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著跛子一路朝下,約莫一小時後,跌跌撞撞的到達村尾。

已是深夜,村裏漆黑一片。

途經唐家的時候,迎麵走來一個人。

我納悶,這麽晚了,還有人沒休息?

老遠,我瞪了他一眼,他瞪了我一眼。

近了才發現,是一位瘦高的老頭。

穿著一身漆黑的老卡幾布上衣。

頂著頭帕,佝僂著腰緩緩移動。

第一眼,我總感覺這人哪裏不對。

但說不上來。

從他身邊走過,刮過一陣掃堂風。

涼颼颼的,我不禁打了個寒戰。

身上帶著一股煙熏紙燒的味道。

老頭幹咳了一聲,擺頭。

我好奇,放慢了腳步。

沒想到腦瓜子就挨了一下。

“他媽的,你不要命了?”

跛子罵道:“沒看見這人不對勁麽?”

“對!這人的確不對勁,但我說不上來。”

跛子看了半陣,捂著我耳朵說道:“這人沒陽氣!”

我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跛子說的沒錯,這人沒陽氣,渾身散發一股死人的陰氣。

兩隻眼睛如同死魚,早散神了。

說的不好聽,活脫脫一具行屍走肉。

我問跛子,這到底是鬼還是人?

跛子叫我別管,最好別理會這種人。

半路上,我告訴跛子,可惜渡河的張大爺死了。

不然他看這種創傷是最拿手的。

“咦?張大爺死了?”跛子問道。

“張旭說是溺死的,死後又被人掛了起來,成了公案,被拉去做屍檢了。”

跛子半陣沒說話,也不許我說話,像是在沉思。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跛子叫我停住。

“快去唐家!”

我詫異:“三更半夜還去唐家作甚?奶奶已經睡了吧?”

“他媽的,老子叫你去你就去,哪來那麽多的屁話?”

敲開門,我將跛子放在凳子上,奶奶忙著去找止血藥。

跛子叫奶奶別忙乎了,叼著煙卷問道:“是不是剛才有個老頭從你家出去?”

奶奶沒回答,但從放慢的手腳來判斷,算是默認了。

我拉著奶奶,叫他注意風評,爺爺屍骨未寒,你怎麽.....

“狗蛋,你少在那瞎幾把亂說!”跛子有點發怒。

在跛子教訓我的時候,奶奶推開門,嘎吱一聲,準備出去。

跛子一看,連忙叫我攔住。

奶奶一臉茫然,偏過頭看著跛子:“王跛子,鄉裏鄉親的,你這是做什麽?”

跛子也不裝了,問道:“今兒是不是你拜了那頭女鬼?村裏已經死了兩個人了,你是不是打算把狗蛋也送走?”

話音剛落,奶奶麵如死灰,手不禁地哆嗦起來。

但仍不開口。

“吳小玉,我的老嫂子,老姨子,你是狗蛋的奶奶,你怎麽能幹出這種事情?”

我聽到這,腦袋就漿糊了。

我奶奶拜鬼?

就是打死我也不相信呀!

跛子沒給奶奶喘息的機會,繼續發問。

“你還不說?現在那玩意兒已經找上狗蛋了,是不是狗蛋也沒了,你才心滿意足?你真的想害死他?”

我聽到這,心裏咯噔一下。

看來跛子說的事兒,也沒個準,奶奶就知道女鬼埋在哪。

他就是第三個人。

很難說還有第四人,第五人,甚至更多。

奶奶捂著臉,麵部痛苦地扭曲,已到了崩潰邊緣,但仍不開口。

跛子使了一個眼神給我,示意我問問。

要是她還把我當孫兒,我定能問出一些事情。

奶奶滿頭的白發,我卻怎麽也開不了口。

“操蛋的玩意兒。”

跛子手一揮,丟一個東西,砸在奶奶的跟前。

我定眼一看,是女屍的繡花鞋!

“還不說?這是女鬼下的定情物,你不說,就揣好了,回頭下了聘禮!好給你當媳婦!”

“我沒想害死狗蛋!”奶奶總算憋出幾個字。

“那你還不說?”

“是呀,奶奶,什麽事情你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總比你一個人強得多。”

我也湊了一句。

“我沒想害死狗蛋,我想他回來。”

奶奶說到這,哭了起來。

轉身走進內屋,裏麵彌漫著一股香薰的味道。

奶奶打開那張紅色的大木櫃,而香薰的味道就是從裏麵散發出來。

裏麵有一個灰褐色木匣子。

匣子骨灰盒大小,十分的古樸,上麵雕滿了晦澀難懂的梵文。

“這是什麽?”我問道。

奶奶沒作聲,卻被跛子一手奪去。

“別問了,老子沒猜錯,你奶奶不光拜鬼,還養鬼!怪不得你那天說夢見女鬼,老子開始還不信,原來如此!”

跛子目光灼灼,口氣不容置疑。

我咯噔一下,這裏麵裝著是女鬼?

那天老子豈不是和她混了一個晚上?

跛子在木匣子上貼了兩張符,再用紅布包好,放在了神龕下麵。

就正襟危坐在奶奶對麵。

“說吧,老嫂子。”

奶奶支支吾吾一陣,才定下神。

“我舍不得狗蛋,有一天,有人說可以幫我,將這個匣子放在家裏,到時候狗蛋就能回心轉意。”

“於是,你就把這木匣子帶回來了?”跛子問道。

“對!我鬼迷心竅,一心隻想著狗蛋能回來,我就信了他的話。”

跛子陰著臉,表情凝重。

“你沒想過,唐老頭的死,和這匣子有關?”

“想過,但也許是湊巧,我沒在意,隻要狗蛋能回來,我不惜一切代價!”

聽到這,我感覺奶奶瘋了!

跛子對我使了個眼神,我小心翼翼地將木匣子拿下來,放在了桌上。

我在開啟的時候,跛子手一伸,叫我別急。

“老嫂子,你好好想想,那老頭還給你說了什麽話?”

奶奶定了一下:“他說每月逢單數,給盒子上四支香即可。”

神三鬼四,歲刑甲子,主逢大凶!

奶奶不僅在養鬼,還是惡鬼。

怪不得爺爺會橫死,家裏原來養了一頭惡鬼。

跛子臉色鐵青,看得出,他在壓製情緒。

“你就沒懷疑,這裏麵的東西不幹淨?拿不得?”

奶奶點頭,眼中充滿了迷茫和恐懼。

“好幾次,我把木匣子丟出去了,可沒想到,轉眼他就回來了。”

咦?

回來了?

我怎麽感覺我腦瓜子不夠用?

難不成木匣子他長腳,自己回來了?

跛子點頭,猛吸一口煙,說道:“這就叫板上釘,沒得跑了。”

“跛子叔,啥意思?”我問道。

跛子啐了一嘴,說道:“別多嘴,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