害死了媽媽,媽媽本可以逃生,她是因為救我才放棄了活下去的機會。”商雲輕哭的不能自已,“都怪我,是我害死了媽媽。”

“不是你的錯,輕輕,保護自己的孩子是每個母親的本能。”君九思溫柔安慰她,“你沒有錯,錯的是製造那場爆炸的人。”

“四哥,我想回去見我爸爸。”她沒有母親了,但她還有父親。

母親過世後,父親孤單度日,她要代母親陪伴父親。

“好,我問問爸在哪裏。”

返回帝都途中。

商雲輕既開心又難過,開心她知道自己的身世,開心自己的家人並沒有拋棄她,更開心她和君九思不是親兄妹。

難過的是因為她的母親,黎洛,她有母親,但是她對母親沒有一絲記憶,也沒有機會再見自己的母親。

“四哥,你多大的時候,爸爸和媽媽離婚?”

原本溫柔不已的君九思瞬間色變,冷漠中帶著一絲恨,“我隻有黎洛阿姨一個母親。”

商雲輕驚訝了一下,輕輕環住他的腰,“嗯,我們有媽媽一個母親就夠了。”

君九思重情重義,能讓他恨的,一定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

不認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