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

刺骨的冰!

這湖水都不能說是涼,得說是冰,人掉進了這湖裏,像是跌落進了九層冰窟,周圍全是帶刺的冰晶,那冰晶將自己萬箭穿心,刺透每一寸肌膚,刺頭每一節骨骼,刺遍了全身,以至於常小旗在跌落的一瞬間,手腳竟不能動。

他憋著氣,告訴自己,不要慌,不要慌,不要慌,這個時候一定要鎮定,他強行睜開眼,湖水冰的他眼球生疼,眼下一片黑暗,頭頂也是一片黑暗,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好像是幾秒鍾,也好像是幾十年,他的手腳終於能動了,他艱難的晃著手臂,擺著雙腿,想往上漂浮,他掉下來的過程並沒有很久,至少他覺得沒有很久,可就在他用盡全力遊上去的時候,一層厚厚的冰麵,像是堅固的樓頂一樣,將他擋在了水麵之下,他赫然一驚,因為他知道,他已經偏離了掉落的冰口。

掉進冰窟窿裏,最害怕的就是這種結局,常小旗瞪大了眼睛,他再不懼怕湖水帶來的冰痛,他再也不顧及任何東西,他哪怕就是拚上性命,他也一定要找到出口,他記得很清楚,明明才掉下來一小會的時間,明明就是垂直下降的,可在他漂浮上去的過程中,出口卻不見了。

這是鬼打牆嗎。

又或者說,他自己感覺沒有偏離方向,其實在往上漂浮的過程中,他自己的高度緊張,使得他根本沒注意到,方向早已偏離,從而找不到出口嗎。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他陷入了一片黑暗中,那黑暗猶如粘稠的膠泥,猶如無數雙喪屍的手,牢牢的抓著他,纏著他,不讓他有一絲逃脫的可能性,他覺得胸腔裏越來越漲,他覺得臉頰越來越疼,他覺得五髒六腑的血液也快要與這些湖水一樣,變得冰涼透骨了。在他背屍的生涯中,從水裏背屍的次數也不在少數,他比常人更能憋氣,能在水下一口氣待上幾分鍾,但這一次,他明明覺得才十幾秒的功夫,僅僅是十幾秒啊,為什麽他有一種窮途末路的感覺,為什麽他有一種再也支撐不住的感覺,他好像吐出胸腔裏最後的一絲氣息,他更想在此刻張開大嘴,盡情的吸上一口氣,好好的感受氧氣帶給他的美好。

但這一切都是奢侈的,他終於是張開了嘴,但沒有氧氣進入口中,隨之而來的,反而是從口中咕嘟咕嘟往外冒的泡泡,他被這冰涼徹底包裹了,徹底擊敗了,他不甘的閉上了雙眼。

就在他身子往下飄的過程中,一道手電筒在水中來回搖晃,最終照射到他身上的時候,一道黑影迅速的掠下,其迅捷之程度,宛如一條虎鯊,僅僅是片刻間的功夫,便抱著他遊回了冰層破洞的位置。

從水下一探出頭,4號立馬舉起常小旗,喊道:“拖常爺上去!”

回到了2號車上,4號給常小旗按了幾下心肺,並且注射了一支沒有標注名字的藥劑,不多時,常小旗就醒來了,朦朦朧朧中睜開眼睛,卻見4號正在脫著自己的衣服。

常小旗一驚,想坐起身子,但渾身上下僵硬的像是一座冰雕,他的手腳都不是自己的了,他根本就指揮不動,至少在這一會,不屬於自己。

“你幹什麽。”常小旗問道。

4號說:“換上幹淨的衣服,趕緊暖一暖,否則身體會遺留傷病的。”不由分說的,他將常小旗身上的衣服脫的精光,到最後一件的時候,還要往下脫,常小旗道:“這……”話都沒說出口,就被4號強行拽了下來,但見4號臉上壓根沒有一點表情,似乎在做著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她說:“生死攸關之時,這些事算得上什麽,常爺你也是三十多的人了,還在意這些嗎?”

要說是這意思,生死關頭,誰還去想那有的沒的,裹緊了大棉衣裏邊,常小旗這才算慢慢的緩過來了勁,就見4號在加速脫自己的衣服,他都還沒來得及避一避呢,不過車裏也沒地方可避,就那麽大點的空間,也就一抬頭的功夫,4號也脫了個精光,而後裹緊了大衣裏邊,留下目瞪口呆的常小旗。

4號捋了一下濕漉漉的頭發,說:“常爺,很驚訝嗎。”

常小旗遲疑了一下,而後立馬搖頭,說:“那倒不是,就是覺得……也說不上來,感覺怪怪的?”

4號說:“人都有私密的事情,都有私密的想法,有了私密這回事,也就有了害羞這個詞,但這個詞對於我們來說,是不存在的,我們必須要完成自己的任務,在外形上看,我們是一個個人,一個個鮮活的人,但在意念中,我們就是一台台的機器,隻是為了完成程序設定的機器,這麽說的話,常爺就能理解了吧。”

常小旗點點頭,說:“恩,懂。”

這幫人不光是在手段上訓練的很有素質,就連在思維上都不是那種莽夫類型的,他們每一個人都有獨立的思想,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見解,這樣的一支隊伍,很強大,很恐怖。

對比之下,這些人比當初立地菩薩帶到九重冰殿的那些保鏢要厲害的多,他帶去的那些保鏢,大多數是沒文化的,隻是槍法好,功夫厲害,但真到了事上,對事情的判斷能力不一定就很高明。

而二叔派來的這群人,當真是精英中的精英,走到了現在也沒出現什麽危險,他們的自保能力是相當強大的。

想到了這裏,常小旗心中略微有些釋懷了,他終於感受到了幫手帶來的欣慰,終於嚐到了被隊友帶著躺贏的快感,用網絡流行語來說,當混子的感覺,很舒服。

兩人暖過來之後,4號依舊是毫不避諱,就直截了當的拿起幹衣服,直接穿,那頗有一種你想看你可以看,你不想看我也不逼你的架勢,在4號眼中,好像這種事真沒有什麽好意思或者不好意思的,不知道她是不是理解通透佛家所說,肉身隻是一具皮囊而已。

常小旗依舊不行,他即便是個大男人,也還是覺得有些尷尬,就躲在後排,快速麻溜的穿上衣服,從保溫杯裏倒了一杯熱水,沒有自己先喝,而是遞給了4號,4號一怔,那一刻眼中閃現過了一絲迷惘,而後略帶無措的說:“常爺你先喝。”

“你喝吧。”

常小旗又拿起另一個被子,倒上一杯熱茶,這熱茶下了肚,熱量緩緩的在身體裏散開,猶如所謂的丹田之氣遊走全身,慢慢的,全身也就暖和了,手機不再發麻了。

“好險啊。”常小旗嘀咕了一句。

4號拿起對講機說:“注意周圍情況。”爾後對常小旗說道:“常爺,這不怪你。”她從常小旗的口中,聽出了常小旗話語中的內疚之感。

不說還好,因為有些事,不說的話,大家就算是心知肚明,嘴上不點透,也就無所謂了,真正的尷尬是不說沒事,反而是說出來才尷尬,常小旗的臉頰有些紅,也可能跟車裏的暖氣開的有點高有關係,不過多少是有點內疚的。

他說:“我當時查看過的,車輪沒問題,肯定能脫困,可我指揮那個兄弟的時候,卻發現車子高低動不了,等我再過去查看的時候,我想親眼看著車輪脫困的時候,卻突然掉入了冰層,可能是那塊冰不結實,冰麵傾斜,我就滑下去了。”

4號還是搖頭道:“不是,這一次真不怪常爺,我不是在刻意安慰常爺,因為我在跳下水去救你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幕匪夷所思的情景。”

常小旗一怔,問道:“怎麽回事?”

4號甩了一下未幹的頭發,說:“你掉下去之後,我大概在5秒鍾之後跟進去的,在這5秒鍾裏,我跳下車,帶登山繩,留下命令,一係列的舉措。等我跳下去之後,我發現我竟然找不到常爺了。”

常小旗撓了撓頭,說:“我記憶裏,我掉下去的時候,我可是沒有亂掙紮的,因為那湖水太涼了,一掉下去,那感覺好像連我的心髒都瞬間結冰了,我根本就動彈不了,是直直的往下落。”

4號說:“那就對了,你直直的往下落,我跳下去就直直的往下照射手電筒,可我發現下方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我明明已經很快了,我說的是五秒,這個時間是在我百分之百的確定中,或許更快,或許三秒左右。但就這麽短的時間,常爺就不見了?你想想能沒有貓膩嗎。”

常小旗皺起眉頭,忽然認真的問:“你在湖裏看見什麽了?”

4號說:“我在湖水裏,看見了一個人影,我以為那個是常爺,我就快速遊過去了,可我遊向他的時候,他竟然朝著別的地方遊,我一加速,他也加速,好像有點刻意躲著我,水底下我看不太清楚,我隻能看到那是一個黑色的人影,可他行動那麽靈活,看見手電筒光就一個勁的躲避,一個勁的逃,我才驚醒,他不是常爺,而且我從他身上看到了一個我們之前見過的景象。”

“常爺,還記得那一具像是被砍過的樹根一樣的屍體嗎?”