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毒幫”。

眾人聽到後,轟然後退。這三人就是“貪嗔癡三毒麽?”

莊裏人耳朵裏都灌滿了他們的凶名。白無常說過,崔萬山說過,今天這三人竟然來到了高閣莊。

除了地上幾個死人,都散了個幹幹淨淨。

和合街上安靜下來,擁擠的和合街原來這樣寬闊。

寂靜無聲。

人們躲躲進自家院裏扒著門縫偷偷往外看。

吱吱呀呀。不知道是哪家打開了門。

聲音很輕,但聽到眾人耳朵裏卻像是打雷。

一個老太婆顫顫巍巍走到街上。是蘭花。

她抬起灰蒙蒙的眼,看見從沒有叫過她姥姥的外孫女田美枝渾渾噩噩的被人挾持著。

剛才她就想出來救她,但兒子和兒媳婦使勁拉著,掩了大門不讓她出來。

蘭花說:“俺這麽大年紀了,還能活幾天,早就活夠了。恁怕,俺可不怕。”

她拄著拐杖挪動腳步,走向三毒。顫巍巍說道:“俺家孩子不知怎麽得罪了各位大爺,俺願意一命換一命。求各位大爺開恩。”

癡狂肖寒輕好像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哈哈大笑,不能自抑。

蘭花繼續一步一步向他們走近。她雙手拄著拐杖,艱難地慢慢向著三人跪下。她咕咚一聲一頭栽倒在冰冷的地上,側過臉努力抬頭看向甜美枝。

她是多麽想救從沒有叫過她姥姥的外孫女,但她深知自己能救田美枝的可能性連萬分之一都沒有。

可她早就不想活了,她早就想死,隻是沒有找到合適的理由。今天,她決不能讓孩子們死在她前頭。她受的罪已經夠多了,不想再忍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罪,所以她必須先死。

死是一種解脫,甚至是快樂的。

蘭花愉快的出一氣長長的歎息。

在她眼神渙散之前,看見了縮在牆角的高老實,像個死人一樣的高老實。在蘭花眼裏高老實就是一塊破爛磚頭瓦片,落在街頭的一片枯黃腐朽的樹葉。她從沒有奢望過他會出麵救人,從來都沒有過一丁點那樣的想法。

蘭花死了,蒼白的臉上掛著詭異地一抹笑。

轟的一聲,蘭花家的大門四敞大開。

蘭花的兒媳婦提著柳葉刀嚎叫著奔出。蘭花的兒子也跟在婆娘後麵,使勁摟住婆娘的腰往回拽,“孩他娘,咱是啥人啊,賴皮狗一樣的人。咱忍了吧,忍了吧。”

兒媳婦掙脫了兒子的手,大叫著:“老天爺啊,還沒有天理了,老太太招誰惹誰了?”

貪歡鵬正舉眉頭一皺,手指輕彈,一道內力激射而出,正點中兒媳婦眉心。撲到,聲音戛然而止。

蘭花兒子呆呆看著死去的婆娘,抬頭茫然四顧,突然撿起婆娘丟下的刀,啊啊大叫著向三毒衝去。

紅光一閃,嗔火一劍將蘭花兒子攔腰斬為兩段。

在各家門後麵或牆頭後一雙雙眼睛都看到了。這個膽小窩囊的人,可以不要娘,但為了婆娘卻可以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婆娘們為之動容。

高老實看見被斬為兩截的兒子雙手使勁拍打著地麵前行,嘴裏狂噴鮮血。兒子看見了穀堆在街邊的高老實,眼神裏竟然有著和蘭花一樣的笑。

高老實看懂了,兒子在對他說,看到了吧,全家人都死了。這下好了吧,咱家破人亡。

高老實穀堆著,膝蓋骨高高聳起,兩腿夾著腦袋。使勁夾著要掉進到褲襠裏的腦袋。

高老實很怕,他怕死,他不想死啊。

他眼睛死死盯著地麵,一滴血飛濺,落到他眼前,看見地麵被血砸出一口巨大的坑。血由鮮紅變成了暗紅,高老實不想不敢看兒子身上飛濺過來的血。他也不敢閉上眼睛,因為一旦閉上眼睛就能看見老婆蘭花和兒媳的眼睛都在注視著他。

蘭花眼睛裏的笑,是冷漠和絕望。兒媳婦眼睛裏是恣睢和鄙夷。兒子眼睛裏有種報複的自棄。

他的婆娘和兒女們早就確信這老不死的狗東西是沒有勇氣替家人出頭的,即使是眼睜睜看著家人慘死,也絕不會出頭。

高老實不敢閉上眼,他怕“看清”那些眼神。淚水正從高老實的眼眶裏湧出,眼前一切變成了紅色。

莊裏,男人們心裏都在罵:日他娘的高老實,果然不是個帶把的。

終於,高老實再也忍受不了這血腥場麵。

“哇”的一聲,他吐了。

三毒嚇了一跳,沒有想到在牆根下竟然還有一個活人!

高老實用看不出顏色的袖子擦擦嘴,抬頭看向外孫女甜美枝,喃喃的說:“給俺個麵子,放了她吧。”

他跪在自己的嘔吐物中,不停向三毒磕頭。

癡狂肖寒輕,縱聲長笑,看著周圍的一切,興奮的滿臉通紅。

他說:“好,好,你好大的麵子,就給你個麵子。”

他把頭埋進甜美枝發間深深吸一口氣,然後輕輕推開她。甜美枝癡癡呆呆向高老實走去。

隻見肖寒輕手指在七色蓮花的花瓣上一片一片輕輕撫過。他手撫過花瓣,甜美枝每向前一步,臉色就隨著曉寒輕手指碰到的七彩蓮花花瓣顏色變換。先是血紅色,然後變成橙色,黃、綠、藍、靛、紫。

甜美枝走到高老實身邊,軟軟的撲到。

高老實伸手接住她,但甜美枝已經沒有了生機。

癡狂“咦”一聲,怔怔的看著甜美枝。

隻見在高老實懷裏,甜美枝紫黑色的臉慢慢回複如常。她雖然已經死去,但中的毒似乎都消失了。

癡狂肖寒輕跳到高老實身邊,圍著他轉來轉去,他拍拍自己腦袋:“奇怪,真是天下奇聞,你竟把她身上的毒都吸到自己身上,但你怎麽還不死呢?”

他把七彩蓮花插在高老實頭上,十指急揮,有各色粉霧飄灑到高老實頭上身上。曉寒輕不顧高老實身上的惡臭,蹲身靜靜地觀察高老實。

高老實抱著甜美枝,老老實實的跪在那裏,兩眼茫然的看著曉寒輕。

肖寒輕急了,從身上摸出一大堆奇奇怪怪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擺了一地,真不知道他是如何把這麽多東西藏在身上的。

他不停把各色粉末和藥水揮灑到高老實身上,動作越來越急,越來越快。

肖寒輕一邊十指不停揮舞一邊啊啊大叫,繼而放聲大哭: “你怎麽還不死,你怎麽還不死啊?”

高老實惶恐看著他,麻木茫然的不停點頭:“俺死了,俺已經死了。”

一臉的悲傷。

突然一股黑氣從高老實身上散發出來。

肖寒輕渾身抽搐,喉嚨裏發出咕咕的響聲,大叫道: “世間還有比我更毒的人。我……你、你比我還毒。”

他顫抖著說,“我知道了,知道了。你根本不是人,不是活人,根本就是死人。”

他猛然高高躍起,吧嗒一聲摔落在地上,抽搐著死了。

不知道誰家婆娘大喊一聲,恁還是男人嗎,外鄉人這麽欺負咱,都不敢出頭?與其這樣活著還不如死了。

各家大門吱呀一聲打開,男人被女人一腳踹出大門,然後跟在後麵瘋了一般衝出。高閣莊人像潮水般湧向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